第18章：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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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畫
學弟學妹面對長輩總是會用一種極包容的心態對待，尤其是學術圈的長輩，幾乎是立馬勸李拾言回去送文件。
李拾言一臉抱歉地離開，快走到出口，回頭掃一眼只剩下一團黑影的學弟學妹，突然調轉方向，朝展覽的另一條長廊走。
圓形的場館結構，如果速度夠快，可以完美地避開學弟學妹，然後與周衍聊一個不痛快的天。
憑他對周衍的了解，李拾言篤定，周衍會為了盡快結束觀展，選擇那條弧形路線，而不是從內部穿過。
當李拾言終於繞路見到周衍時，他有些意外地發現周衍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身邊甚至連個觀展的路人都沒有。
李拾言猛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周衍的時候，他也差點被周衍陰翳冷漠的氣場震懾，仿佛靠近他，就靠近了難以捉摸的命運。
但李拾言不信命。
李拾言看到周衍微微擡起下巴，專註地盯著那幅畫，眼神裏浮現著一種微妙的情緒。
那是一幅很簡單的畫，流暢的黃色線條勾勒出錯落的建築，恰到好處的留白將昏黃的陽光渲染，半是陰影，半是明媚，很像某個秋日傍晚的汝城，周衍推著自行車，和李拾言一起走在回家的小巷子裏。
那時候的李拾言喜歡倒著走路，微涼的風將他的校服吹得肆意亂舞，明明是一個汝城人，卻總是拿著周衍的手機放《成都》，踩著金箔似的夕陽，學著歌詞將手插進口袋。
周衍平常不需要聯系誰，跟老師傅做學徒也不需要電子設備輔助，手機便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裝飾品，一兩天也不一定充一次電。
李拾言有時候聽著聽著就被提示“手機電量過低”，周衍註視著他，聽他用青澀的、帶著孩子氣的聲音說：
“周衍，你又忘記充電了。”
“周衍，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衍，我還想聽，要不然你給我唱吧？”
“周衍……”
想象中的聲音突然與現實融合，周衍游離的思緒一下收回，他側頭，望向回憶中的稚嫩少年，卻看到愈加成熟的李拾言。
展覽特殊的燈光晃了一眼眼睛，周衍看到夢中的人離他越來越近，直到突破安全範圍，他恍然：“你怎麽在這？”
李拾言聽到他近乎質問的語氣，抱著雙臂，毫不客氣地回他：“當然是來找你，我電腦還在你那兒，怎麽？想沒收我私人財產啊？”
周衍很快恢覆平靜，波動情緒的回憶仿若上了鎖的百寶箱，隨時能被周衍鎖住，如果沒人發現，他將永遠封存。
周衍：“明天我讓小陶送到你學校。”
“我著急用，”李拾言扯謊從來不臉紅，“最好今晚就拿給我。”
這句話半真半假，他確實需要用電腦，但完全不急，退一萬步來說，他可以用鄭彧的，前幾天他跑軟件的數據都是在鄭彧電腦上完成的。
李拾言左右看了看：“你朋友呢？剛才不是還和你一起進來，怎麽不見了？”
周衍捏了捏口袋裏靜音的手機：“走散了。”
李拾言眉宇間的疑惑只存在一瞬便被笑意侵占，他這時倒很慶幸對周衍的生活習慣無比了解。
可能李拾言自己都沒註意到，他再張口說話時語氣已經沒了先前的劍拔弩張，反而多了些得意：“你又把人甩掉了吧。”
這種事情在七年前經常發生，汝城F4中的另兩人經常被周衍用各種方式甩掉，理由是太聒噪，李拾言是周衍的幫兇，兩個人湊在一起甩掉人簡直是渺無影蹤，看不出來一點兒人為跡象。
周衍沒點頭，也沒否認，只是用那雙李拾言覺得和七年前變化很大的眼神看著他。
李拾言像是抓住什麽訣竅，說：“正好，一會兒看完展，我和你一起去把我的電腦還有上次做完的木雕拿回去。”
“我給你說，電腦我今晚肯定得用，不用我就完不成導師布置的任務，完不成任務我——”
“走吧。”
