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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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雪夜
他們四個坐在餐館裏吃飯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小陶開頭，李拾言起哄，付岑不置可否，周衍一路無話。
原本打算叫上楊煦和陶叔，一個學業在身，一個不愛湊熱鬧，喊來喊去，還是他們四個。
新開的飯館環境布置得雅致，兩桌人之間用竹簾隔開，原木色餐桌簡約大氣，讓人一進去就覺得心神安定，稱得上一個聚餐的好地方。
四個人的生活並沒什麽交集，唯一能產生聊天話題的便是“有作”工作室。
小陶說起這個振振有詞，像背誦一個朝代的發展史那樣，把“有作”從成立到現在，發生的一件件重大事件，添油加醋地誇一遍，其中不乏有周老板的豐功偉績。
李拾言聽得有滋有味，沒想到以另一種形式了解到他不曾參與過的周衍的七年，這一頓飯，吃得值。
朋友小聚，沒有阿諛奉承和溜須拍馬，一瓶酒開了放在圓桌中央，誰也沒碰，飲料果汁倒是空兩瓶。
吃到一半，小陶去衛生間，話題挑起者這麽一走，桌上陡然生出幾分冷清，氣氛也變得微妙。
李拾言偷偷瞥一眼周衍，又偷偷瞥一眼付岑，兩人交流不多，看來都不是會主動聯系的主。
他想到曾經答應楊煦，不讓他老板孤獨終老的承諾，打算著手撮合撮合對面的兩人。
“付小姐是做什麽工作的？”
付岑並不拘束，笑著說：“會展策劃。”
李拾言繼續：“那你和周老板是——”
他沒把“怎麽認識的”幾個字說出口，而是自然而然地停頓，等對方接下去。
“我們展廳舉行本地非遺交流會，公司派我去交接，邀請過周老板，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不過遺憾的是，周老板拒絕了，我們領導還惋惜了好幾天。”
李拾言將目光轉向周衍，剛巧對上周衍淩厲的視線，似乎已經盯他很久。
李拾言合一下眼，自動略過他，繼續同付岑玩笑道：“等下次辦展，付小姐多磨他幾次，次數多了，周老板就受不了。”
沈默半晌的人動了兩下筷子，無意碰到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磕絆聲。
李拾言循循善誘：“小陶之前偷偷告訴我，她想當你和周老板的紅娘。”
如果說剛開始聊職業，是暗示周衍和付岑多多見面才能增進感情，那現在這句話，簡直便是明示兩人，大家都希望他們倆在一起呢。
付岑嗆一口水。
李拾言紳士地遞給她一張紙，腳尖處卻悠地多一份重量。
有人碰他的腳。
還很重，報覆一樣。
李拾言縮回腳，忽視周衍越發難看的臉色，只對他自信地揚揚下巴，仿佛在說——
一切交給我就行。
付岑擦擦嘴，保持著基本的冷靜：“我說她怎麽每次見到我就不對勁，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下次我得註意一下了。”
“不用不用，”李拾言連忙說，“其實我也覺得你和周——”
“李拾言。”
話沒說完，有人出聲打斷，暗沈音色無端帶點怒意，李拾言話梗在喉頭，閉上嘴，不明所以地看向發聲的人。
周衍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目光裏的慍色和冷漠無比明顯，亮白的燈光自上而下，讓人的情緒一半籠在陰影裏，一半暴露無遺。
李拾言怔了怔，連呼吸都靜止，他甚至看到了周衍太陽穴清晰地跳動。
周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像深藍的大海，包容李拾言一切不合時宜的想法和動作。
而現在，海上卷起臺風，似乎要將曾經吸納的所有還給某個人。
李拾言無所適從，咽了咽喉結。
“我……”李拾言艱難地啟開唇縫，想要解釋，卻看到周衍驀地站起身，留下一句“失陪”，頭也不回地離開。
“你去哪兒？”
李拾言話剛喊出來，周衍已經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內，他對付岑連說幾個抱歉，隨後慌忙追出去。
周衍正在前臺買單，餘光掃到一抹黑影，迅速付帳出門。
