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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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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醫院

李拾言第二天回學校,把周衍給他的紅黴素藥膏一並順走,連著塗了幾天,嘴上的水泡終於消下去,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去麗江市的項目考察計劃書還沒審批下來,再加上研二基本沒課,與周衍的關系也穩中向前,李拾言最近難得清閑。

他拉了一個四人小群,裏面有周衍和兩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一個叫季承希,另一個叫方澈,高中時李拾言玩性大,經常帶著周衍找他們兩個出去聚會,一來二去,四人的關系就越來越親近,只是從周衍不告而別之後,他們四個再也沒有聚齊過。

季承希和方澈都屬於看著大大咧咧,但其實很重感情的那種人,認定了一個人是朋友,那就一輩子是朋友,對於周衍的離開,憤怒是其次,難過的成分最多,沒想到七年之後,他們還能再見到活的周衍,簡直是上天開眼,給了他們一個討說法的好機會。

群剛建好,季承希和方澈就一刻不停地對周衍進行消息轟炸,李拾言十分鐘沒看手機,直接九十九加的消息,雖然最後兩人也沒從周衍嘴裏套出當年離開的原因,但得到了兩件木雕作為補償,也算是模模糊糊地和好了,還約定以後有時間一起吃飯。

這天李拾言剛醒就看到群裏一個@所有人的消息,方澈發了一個搶票助力的鏈接。

社會澈哥:爺要提前回家過年,心情超好!

季承希:這不是才十一月底,工作沒啦?

李拾言點進鏈接給他助力。

社會澈哥:滾一邊去,別咒我,爺這是帶薪休假!你們只有羨慕的份。

季承希:沒人在乎.JPG

李拾言估計方澈正在搜尋懟季承希的表情包,趁著群還沒被刷屏,趕緊跟上消息。

李拾言:正好,我媽前幾天給我推了一個相親對象,想讓我抽空回去一趟,你替我見一面,找個合適的理由拒了@社會澈哥

季承希:阿姨還不死心呢,這都多少個了,要成早成了。

社會澈哥:我說你小子是被前女友傷到了,還是清心寡欲了,難不成還戀舊?

周衍:已助力。

季承希:@周衍,你可能不知道,拾言在大二搞對象,兩個月被人甩了,當時還發消息和我們訴苦來著,哭得那叫一個慘。

社會澈哥:我和阿希還專門跑他學校安慰,你說他就處了兩個月能處出來多深的感情,整得像歷情劫一樣,回到天上還得在一塊那種@周衍

李拾言見他們馬上要把他的陳年舊事抖出來完,周衍絕對在看著呢,再不出面制止,臉都丟沒了。

李拾言:兩位嘴下留情,小弟服了,給我留點底。

李拾言:下跪.JPG

社會澈哥:行吧,爺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馬。

季承希:說真的,拾言,你這幾年不談是不是還在惦記著她啊?

李拾言在屏幕外,想到那段不到兩個月的戀情,心裏隱隱發酸,倒不是惦記她,但也沒那麽容易放下,畢竟是第一次吃愛情的苦,還是被甩的那一方,而且分手原因還那麽離譜,換誰都忘不了。

李拾言:那可是初戀,你們想想重要性!

社會澈哥:反正我不記得我初戀什麽樣了,同意扣1,不同意扣手機。

季承希:11111111。

兩人這時默契十足,李拾言簡直要給他們頒個最佳配合獎,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總歸是小,他也得拉個戰友,不能總處於劣勢。

李拾言:@周衍,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李拾言希望這個戰友能和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於是滿心期待地等著他的回覆,等了許久,屏幕上才跳出幾個字。

周衍:你們聊,我先去工作。

李拾言像洩氣的氣球,一下頹了,他都能想象到季承希和方澈在手機屏幕前嘲笑他的畫面了。

李拾言:無話可說.JPG

幸好,方澈還有殘存的良心,將李拾言碎掉的情緒補好。

社會澈哥:行了,爺就替你跑一趟,回來之後別忘了請吃飯。

李拾言:謝謝澈哥!

這個話題總算是結束,季承希和方澈在群裏聊些有的沒的,聊著聊著又發表情包刷屏,李拾言合上手機,心情很是放松,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無憂無慮的時候。

李拾言從圖書館借了兩本有關納西族文化的書,準備在去麗江市之前看完,了解了解當地的文化,以免起沖突,回寢室的時候,一進門就看到鄭彧正抱著手機傻樂。

鄭彧很少有情緒這麽外露的時刻,李拾言以為他遇到了什麽好事,只是話還沒問出口,鄭彧反倒先向他打聽起來。

“拾言,”鄭彧合上手機,探頭問他,“你上次送允南師哥的木雕是在哪兒買的啊?”

李拾言把書包放到桌子上,邊拿書邊回他:“我朋友的工作室,木雕是他親手刻的,怎麽了?你也對木雕感興趣了?”