李拾言環著手臂，不敢置信地頓住話頭，被突如其來的順利打得措不及防，他都做好了被周衍拒絕之後再找其他理由跟著他的準備。
周衍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
李拾言內心警鈴大作，這還是周衍嗎？
周衍看出他的疑惑，語氣很淡得補充：“去工作室，電腦和木雕都在工作室，拿完我送你回去。”
原來還是著急趕他走啊。
李拾言肩膀耷拉下去，本來還想假模假樣地推辭兩下，正要張嘴，視線不經意一瞟，卻看到不遠處三個身影，神經一剎那緊張起來。
如果被學弟學妹看到他還在展廳，就徹底暴露了，搞不好還會傳到俞方良那裏，他一世英名就毀了啊。
說時遲那時快，李拾言拉起周衍的手，快速穿過長廊，周衍還沒看明白他在緊張什麽，掌心便覆上一團溫暖，像被加熱的棉花，握緊時會陷進去，松開又會纏著手指。
李拾言步履如風，牽著周衍穿過三三兩兩的人群，一口氣沒喘地走到展廳出口。
果然人就不能做違心的事，差點被抓個正著。
只是去工作室的路上，李拾言發現周衍異常安靜，而且不論他說什麽話，周衍像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一樣，只點頭順著他的話說，或者回答個“嗯”。
這很不周衍。
“周衍，我想吃橘子。”
“嗯，一會兒買。”
“周衍，我要喝冰可樂。”
“嗯。”
“周衍，你和我一起回汝城過年吧？”
“……”
話剛說出口，李拾言原以為會得到和前兩個問題一樣的答案，沒想到車先發出抗議——拋錨了。
等拖車師傅的時間，周衍買了一袋橘子。
李拾言在路邊看著拋錨的車，吞下一瓣兒橘子，面色僵硬地問：“周衍，我應該不是你的災星吧？”
周衍意味不明地“嗯”一聲。
李拾言遞給他兩瓣橘子，好像只要周衍吃下這兩瓣橘子就能證明他不是災星。
周衍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人，低不可聞地嘆口氣，隨後吃下那兩瓣酸到掉牙的橘子，最後所有的酸橘子都跑進周衍肚子裏。
李拾言笑出聲：“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都不會拒絕我，你吃之前先觀察一下我的微表情，總是在我這兒吃虧。”
拖車師傅把車拉走，本來周衍要打車回去，李拾言怕他暈車給攔下了，這裏距離“有作”不算遠，兩人便一道走回去。
只是似乎有什麽邪惡的魔鬼專門和兩人作祟，還沒走到“有作”，雪先下起來。
風雪交加，天氣惡劣到李拾言懷疑自己真是災星。
李拾言一手提著電腦，一手提著禮盒，站在玻璃門內，怔怔地看向外面像潑下來的雪，鵝毛一樣，幾乎是瞬間遮蓋裸色大地。
牧州今年的妖風改成妖雪了。
“周衍，”李拾言轉頭看周衍正在泡什麽東西，“我們好像被困在這了。”
李拾言癱回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天氣預報，這場雪還要持續四個小時，那豈不是說這一夜都要在“有作”待著了？
他是想纏周衍，但也不想以雙方都難受的方式纏著啊。
正焦慮著，周衍推給他一杯酷似冰可樂的液體。
周衍食指點點桌面：“喝了。”
李拾言瞥一眼，冒著熱氣的液體散發著健康的苦藥味，他搖搖頭：“冰可樂。”
李拾言不喜歡吃藥，無論是甜的還是苦的，一碰就渾身難受，能吃膠囊絕不選顆粒，能吞藥丸絕不喝口服液。
工作室裏有一個冰櫃，李拾言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
周衍沈默半晌，李拾言似乎等得不耐煩，站起身：“剛才在車上答應得好好的，怎麽現在不作數了，我還是自己去拿吧。”
李拾言慢條斯理地向冰櫃走去，卻被一只手攔住肩膀。
那只寬大的手按在肩膀上的力度不輕，即使隔著厚重的大衣也能感受到力量，李拾言側頭，對上周衍陰沈沈的視線。
周衍緊繃著的唇扯開一條微小的縫：“你在感冒。”
“還有，我沒答應你。”
很像人們口中說得血脈壓制，李拾言在周衍沒有絲毫波瀾起伏的兩句話裏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桎梏，似乎要把他圈起來，圍得密不透風。