夜色漸深，又下起雪，寂靜的雪花在黑暗中飄零，涼意從骨骼中升起，李拾言打個寒顫。
停車場和飯館之間有段距離，微弱的街燈不足以照亮腳下的路。
李拾言循著不遠處的寬闊身影，跑到那人身後叫他名字。
“周衍。”
周衍視若無睹，步伐越來越快。
李拾言擋在他面前，兩個人相對而站，僵持不下。
“你生什麽氣啊。”李拾言自以為好心，幫他找個伴，只是對方不但不領情，還公然離席。
周衍低了低眉，冷峻的面孔下還能窺探出一絲不耐：“我看你是閑的。”
“我分明是關心你。”
李拾言反駁，但沒什麽用，周衍依舊用那雙冷漠得過分的眼睛看著他，好像看一個仇人。
李拾言被看得心虛，滿肚子的理由不知道該撿哪一條，他強裝鎮定，移開目光，小聲解釋道：“這麽多年，你身邊也沒個人搭伴，我不想看你一個人這樣過下去，而且，而且……”
他從熱氣騰騰的飯館裏跑出來，冷風一吹，全身都涼了，背上黏著一層濕漉漉的汗。
雪越下越大，李拾言戴上羽絨服後面的帽子，抱著手臂，越說聲音越小，到後面基本上消聲了。
周衍嚴肅地盯著他，什麽動作都沒有，等他把後面的說完。
“而且你和付小姐相處的不是挺好的嗎？”李拾言鼓足氣勢，直了直腰，寬大的帽檐蓋在他額頭，被壓下來的幾縷發絲遮住左右飄忽的瞳孔，“你當時還和我打著電話呢，她一來你立馬就把電話掛了，你要是沒那個想法，掛我電話幹嘛？”
周衍眸中的好笑只停留一瞬，冷冷出聲：“就這樣？”
“什麽叫就這樣？”李拾言被凍得鼻尖通紅，他深吸一口氣，“你要是沒表現出對付小姐有想法，我怎麽可能想到要撮合你倆？”
言下之意，要不是為了你著想，我根本不需要操這門心。
周言扯出一抹淺到嘲諷的笑。
李拾言納悶了：“你笑什麽？”
周衍繞過他，徑直往前走，大片雪花落在他的發梢、肩膀，融成水，在不算明亮的路燈下發出細微光芒。
李拾言三步並作兩步，再一次站到他面前，攔住。
空氣越發冷，說話時能呵出白氣。
李拾言覺得他真的變了，就算自己以前惹周衍生氣，不出半天，他就能把他哄好，而現在的周衍——
冷漠、孤僻、陰晴不定，再來十個李拾言也哄不好。
而且，他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小陶都能撮合你們兩個，憑什麽到了他這裏就貼冷屁股。
李拾言透過稀落的雪花，直直地盯著他：“我究竟怎麽你了？你告訴我啊。”
李拾言睜大眼睛毫無保留地看對方，眉心微微顫抖，像是如果周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不會放人走。
一片雪花落在周衍鼻梁那顆痣上，轉瞬化成水珠。
僵持讓雙方都染上低氣壓，周衍則將低氣壓貫徹到極致，沈聲道：“沒怎麽，我的問題。”
說著，又要繞過李拾言往前走，但李拾言這次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拽過周衍的胳膊，用力將人甩到不算高的街燈下。
只聽“砰——”的一聲，周衍的背撞到路燈的柱子，燈泡晃動，昏黃的燈光閃動幾下才重歸平穩。
李拾言氣得呼吸都不順暢：“咱倆來算算賬。”
周衍顯然沒預料到李拾言的動作，撞到桿子的一剎那蹙了蹙眉，又被李拾言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制，近到可以看清毛孔的距離讓他腦海一片空白。
強勁的冷風又把他的思緒聚攏，放任李拾言重新活躍在他的生活中簡直是最錯誤的決定。
他的每一句話、每個動作，都能把深海攪得天翻地覆。
李拾言感冒還沒好，鼻音很重，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像處於青春期激素瘋狂作祟的學生，非要在周衍那裏討個說法，但他沒心思去想這樣做究竟合不合理。
如果得不到答案，他會被氣瘋。
“我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麽，”李拾言壓抑著呼吸，眼圈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紅又酸，“你走的時候一點兒念想都不給我留，電話是空號，我那天打了不下五十次，我不知道你家在哪裏，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們一起做的風箏、畫的球鞋、照的相片，你全都帶走了，憑什麽你可以隨便決定自己的去留，而我要永遠被動，你單方面斷聯，我就永遠找不到你，你隨意給我一點好處，我就要舔著臉跟著你。”
