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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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木雕
李拾言坐車回學校的路上，正想著怎麽接近周衍，撬開他那張好似上了鎖的嘴，突然覺得自己的嘴有點疼，上手一摸，還有點腫。
回到寢室，室友鄭彧一看見他大吃一驚：“你不就去吃了頓飯，怎麽還上火了？”
李拾言看著鏡子裏上嘴唇鼓起的黃豆大水泡，又想到周衍一副不識人間煙火的死人樣，火氣又往上湧：“今天的菜太辣了，我喉嚨都快辣冒火了。”
“正好我這裏還有幾包下火茶，你拿去喝吧。”鄭彧從櫃子裏翻出一個長方盒子，放到他桌上。
“謝了。”李拾言當場拿出一包泡起來，茶有點苦，一口喝下去感覺身心都冷靜不少。
李拾言和鄭彧不僅是室友，還是同門，現下在一個課題組研究納西族文化，鄭彧人很實在，待他真誠，工作上也負責，就是不愛和其他人交流，所以李拾言經常帶他和師哥師姐聚餐，讓他向上社交，對學業還有以後的工作有幫助。
鄭彧或許也知道李拾言的用心，對他比對同門的人都要熱絡很多。
李拾言看他打開一個有關納西族的紀錄片，趁著正片還沒開始，問他：“再過幾天是魏允南師哥的生日，你來不來？”
鄭彧推了推掛在鼻子上的眼鏡，視線在屏幕上沒動，也沒立馬拒絕和答應，李拾言知道他又在心裏權衡了，這時候只需要推波助瀾一把。
“陪我去看看，要不然到時候我自己一個人去，周圍都是師哥師姐，沒一個我能搭上話的，多尷尬。”
李拾言很會揣摩鄭彧的心理，他這話一出，鄭彧立馬動搖了，再加上李拾言的軟磨硬泡，鄭彧實在沒法拒絕，終於點頭答應。
李拾言目的達成，打算上床躺一會兒，鄭彧看一眼他嘴上越來越大的水泡，有點擔心：“你要不要買個藥膏塗一下？我看你上火挺嚴重的。”
李拾言擺擺手：“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李拾言躺在床上，看書看不進去，睡覺也睡不著，腦子裏又開始琢磨周衍。
七年前周衍拉著黑色行李箱從寒風中走來的身影與今天重合，當時周衍不過十七歲，就敢自己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城市求學，要是遇到什麽黑心房東，他又不善交際，李拾言不敢想象他會被騙成什麽樣子。
李拾言家出租的房子是城中村的自建房，他們一家人住在一樓，二樓到四樓出給租客，主要客源是附近的大學生和外地的零工。
周衍來的時候正是租房的小高峰，他說他問了一路，都沒空房，本來李拾言這也沒有空房，恰巧二樓一個租戶因個人原因提前退租，這才空出來一個單人間。
李拾言記得那個冬天比以往的冬天都要冷，周衍第一次來，什麽衣服都沒拿，只帶了一箱子木頭，李拾言秉承著對同齡人助人為樂的心情，領著他去買衣服，熟悉周圍環境。
只是周衍話太少，李拾言說什麽，他就應什麽，把一個話癆活生生逼成一個咕嘟咕嘟冒泡的開水壺。
等後來慢慢熟悉，李拾言才知道，原來周衍來這是找一位木雕老師傅求學，他從記事起就開始接觸木雕，他媽媽也是木雕師，周衍小時候跟著媽媽學習刻木雕，但後來媽媽在一次事故中廢了雙手，再也拿不起刀了，也沒辦法再教周衍刻木雕，他只能輾轉各地去拜師求學、精進手藝。
李拾言看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半，估算卓遠已經忙完婚宴才開始打電話。
“遠哥，是我，拾言。”李拾言開門見山，“周衍周老板的聯系方式你能發我一份嗎？”
卓遠有些犯難：“我沒有周老板的聯系方式，是我爺爺找的他工作室，平常聯系要麽是跑線下找，要麽是和周老板工作室裏的一個小姑娘說，怎麽了？你找他有事啊？要不我讓我爺爺再聯系一下？”
李拾言擡手扣兩下嘴上的水泡，疼得他呲了一下牙：“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師哥，過幾天不是要過生日了，我正發愁不知道送什麽呢，突然想到他最近對木雕感興趣，本來打算當面向周老板要個聯系方式，不過今天參加遠哥的婚宴，實在太激動，一下給忘了，這才來問問。”