李拾言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妥協讓他的聲音軟下去：“我喝總行了吧。”
周衍終於把手從他肩膀上移開，李拾言忽然覺得如釋重負，緊接著便看到周衍把那杯還熱著的感冒顆粒遞到他手上。
李拾言閉著眼，一飲而盡，不苦不甜的古怪口感讓他連打兩個激靈。
李拾言沖去飲水機接一杯水喝下，口中藥味被沖淡才好受了些。
他掃一眼飲水機旁拆開的感冒顆粒，果然是新的，包裝紙都是才打開的，他就說上次來的時候根本沒有藥，八成是小陶見他感冒才備的藥。
“樓上有間臥室，先湊合過一夜。”
周衍站在樓梯旁，示意他跟上。
周衍說的湊合是真湊合，說是臥室，其實就放了一張床，一個櫃子，還有一雙拖鞋，顯然只是個暫時休息區。
周衍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夏涼被，床上已經有了一套被子，李拾言都能預測到他下一句要說什麽了。
果不其然，他剛醞釀好，周衍就開口道：“我去樓下，有什麽事叫我。”
李拾言慌忙攔住他，指指那套薄的不能再薄的被子：“你就蓋這個？不怕凍感冒？”
李拾言從他手裏搶過被子，繼續說：“咱倆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你別扭什麽。”
李拾言語氣自然，姿態平和，對他來說，兩個大男人睡在一起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況且七年前他經常賴在周衍床上不走，周衍也沒趕過他。
怎麽現在和他生疏得像陌生人。
前些天不讓李拾言用他的水杯，還給他立好幾條規矩，現在還要和他分床睡，搞得像決裂一樣。
他們是吵架了，又不是變成老死不相往來的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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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他對周衍的了解，李拾言篤定，周衍會為了盡快結束觀展，選擇那條弧形路線，而不是從內部穿過。
當李拾言終於繞路見到周衍時，他有些意外地發現周衍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身邊甚至連個觀展的路人都沒有。
李拾言猛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周衍的時候，他也差點被周衍陰翳冷漠的氣場震懾，仿佛靠近他，就靠近了難以捉摸的命運。
但李拾言不信命。
李拾言看到周衍微微擡起下巴，專註地盯著那幅畫，眼神裏浮現著一種微妙的情緒。
那是一幅很簡單的畫，流暢的黃色線條勾勒出錯落的建築，恰到好處的留白將昏黃的陽光渲染，半是陰影，半是明媚，很像某個秋日傍晚的汝城，周衍推著自行車，和李拾言一起走在回家的小巷子裏。
那時候的李拾言喜歡倒著走路，微涼的風將他的校服吹得肆意亂舞，明明是一個汝城人，卻總是拿著周衍的手機放《成都》，踩著金箔似的夕陽，學著歌詞將手插進口袋。
周衍平常不需要聯系誰，跟老師傅做學徒也不需要電子設備輔助，手機便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裝飾品，一兩天也不一定充一次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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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你又忘記充電了。”
“周衍，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衍，我還想聽，要不然你給我唱吧？”