“沒有沒有,”鄭彧連連擺手,“上次允南師哥的生日宴你不是提前走了,我喝醉了,是允南師哥把我送回來的,我看他很喜歡你送的木雕,就想著我也買一個,當感謝他的禮物。”

李拾言沒想到鄭彧還會有喝醉的時候,出乎他的意料,正好他也好多天沒和周衍見面,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理由約他出來,這下好了,連光明正大找人的借口都不需要想了。

“我幫你問一下。”李拾言說著掏出手機,找出周衍的電話號碼,撥過去,沒人接,電話自動掛斷。

他又打過去,還是沒人接,李拾言看一眼時間,不到十一點,周衍應該在工作室才對,難道手機不在身邊?不應該啊。

李拾言轉頭對鄭彧解釋說:“他可能在忙,我晚點再試試。”

鄭彧搖搖頭:“沒事,我不急。”

中午吃過飯,李拾言盯著靜悄悄的手機,消息沒有,電話也沒有,又想憑空消失?他突然對周衍產生幾分不信任感,決定去他工作室走一趟。

人能突然不見,這麽大的工作室總不能跟著他消失不見吧。

到了地方,小陶最先把他認出來,小陶已經知道這人是老板的朋友,再加上李拾言人長得好看還好說話,讓她記憶非常深刻,李拾言一問情況,她就如實告訴他了。

“老板上午刻木雕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手了,在醫院呢。”

李拾言心下一緊,敏銳地抓住關鍵詞:“碰到手了?嚴重嗎?在哪個醫院?”

李拾言緊張的態度讓小陶也忍不住擔心起來,但這也不是第一次受傷了,本來刻木雕的風險系數就高,經常用刀用鋸,再謹慎也有失手的時候,而且老板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經常跑神,明顯心不在焉,不過老板走之前還能留出心思叮囑她守好工作室,接待顧客,想來和之前情況差不多,上個三天藥就能好。

想到這小陶安撫李拾言道:“你放心吧,有楊煦跟著,有什麽事就打電話了,你先去老板辦公室等一會兒,等老板回來了我叫你。”

楊煦是周衍的助理,經常跟著周衍到處看展學手藝。

李拾言放心不下,面上表情有點難看,他以前見過周衍受傷,大拇指一樣長的刀刃一下劃過左手食指,血像從泉眼裏冒出的溪水,一大片一大片地滴在醫院裏的地板上,刺得人眼睛疼。

直到現在,周衍食指處黑褐色疤痕依舊沒有消失,這麽多年過去,他手上早就添了許多新的傷疤,但只有那條傷疤最顯眼、最難看。

李拾言問小陶要了醫院地址,著緊忙慌打車趕過去。

李拾言在醫院的公共休息區找到了周衍,走近時一眼就看到周衍左手纏著白紗布,只有半截手指在外面漏著。

不像其他病人身邊都有一個或兩個家屬陪著,周衍自己坐在椅子上,楊煦被他遣去吃午飯,現在還沒回來,像是覺得此人面相不善,周衍旁邊一直沒有人靠近,顯得更加孤獨。

李拾言在他一側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絲毫預告地抓住他的手腕:“怎麽搞得這麽嚴重?”

周衍的瞳孔黑得深邃,在看清來人是李拾言後多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戒備,他轉了轉手腕,脫離控制,聲音疏遠道:“你怎麽來了。”

明明是一個問句,卻被周衍說得像是質問,似乎他出現在這破壞了什麽重大計劃,李拾言心裏升出不滿,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不打算與他多做計較。

“還不是因為我找你有事,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發了多少條消息,你一個不回,要不是我跑到你工作室,都不知道你進醫院了,讓我再看看你的傷。”

說著李拾言又要去捉他的手腕,周衍卻突然站起來,簡單回他:“手機沒電,關機了。”

李拾言手上落空,周衍起身帶動大衣,衣角滑過他的手指,突然有種關系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覺。

李拾言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良好的素質告訴他不能對一個病人發脾氣,只好滾滾喉嚨,說:“行吧,算你過關。”

楊煦提著一個塑料袋回來,看清老板身後站著的人,驚訝地打招呼:“拾言哥,你來這看我們老板啊?”

楊煦的年齡比小陶還小個三四歲,留著一個板正的寸頭,臉上還有一點嬰兒肥,笑起來總是露出一整排牙齒,從周衍在這座城市落地生根開始,就跟在他身邊,是助理,更像是周衍的徒弟。

因為周衍輩分小,年齡上也缺乏說服力,只能把楊煦安在助理的位置上,拜師禮也沒有行,楊煦一直對此耿耿於懷,但潛在的規矩也是規矩,他不能讓周衍被圈子裏的人議論,只好斂下心性。

李拾言頷首:“嗯,本來想讓周老板給我開個後門,讓我插一下隊,這下別說刻木雕了,連生活自理都難。”

周衍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什麽話都沒說,從楊煦手中拿過塑料袋,掏出裏面的煙,放進自己的口袋。

李拾言瞇了瞇眼,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

楊煦說:“沒事,你不用擔心,有我在,保準把老板照顧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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