卓遠大笑兩下：“就你小子會說話，我記得我爺爺那有一張周老板工作室的名片，一會兒我給你問問還在不在。”
“好嘞，謝謝遠哥。”
李拾言掛斷電話，頓時心情舒暢，他就著好心情喝下一大口涼茶，也不覺得苦了，不一會兒，卓遠發來照片。
李拾言點開，名片用原木色打底，右側“有作”兩個字很像雕刻上去的，橫平豎直，左邊是工作室的logo、老板名字、工作室聯系方式以及地址。
他照著名片上的電話號碼去加，自動通過，卻顯示休息時間，要等到明早九點才開始營業。
李拾言頭一次覺得關系這麽重要，要是有周衍的私人聯系方式，他連等都不用等，分分鐘戳他回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九點，李拾言本來和這個官方號聊得挺好的，但對面一看是來打探老板聯系方式的，立馬不回消息了，無論李拾言發什麽都不回了。
李拾言覺得嘴上的水泡又變大一點。
既然此路不通，李拾言看著名片左下角的地址，當即決定跑一趟。
工作室的地址在一個老城區，房子最高只有三層，大多是平房帶院子，老人居多，小商小販幾乎沒有，李拾言跟著導航，遠遠就看到掛著“有作”牌子的大門。
推門而進，清脆的風鈴聲旋轉跳躍，院子裏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正拿著刀具在一個半人高的木頭上雕刻，他看見李拾言，以為是提前預約過的客人，擡手給他指指裏面的門，示意老板在那。
李拾言進去，運營“有作”官方號的小姑娘小陶招呼他，說周老板在辦公室接客，還要再等等才有空。
李拾言坐在沙發上等，他只需要側一下頭就能看到木門亮窗裏的兩道身影，李拾言瞇了瞇眼睛，判斷出周衍對面坐的是位女士，小陶也跟著他看那兩道身影。
二十歲的女孩心裏藏不住事，一臉期待，按捺不住地和李拾言分享：“我老板這是要鐵樹開花了。”
李拾言一聽來了興致，誰？周衍？鐵樹開花？
稀奇事。
他認識周衍的那兩年裏，只見過他對木頭開花。
“怎麽說？”
小陶見他也感興趣，她藏了一肚子八卦正愁沒地方說，這下終於有人能和她一起興奮了，立馬一字不漏地全都抖出來。
辦公室裏的那位女士姓付，這次是她下的第三個單，還都是大單，少則一個星期，多則半個月才能刻完一個，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付小姐對周衍有想法，這明顯是在利用工作增加接觸機會，有時候飯點過來，周衍和她就會帶著工作室裏的人一塊去吃飯。
小陶越說越激動：“也就我老板一根筋，真以為付小姐是來談工作的，前天還往我們店裏送花呢，說是感謝老板。”
小陶努努嘴，示意李拾言看櫃臺上的一大束玫瑰：“不過付小姐和我們老板也是般配，一個都市麗人，一個手藝大師，又郎才女貌的，上次付小姐還問我老板喜歡吃什麽，絕對有情況。”
李拾言瞥一眼辦公室裏的兩人，又走到櫃臺邊低頭嗅嗅玫瑰花的香氣，很濃烈的香味，但他總覺得周衍更喜歡清新一點的味道。
小陶還在說：“就今天上午，我還給老板拒絕了一個桃花呢，那人想要我們老板的私人聯系方式，這可不行，我支持付小姐。”
李拾言聽到這咳嗽了一下，怪不得聊著聊著就不說了，原來把他當成周衍的桃花了。
這個話題還沒聊完，小陶還想再說些什麽，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小陶立馬閉上嘴，當著老板的面，她還是要收斂一些。
周衍的目光在李拾言身上停留一瞬，黑沈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高墻，李拾言不明白周衍對他的防備和敵意到底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叫人無端生出些慍怒。
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
周衍向付小姐點了下頭，又吩咐小陶去送她，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周衍看了他一會兒，扯動唇線時鼻梁上的痣也跟著動一下：“我送你回去。”
說著就要拿車鑰匙，李拾言擋在他面前：“我找你真有事。”