“周衍……”
想象中的聲音突然與現實融合，周衍游離的思緒一下收回，他側頭，望向回憶中的稚嫩少年，卻看到愈加成熟的李拾言。
展覽特殊的燈光晃了一眼眼睛，周衍看到夢中的人離他越來越近，直到突破安全範圍，他恍然：“你怎麽在這？”
李拾言聽到他近乎質問的語氣，抱著雙臂，毫不客氣地回他：“當然是來找你，我電腦還在你那兒，怎麽？想沒收我私人財產啊？”
周衍很快恢覆平靜，波動情緒的回憶仿若上了鎖的百寶箱，隨時能被周衍鎖住，如果沒人發現，他將永遠封存。
周衍：“明天我讓小陶送到你學校。”
“我著急用，”李拾言扯謊從來不臉紅，“最好今晚就拿給我。”
這句話半真半假，他確實需要用電腦，但完全不急，退一萬步來說，他可以用鄭彧的，前幾天他跑軟件的數據都是在鄭彧電腦上完成的。
李拾言左右看了看：“你朋友呢？剛才不是還和你一起進來，怎麽不見了？”
周衍捏了捏口袋裏靜音的手機：“走散了。”
李拾言眉宇間的疑惑只存在一瞬便被笑意侵占，他這時倒很慶幸對周衍的生活習慣無比了解。
可能李拾言自己都沒註意到，他再張口說話時語氣已經沒了先前的劍拔弩張，反而多了些得意：“你又把人甩掉了吧。”
這種事情在七年前經常發生，汝城F4中的另兩人經常被周衍用各種方式甩掉，理由是太聒噪，李拾言是周衍的幫兇，兩個人湊在一起甩掉人簡直是渺無影蹤，看不出來一點兒人為跡象。
周衍沒點頭，也沒否認，只是用那雙李拾言覺得和七年前變化很大的眼神看著他。
李拾言像是抓住什麽訣竅，說：“正好，一會兒看完展，我和你一起去把我的電腦還有上次做完的木雕拿回去。”
“我給你說，電腦我今晚肯定得用，不用我就完不成導師布置的任務，完不成任務我——”
“走吧。”
李拾言環著手臂，不敢置信地頓住話頭，被突如其來的順利打得措不及防，他都做好了被周衍拒絕之後再找其他理由跟著他的準備。
周衍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
李拾言內心警鈴大作，這還是周衍嗎？
周衍看出他的疑惑，語氣很淡得補充：“去工作室，電腦和木雕都在工作室，拿完我送你回去。”
原來還是著急趕他走啊。
李拾言肩膀耷拉下去，本來還想假模假樣地推辭兩下，正要張嘴，視線不經意一瞟，卻看到不遠處三個身影，神經一剎那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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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李拾言拉起周衍的手，快速穿過長廊，周衍還沒看明白他在緊張什麽，掌心便覆上一團溫暖，像被加熱的棉花，握緊時會陷進去，松開又會纏著手指。
李拾言步履如風，牽著周衍穿過三三兩兩的人群，一口氣沒喘地走到展廳出口。
果然人就不能做違心的事，差點被抓個正著。
只是去工作室的路上，李拾言發現周衍異常安靜，而且不論他說什麽話，周衍像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一樣，只點頭順著他的話說，或者回答個“嗯”。
這很不周衍。
“周衍，我想吃橘子。”
“嗯，一會兒買。”
“周衍，我要喝冰可樂。”
“嗯。”
“周衍，你和我一起回汝城過年吧？”
“……”
話剛說出口，李拾言原以為會得到和前兩個問題一樣的答案，沒想到車先發出抗議——拋錨了。
等拖車師傅的時間，周衍買了一袋橘子。
李拾言在路邊看著拋錨的車，吞下一瓣兒橘子，面色僵硬地問：“周衍，我應該不是你的災星吧？”
周衍意味不明地“嗯”一聲。
李拾言遞給他兩瓣橘子，好像只要周衍吃下這兩瓣橘子就能證明他不是災星。
周衍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人，低不可聞地嘆口氣，隨後吃下那兩瓣酸到掉牙的橘子，最後所有的酸橘子都跑進周衍肚子裏。