“周衍，我是你隨便就能拋棄的寵物嗎？”
鵝毛大雪撲簌簌地落在地上，路燈照得雪花和星星一樣閃爍。
李拾言記得七年前的一個冬夜，雪下得也像現在這樣大，他半夜拉著周衍去看日出，爬上離汝城最近的那座山，走得匆忙，沒帶任何保暖裝備，他怕冷，周衍拉開羽絨服將他裹進去。
那晚的風比今夜還要大，李拾言卻沒感覺到一絲寒冷。
李拾言眼角滑下兩滴滾燙的淚，砸在周衍胸前，李拾言顫抖著聲音，呵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糾纏，“那是七年，不是七個月，更不是七天，我一點兒你的消息都沒有，你什麽都不給我留，就算你把我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也得給我一點兒好處吧，要不然我拿什麽理由去找你啊。”
李拾言的態度放得很低，低到他從沒想過的位置。
事實上，任何一個人經歷過李拾言七年前經歷過的冬天，都會情不自禁地挽留。
打翻的火爐、恒溫的手套、伸手可得的薄荷糖、永遠妥帖的微笑、無底線的包容、回頭便可見的安全。
一切的一切，只要他想，周衍就在身邊。
李拾言沒法形容周衍走後的失落，只知道他拿著錄取通知書，站在早已涼透的地毯上，盯著屋內幾乎不可見的生活痕跡，楞了一下午。
周衍被他滑落的眼淚刺得心臟疼。
他就快要放棄掙紮，拭掉李拾言為他而流的淚。
卻在最後一刻清醒過來。
踏出這一步便沒有回頭路，李拾言應該有更完滿的生活，而不是困宥在和他不清不楚的關系裏。
周衍拂開他的手，李拾言執拗地不退讓。
“李拾言，”周衍用穩重而堅定的聲音，打破李拾言攢起來的期望，“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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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陶開頭，李拾言起哄，付岑不置可否，周衍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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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開的飯館環境布置得雅致，兩桌人之間用竹簾隔開，原木色餐桌簡約大氣，讓人一進去就覺得心神安定，稱得上一個聚餐的好地方。
四個人的生活並沒什麽交集，唯一能產生聊天話題的便是“有作”工作室。
小陶說起這個振振有詞，像背誦一個朝代的發展史那樣，把“有作”從成立到現在，發生的一件件重大事件，添油加醋地誇一遍，其中不乏有周老板的豐功偉績。
李拾言聽得有滋有味，沒想到以另一種形式了解到他不曾參與過的周衍的七年，這一頓飯，吃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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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小陶去衛生間，話題挑起者這麽一走，桌上陡然生出幾分冷清，氣氛也變得微妙。
李拾言偷偷瞥一眼周衍，又偷偷瞥一眼付岑，兩人交流不多，看來都不是會主動聯系的主。
他想到曾經答應楊煦，不讓他老板孤獨終老的承諾，打算著手撮合撮合對面的兩人。
“付小姐是做什麽工作的？”
付岑並不拘束，笑著說：“會展策劃。”
李拾言繼續：“那你和周老板是——”
他沒把“怎麽認識的”幾個字說出口，而是自然而然地停頓，等對方接下去。
“我們展廳舉行本地非遺交流會，公司派我去交接，邀請過周老板，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不過遺憾的是，周老板拒絕了，我們領導還惋惜了好幾天。”
李拾言將目光轉向周衍，剛巧對上周衍淩厲的視線，似乎已經盯他很久。
李拾言合一下眼，自動略過他，繼續同付岑玩笑道：“等下次辦展，付小姐多磨他幾次，次數多了，周老板就受不了。”