周衍的視線落在李拾言臉上，七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青澀少年變得成熟穩重，可李拾言似乎沒怎麽變，他依舊很有朝氣，很有活力，眉眼間一顰一笑都和當年沒什麽兩樣，甚至對他依然有著如神秘寶物般的吸引力。
李拾言輕緩地合一下眼，他看周衍沒有動作了，才接著說：“我朋友快過生日了，我想給他買個木雕擺件。”
李拾言把手機打開，給他看圖：“就這個，原料費用，手工費用，我都按照市場價買。”
李拾言說話時不自覺地向前靠近，這是他和周衍相處時留下的習慣，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麽靠近，周衍都不會拒絕他。
“我剛接了個單子，沒時間。”周衍後退，和他拉開一段明顯的距離，“我帶你去外面找陶叔，讓他接你的單子。”
李拾言有一瞬的怔楞，他這是被周衍明晃晃地拒絕了？
他難以接受：“周衍，你什麽意思啊？以前你找我的時候我哪次猶豫過，怎麽我現在來找你一次，你就把我往外推一次？”
周衍沒說話，屋內早已通了暖氣，他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衫，木雕師常年和木頭刀具打交道，每日的工作早已超過一個成年人必須的運動量，挽起的袖子下是流暢的肌肉線條。
李拾言一步一步逼近他：“你是不是見色忘友？你說你接了個單子，我看是想找借口陪你的暧昧對象吧，就剛才那個，我都看到了，小陶也知道，她都告訴我了。”
周衍平靜的神色終於有一絲的波動：“你看到什麽了。”
李拾言沒想到他會把重點放到這裏，他一看到周衍不搭理他就說話不過腦子，剛才也是嘴快，這下反而氣勢不足。
“你要是給我刻木雕，我就不亂說。”
李拾言拿起櫃臺上的一杯水，杯子沒有任何標識，一看就是這個不解風情的周老板的，他正準備遞到嘴邊喝一口潤潤嗓子，卻被周衍一只手奪走，氣勢十分霸道不留情面。
周衍把杯子放好，玻璃杯與櫃臺觸碰，發出一聲悶響：“我再重新給你倒一杯。”
李拾言犟勁上來，把手蓋在剛才的玻璃杯上，微揚著下巴盯他：“你就這麽討厭我？連一個杯子都不願意讓我用。”
之前還吃過一個冰淇淋，用筷子給對方夾菜，也沒見他這麽嫌棄。
周衍目光變得更深，淩厲的眉眼給人一種不容分說的壓迫，是雪夜孤獨的灰狼，矗立在高峰之上，李拾言則像一頭闖入狼群領地的獵物，早早暴露了行蹤。
狼王的視線被獵物完全吸引，只能架起一座又一座石橋，才能不被獵物拽入深潭。
周衍垂眼看他：“我怎麽做你才會離開。”
周衍退讓的結果就是讓李拾言占據上風，李拾言收回手：“早這樣說不就好了，你答應給我刻木雕，我就走。”
“你把圖還有收貨地址發給——”
周衍的話沒說完，被手臂上突如其來的冰涼打斷，李拾言把手放在他裸露的手臂處，汲取全部的熱量之後，又貪婪地伸向他的脖頸。
周衍目光一凜，皺一下眉，向後躲，整個身子再次遠離他，李拾言的手落了空。
“真小氣。”李拾言對他三番兩次的避嫌快適應了，“以前還讓我把手放在你肚子上暖呢，現在連碰一下都不讓了。”
說著，李拾言就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捂，捂得暖和一些後，拿出手機，調出好友碼，對周衍說：“加我好友，不準刪，不準拉黑名單，刻完之後你親自送，要不然我就一直纏著你，不讓你接單，不讓你和暧昧對象吃飯。”
回學校的路上，李拾言點開周衍的朋友圈，不出所料地一片空白，他退出去，給周衍發消息。
李拾言：大概多久能刻完？
過了半小時，李拾言才接到他的消息。
周衍：後天。
李拾言：那你後天晚上來我學校吧，我白天有課。
周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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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言看著鏡子裏上嘴唇鼓起的黃豆大水泡，又想到周衍一副不識人間煙火的死人樣，火氣又往上湧：“今天的菜太辣了，我喉嚨都快辣冒火了。”
“正好我這裏還有幾包下火茶，你拿去喝吧。”鄭彧從櫃子裏翻出一個長方盒子，放到他桌上。
