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朋友圈

關燈
第16章:朋友圈

李拾言回到寢室,身上淋了一層雪。

鄭彧正在整理文獻資料,下周該他進行組內匯報,看到李拾言落水狗一樣回來時,震驚地張了張嘴。

“怎麽搞的?你不是去你朋友工作室拿木雕了嗎?”

李拾言脫掉衣服,抖落上面的水珠,鼻涕沒有知覺地流出來,他被凍得知覺麻木,從飯館裏出來得急,又和周衍吵了這麽一通悶悶的架,電腦和木雕都忘在飯館裏了。

“啊,木雕做好了,我把它忘那了,我等等再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沒事,不急。”鄭彧看他狀態不對,給他打開電暖扇,“你烤一下吧,嘴都凍紫了。”

李拾言接一杯熱水,坐在電暖扇旁邊,凍僵的身體慢慢回暖,腦子卻有些懵,不知道是被烤得還是什麽別的原因,他覺得臉越來越燙,甚至眼前開始發黑。

水杯掉地上的時候人也跟著歪倒在地,“撲通——”兩聲,把正在給文獻做標註的鄭彧嚇得手一抖。

李拾言意識再次恢覆清醒時已經在校醫院的病床上躺一夜了。

耳邊隱隱有兩個不同音色的男聲交替說話,有要吵架的趨勢。

“我都說了,外面下雪,天冷,你穿個睡衣就往天臺上跑,我攔都攔不住,這下好了,發燒住院了吧,我要是不跟著你得凍死在天臺上。”

“我還不是因為激動想看,牧州這麽多年哪兒下過這麽大的雪,你生活無趣還不允許別人有浪漫因子了?我就是大半夜去沙漠也不要你管。”

“一說你就要上火,我不想和你吵——”

“什麽意思?和我待膩了?待不下去就走,哪來這麽多理由,我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不是還要上班?趕緊滾,看到你就心煩。”

“你收收脾氣吧。”那人深深嘆口氣,語氣變差,“再這樣下去,誰都受不了。”

眼看兩人就要大聲吵起來,李拾言喉嚨實在幹得難受,忍不住咳嗽兩下,他們這才想到病房裏還有一個人,立馬收斂了聲音。

李拾言坐起來,床頭只有一杯涼水,他喝了半杯,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板栗香。

另一張病床上半躺著一個金色挑染的男人,看著很年輕,但從他說話的聲音來判斷,應該有二十八九。

坐在病床邊的黑發男正給他剝板栗,剝一個,那人吃一個。

察覺到李拾言的目光,金色挑染以為他也想吃,隨手拿一小包扔到他床邊:“你還沒吃飯吧,嘗嘗,還挺甜的。”

大概是藥效還在起作用,李拾言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說謝謝。

沒有人再說話,病房內陷入古怪的沈默,不過這種狀態很快被打破,金色挑染開始刷起手機視頻,時不時和黑發男分享。

李拾言看著手心裏的板栗,楞了楞,以前周衍冬天的時候也喜歡給他買板栗。

尤其是那種現炒出來,冒著熱氣和甜香的。

他不喜歡剝,嫌麻煩,周衍便給他一顆顆剝好,放到盤子裏。

他家的房子也有天臺,冬天會落一層厚厚的積雪,李拾言總喜歡拉著他跑天臺上堆雪人。

沒有被人踩過的雪很幹凈,李拾言戴上周衍刻木雕時才會戴的防護手套,在天臺堆一個又一個奇形怪狀的雪人,還悄摸摸地拍幾張周衍和雪人的合照,美名其曰“留念”。

等李拾言把雪人堆好,照片拍完,周衍也剝好了一袋板栗,重新給李拾言圍上因為嫌礙事而被解開的圍巾。

吃到胃裏的板栗是暖和的,心也是暖和的。

該死的,又想到周衍了。

李拾言眸色暗了暗,缺乏水分的唇幹到起皮,他抿了抿,試圖撫平皺巴巴的心情。

什麽叫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難道七年前說的承諾全都不作數了?

真把我當寵物了。

輸液管還在一滴一滴向李拾言的身體輸送藥品,讓他越發氣血上湧,手心出一層薄汗。

這次說什麽他都不要再主動了,太掉價,也太舔。

他追初戀都沒這麽主動過,被人甩都沒這次失望。

李拾言剝開一個板栗,正吃著,鄭彧提著一碗粥進來。

“你終於醒了,”鄭彧看他靠在床邊吃東西,看樣子只是心情不太好,其他和正常人沒什麽兩樣,這才松一口氣,“你昨天突然暈倒可嚇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把你送到醫院的時候,你的頭燙得能煮熟雞蛋。”

李拾言接過鄭彧遞過來的粥,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他以為自己是被周衍氣的,根本沒想到發燒這一層,他身體素質其實還行,輸兩瓶水已經好了大半。

兩人東扯一句西聊一句,時間慢慢過去。

鄭彧是真的被嚇到了,李拾言打算出院的時候還再三問他要不要等等,等病完全好了再走。

李拾言蠻不在意,況且他生病是小,課題研究的進度可不能因為他耽誤,俞方良還等著檢查他們收集的資料呢。

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們課題組看,他更不能拖後腿。

李拾言走的時候,金色挑染和黑發男還在病房裏,通過簡短的相處,李拾言看明白了,這兩人也就嘴上吵得兇,實際上很“膩歪”,黑發男離開一會兒,金色挑染就要打電話催促他回來。

為了感謝他們給的板栗,李拾言特地買了橘子和蘋果。

病房的門半掩著,李拾言剛準備推開,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怔在原地——

金色挑染蜻蜓點水一般,在黑發男的下唇落下一吻,黑發男側對著李拾言,李拾言不能完全看清楚他的神態,但從他俯下身子的動作也能判斷出,黑發男是回吻了過去。

李拾言喉結上下滾動,難以置信。

兩個男的,親了?!