李拾言笑出聲：“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都不會拒絕我，你吃之前先觀察一下我的微表情，總是在我這兒吃虧。”
拖車師傅把車拉走，本來周衍要打車回去，李拾言怕他暈車給攔下了，這裏距離“有作”不算遠，兩人便一道走回去。
只是似乎有什麽邪惡的魔鬼專門和兩人作祟，還沒走到“有作”，雪先下起來。
風雪交加，天氣惡劣到李拾言懷疑自己真是災星。
李拾言一手提著電腦，一手提著禮盒，站在玻璃門內，怔怔地看向外面像潑下來的雪，鵝毛一樣，幾乎是瞬間遮蓋裸色大地。
牧州今年的妖風改成妖雪了。
“周衍，”李拾言轉頭看周衍正在泡什麽東西，“我們好像被困在這了。”
李拾言癱回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天氣預報，這場雪還要持續四個小時，那豈不是說這一夜都要在“有作”待著了？
他是想纏周衍，但也不想以雙方都難受的方式纏著啊。
正焦慮著，周衍推給他一杯酷似冰可樂的液體。
周衍食指點點桌面：“喝了。”
李拾言瞥一眼，冒著熱氣的液體散發著健康的苦藥味，他搖搖頭：“冰可樂。”
李拾言不喜歡吃藥，無論是甜的還是苦的，一碰就渾身難受，能吃膠囊絕不選顆粒，能吞藥丸絕不喝口服液。
工作室裏有一個冰櫃，李拾言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
周衍沈默半晌，李拾言似乎等得不耐煩，站起身：“剛才在車上答應得好好的，怎麽現在不作數了，我還是自己去拿吧。”
李拾言慢條斯理地向冰櫃走去，卻被一只手攔住肩膀。
那只寬大的手按在肩膀上的力度不輕，即使隔著厚重的大衣也能感受到力量，李拾言側頭，對上周衍陰沈沈的視線。
周衍緊繃著的唇扯開一條微小的縫：“你在感冒。”
“還有，我沒答應你。”
很像人們口中說得血脈壓制，李拾言在周衍沒有絲毫波瀾起伏的兩句話裏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桎梏，似乎要把他圈起來，圍得密不透風。
李拾言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妥協讓他的聲音軟下去：“我喝總行了吧。”
周衍終於把手從他肩膀上移開，李拾言忽然覺得如釋重負，緊接著便看到周衍把那杯還熱著的感冒顆粒遞到他手上。
李拾言閉著眼，一飲而盡，不苦不甜的古怪口感讓他連打兩個激靈。
李拾言沖去飲水機接一杯水喝下，口中藥味被沖淡才好受了些。
他掃一眼飲水機旁拆開的感冒顆粒，果然是新的，包裝紙都是才打開的，他就說上次來的時候根本沒有藥，八成是小陶見他感冒才備的藥。
“樓上有間臥室，先湊合過一夜。”
周衍站在樓梯旁，示意他跟上。
周衍說的湊合是真湊合，說是臥室，其實就放了一張床，一個櫃子，還有一雙拖鞋，顯然只是個暫時休息區。
周衍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夏涼被，床上已經有了一套被子，李拾言都能預測到他下一句要說什麽了。
果不其然，他剛醞釀好，周衍就開口道：“我去樓下，有什麽事叫我。”
李拾言慌忙攔住他，指指那套薄的不能再薄的被子：“你就蓋這個？不怕凍感冒？”
李拾言從他手裏搶過被子，繼續說：“咱倆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你別扭什麽。”
李拾言語氣自然，姿態平和，對他來說，兩個大男人睡在一起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況且七年前他經常賴在周衍床上不走，周衍也沒趕過他。
怎麽現在和他生疏得像陌生人。
前些天不讓李拾言用他的水杯，還給他立好幾條規矩，現在還要和他分床睡，搞得像決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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