沈默半晌的人動了兩下筷子，無意碰到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磕絆聲。
李拾言循循善誘：“小陶之前偷偷告訴我，她想當你和周老板的紅娘。”
如果說剛開始聊職業，是暗示周衍和付岑多多見面才能增進感情，那現在這句話，簡直便是明示兩人，大家都希望他們倆在一起呢。
付岑嗆一口水。
李拾言紳士地遞給她一張紙，腳尖處卻悠地多一份重量。
有人碰他的腳。
還很重，報覆一樣。
李拾言縮回腳，忽視周衍越發難看的臉色，只對他自信地揚揚下巴，仿佛在說——
一切交給我就行。
付岑擦擦嘴，保持著基本的冷靜：“我說她怎麽每次見到我就不對勁，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下次我得註意一下了。”
“不用不用，”李拾言連忙說，“其實我也覺得你和周——”
“李拾言。”
話沒說完，有人出聲打斷，暗沈音色無端帶點怒意，李拾言話梗在喉頭，閉上嘴，不明所以地看向發聲的人。
周衍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目光裏的慍色和冷漠無比明顯，亮白的燈光自上而下，讓人的情緒一半籠在陰影裏，一半暴露無遺。
李拾言怔了怔，連呼吸都靜止，他甚至看到了周衍太陽穴清晰地跳動。
周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像深藍的大海，包容李拾言一切不合時宜的想法和動作。
而現在，海上卷起臺風，似乎要將曾經吸納的所有還給某個人。
李拾言無所適從，咽了咽喉結。
“我……”李拾言艱難地啟開唇縫，想要解釋，卻看到周衍驀地站起身，留下一句“失陪”，頭也不回地離開。
“你去哪兒？”
李拾言話剛喊出來，周衍已經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內，他對付岑連說幾個抱歉，隨後慌忙追出去。
周衍正在前臺買單，餘光掃到一抹黑影，迅速付帳出門。
夜色漸深，又下起雪，寂靜的雪花在黑暗中飄零，涼意從骨骼中升起，李拾言打個寒顫。
停車場和飯館之間有段距離，微弱的街燈不足以照亮腳下的路。
李拾言循著不遠處的寬闊身影，跑到那人身後叫他名字。
“周衍。”
周衍視若無睹，步伐越來越快。
李拾言擋在他面前，兩個人相對而站，僵持不下。
“你生什麽氣啊。”李拾言自以為好心，幫他找個伴，只是對方不但不領情，還公然離席。
周衍低了低眉，冷峻的面孔下還能窺探出一絲不耐：“我看你是閑的。”
“我分明是關心你。”
李拾言反駁，但沒什麽用，周衍依舊用那雙冷漠得過分的眼睛看著他，好像看一個仇人。
李拾言被看得心虛，滿肚子的理由不知道該撿哪一條，他強裝鎮定，移開目光，小聲解釋道：“這麽多年，你身邊也沒個人搭伴，我不想看你一個人這樣過下去，而且，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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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李拾言戴上羽絨服後面的帽子，抱著手臂，越說聲音越小，到後面基本上消聲了。
周衍嚴肅地盯著他，什麽動作都沒有，等他把後面的說完。
“而且你和付小姐相處的不是挺好的嗎？”李拾言鼓足氣勢，直了直腰，寬大的帽檐蓋在他額頭，被壓下來的幾縷發絲遮住左右飄忽的瞳孔，“你當時還和我打著電話呢，她一來你立馬就把電話掛了，你要是沒那個想法，掛我電話幹嘛？”
周衍眸中的好笑只停留一瞬，冷冷出聲：“就這樣？”
“什麽叫就這樣？”李拾言被凍得鼻尖通紅，他深吸一口氣，“你要是沒表現出對付小姐有想法，我怎麽可能想到要撮合你倆？”
言下之意，要不是為了你著想，我根本不需要操這門心。
周言扯出一抹淺到嘲諷的笑。
李拾言納悶了：“你笑什麽？”
周衍繞過他，徑直往前走，大片雪花落在他的發梢、肩膀，融成水，在不算明亮的路燈下發出細微光芒。
李拾言三步並作兩步，再一次站到他面前，攔住。
空氣越發冷，說話時能呵出白氣。
李拾言覺得他真的變了，就算自己以前惹周衍生氣，不出半天，他就能把他哄好，而現在的周衍——