他以為兩人只是要好的朋友或者合租的室友。

李拾言收緊下巴,不自覺後退兩步,快速走出校醫院,心臟跳得異常快,似乎要蹦出來。

上一次見到兩個男的親是什麽時候?

高考結束的那天下午吧,他記得他和周衍要去吃火鍋,當時還下著雨,為了省時間挑了一條不經常走的小路。

那兩個身高相似,穿著酷似情侶的男的,在一棵槐樹後,忘情地吻在一起。

李拾言腦海裏翻滾著七年前六月八號的記憶,臉一下紅得比發燒還厲害。

他突然覺得那兩個人的喘息聲在耳邊縈繞。

揮之不去,難纏的藤蔓一樣,要把他呼吸都堵住。

李拾言其實也說不清楚當年自己為什麽如此不知所措,只是看到兩個同性做如此親密的動作時忍不住想到自己和周衍。

但每次還沒深想就被自己強行剝離。

周衍是直的,他也不彎,怎麽能把純潔的友情往其他方面想。

李拾言搖搖頭,試圖把不幹凈的畫面摘出去。

一定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容易勾起回憶,才讓他對周衍的執念如此深。

又或者是七年前周衍在他生命中留下的痕跡太過驚絕,讓李拾言忍不住拿他與後來遇到的所有人對比。

李拾言很傷心地發現,他遇不到第二個周衍,同樣,在以後的歲月裏,他不會在任何一個夜晚再次見證阿特拉斯彗星的掠過。

六萬年才能遇到一次的景象,李拾言自認為見過兩個。

一個是那顆明亮又神秘的遠古彗星,另一個是十七歲的周衍。

買的水果沒送出去,李拾言提回寢室分給鄭彧一半。

鄭彧瞥到他臉上還未褪去的紅色,擔心問道:“你臉怎麽這麽紅?又發燒了?”

李拾言搓搓臉,想到病房裏少兒不宜的畫面,趕忙扯理由:“爬樓梯,累到了,沒什麽大事。”

他們的寢室在三樓,不高不低,不至於累著,但鄭彧聯想到他或許是發燒造成體弱,便不再深問,繼續投入到組會匯報的PPT中。

俞方良要求他們每周進行一次匯報,四個人輪流,李拾言和鄭彧打頭,李拾言上周已經匯報過,這周該他來。

鄭彧對這種公開講演的事情一向不擅長,即使早已經歷過多次面試、答辯、演講競賽,但每次上臺前,還是會緊張得手抖。

好在李拾言每次都提前陪他做練習,糾正他的手勢、眼神,還有不恰當的詞句,練習得多了,鄭彧上臺也就不那麽緊張。

那天鄭彧講到納西族東巴文化的象形字,李拾言想到前幾天看的文獻裏有關於象形字的解釋,建議他可以將兩者融合,準備打開電腦給他翻出來時,突然想到自己的電腦根本沒有從周衍那拿回來。

這兩天發燒掛點滴,平板比電腦更方便攜帶,他就一直在用平板看,根本沒想到電腦竟然不在寢室,而是被自己忘在了周衍手裏。

但李拾言最起碼兩個星期內不想看到周衍,讓他現在給周衍發消息不如讓他再做兩套PPT順心。

幸好他對那篇文獻的名字還有印象,很快就用鄭彧的電腦查出來了。

晚上李拾言睡覺前例行翻看朋友圈,原本抱著看完就睡的想法,卻在兩條連著的圖片那裏停住。

第一條:

楊煦:老友相聚,幹杯!

配圖是一個李拾言沒見過的男人舉著酒杯和另一個只露出半條胳膊的人碰杯。

那條胳膊化成灰李拾言都能認出來,整理得一絲不茍的襯衫袖口,露出半截骨節突出的腕部,指尖依稀可見的薄繭,還有虎口處沒有完全褪去的疤痕。

除了周衍還能是誰。

李拾言點開圖片,將旁邊陌生男人的臉放大、再放大,確定是他不認識的人之後才返回去看另一條朋友圈,

第二條:

楊煦:見證老板發朋友圈的神聖時刻!

配圖:周衍朋友圈截圖。

李拾言重覆先前的動作,皺著眉點開圖片,放大。

一眼便看到搭在周衍肩膀上的手。

李拾言太陽穴跳了跳。

從圖片的角度看,應該是陌生男人拿周衍手機拍的,周衍的身體還朝著另一個方向,只有視線毫無防備地看向鏡頭。

他剛才明明已經把朋友圈翻完了,怎麽沒有看到這條?

越想越不對勁,李拾言快速退出去,找到周衍的朋友圈主頁。

罕見地兩道長桿一個圓點,李拾言都快忘了這是被單刪的標志。

抱著一絲僥幸,李拾言嘗試給周衍轉賬。

“你不是對方好友,對方添加你為好友後才能發起轉賬”

李拾言手機差點摔臉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