冷漠、孤僻、陰晴不定，再來十個李拾言也哄不好。
而且，他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小陶都能撮合你們兩個，憑什麽到了他這裏就貼冷屁股。
李拾言透過稀落的雪花，直直地盯著他：“我究竟怎麽你了？你告訴我啊。”
李拾言睜大眼睛毫無保留地看對方，眉心微微顫抖，像是如果周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不會放人走。
一片雪花落在周衍鼻梁那顆痣上，轉瞬化成水珠。
僵持讓雙方都染上低氣壓，周衍則將低氣壓貫徹到極致，沈聲道：“沒怎麽，我的問題。”
說著，又要繞過李拾言往前走，但李拾言這次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拽過周衍的胳膊，用力將人甩到不算高的街燈下。
只聽“砰——”的一聲，周衍的背撞到路燈的柱子，燈泡晃動，昏黃的燈光閃動幾下才重歸平穩。
李拾言氣得呼吸都不順暢：“咱倆來算算賬。”
周衍顯然沒預料到李拾言的動作，撞到桿子的一剎那蹙了蹙眉，又被李拾言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制，近到可以看清毛孔的距離讓他腦海一片空白。
強勁的冷風又把他的思緒聚攏，放任李拾言重新活躍在他的生活中簡直是最錯誤的決定。
他的每一句話、每個動作，都能把深海攪得天翻地覆。
李拾言感冒還沒好，鼻音很重，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像處於青春期激素瘋狂作祟的學生，非要在周衍那裏討個說法，但他沒心思去想這樣做究竟合不合理。
如果得不到答案，他會被氣瘋。
“我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麽，”李拾言壓抑著呼吸，眼圈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紅又酸，“你走的時候一點兒念想都不給我留，電話是空號，我那天打了不下五十次，我不知道你家在哪裏，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們一起做的風箏、畫的球鞋、照的相片，你全都帶走了，憑什麽你可以隨便決定自己的去留，而我要永遠被動，你單方面斷聯，我就永遠找不到你，你隨意給我一點好處，我就要舔著臉跟著你。”
“周衍，我是你隨便就能拋棄的寵物嗎？”
鵝毛大雪撲簌簌地落在地上，路燈照得雪花和星星一樣閃爍。
李拾言記得七年前的一個冬夜，雪下得也像現在這樣大，他半夜拉著周衍去看日出，爬上離汝城最近的那座山，走得匆忙，沒帶任何保暖裝備，他怕冷，周衍拉開羽絨服將他裹進去。
那晚的風比今夜還要大，李拾言卻沒感覺到一絲寒冷。
李拾言眼角滑下兩滴滾燙的淚，砸在周衍胸前，李拾言顫抖著聲音，呵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糾纏，“那是七年，不是七個月，更不是七天，我一點兒你的消息都沒有，你什麽都不給我留，就算你把我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也得給我一點兒好處吧，要不然我拿什麽理由去找你啊。”
李拾言的態度放得很低，低到他從沒想過的位置。
事實上，任何一個人經歷過李拾言七年前經歷過的冬天，都會情不自禁地挽留。
打翻的火爐、恒溫的手套、伸手可得的薄荷糖、永遠妥帖的微笑、無底線的包容、回頭便可見的安全。
一切的一切，只要他想，周衍就在身邊。
李拾言沒法形容周衍走後的失落，只知道他拿著錄取通知書，站在早已涼透的地毯上，盯著屋內幾乎不可見的生活痕跡，楞了一下午。
周衍被他滑落的眼淚刺得心臟疼。
他就快要放棄掙紮，拭掉李拾言為他而流的淚。
卻在最後一刻清醒過來。
踏出這一步便沒有回頭路，李拾言應該有更完滿的生活，而不是困宥在和他不清不楚的關系裏。
周衍拂開他的手，李拾言執拗地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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