“謝了。”李拾言當場拿出一包泡起來，茶有點苦，一口喝下去感覺身心都冷靜不少。
李拾言和鄭彧不僅是室友，還是同門，現下在一個課題組研究納西族文化，鄭彧人很實在，待他真誠，工作上也負責，就是不愛和其他人交流，所以李拾言經常帶他和師哥師姐聚餐，讓他向上社交，對學業還有以後的工作有幫助。
鄭彧或許也知道李拾言的用心，對他比對同門的人都要熱絡很多。
李拾言看他打開一個有關納西族的紀錄片，趁著正片還沒開始，問他：“再過幾天是魏允南師哥的生日，你來不來？”
鄭彧推了推掛在鼻子上的眼鏡，視線在屏幕上沒動，也沒立馬拒絕和答應，李拾言知道他又在心裏權衡了，這時候只需要推波助瀾一把。
“陪我去看看，要不然到時候我自己一個人去，周圍都是師哥師姐，沒一個我能搭上話的，多尷尬。”
李拾言很會揣摩鄭彧的心理，他這話一出，鄭彧立馬動搖了，再加上李拾言的軟磨硬泡，鄭彧實在沒法拒絕，終於點頭答應。
李拾言目的達成，打算上床躺一會兒，鄭彧看一眼他嘴上越來越大的水泡，有點擔心：“你要不要買個藥膏塗一下？我看你上火挺嚴重的。”
李拾言擺擺手：“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李拾言躺在床上，看書看不進去，睡覺也睡不著，腦子裏又開始琢磨周衍。
七年前周衍拉著黑色行李箱從寒風中走來的身影與今天重合，當時周衍不過十七歲，就敢自己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城市求學，要是遇到什麽黑心房東，他又不善交際，李拾言不敢想象他會被騙成什麽樣子。
李拾言家出租的房子是城中村的自建房，他們一家人住在一樓，二樓到四樓出給租客，主要客源是附近的大學生和外地的零工。
周衍來的時候正是租房的小高峰，他說他問了一路，都沒空房，本來李拾言這也沒有空房，恰巧二樓一個租戶因個人原因提前退租，這才空出來一個單人間。
李拾言記得那個冬天比以往的冬天都要冷，周衍第一次來，什麽衣服都沒拿，只帶了一箱子木頭，李拾言秉承著對同齡人助人為樂的心情，領著他去買衣服，熟悉周圍環境。
只是周衍話太少，李拾言說什麽，他就應什麽，把一個話癆活生生逼成一個咕嘟咕嘟冒泡的開水壺。
等後來慢慢熟悉，李拾言才知道，原來周衍來這是找一位木雕老師傅求學，他從記事起就開始接觸木雕，他媽媽也是木雕師，周衍小時候跟著媽媽學習刻木雕，但後來媽媽在一次事故中廢了雙手，再也拿不起刀了，也沒辦法再教周衍刻木雕，他只能輾轉各地去拜師求學、精進手藝。
李拾言看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半，估算卓遠已經忙完婚宴才開始打電話。
“遠哥，是我，拾言。”李拾言開門見山，“周衍周老板的聯系方式你能發我一份嗎？”
卓遠有些犯難：“我沒有周老板的聯系方式，是我爺爺找的他工作室，平常聯系要麽是跑線下找，要麽是和周老板工作室裏的一個小姑娘說，怎麽了？你找他有事啊？要不我讓我爺爺再聯系一下？”
李拾言擡手扣兩下嘴上的水泡，疼得他呲了一下牙：“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師哥，過幾天不是要過生日了，我正發愁不知道送什麽呢，突然想到他最近對木雕感興趣，本來打算當面向周老板要個聯系方式，不過今天參加遠哥的婚宴，實在太激動，一下給忘了，這才來問問。”
卓遠大笑兩下：“就你小子會說話，我記得我爺爺那有一張周老板工作室的名片，一會兒我給你問問還在不在。”
“好嘞，謝謝遠哥。”
李拾言掛斷電話，頓時心情舒暢，他就著好心情喝下一大口涼茶，也不覺得苦了，不一會兒，卓遠發來照片。
李拾言點開，名片用原木色打底，右側“有作”兩個字很像雕刻上去的，橫平豎直，左邊是工作室的logo、老板名字、工作室聯系方式以及地址。
他照著名片上的電話號碼去加，自動通過，卻顯示休息時間，要等到明早九點才開始營業。
李拾言頭一次覺得關系這麽重要，要是有周衍的私人聯系方式，他連等都不用等，分分鐘戳他回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九點，李拾言本來和這個官方號聊得挺好的，但對面一看是來打探老板聯系方式的，立馬不回消息了，無論李拾言發什麽都不回了。
李拾言覺得嘴上的水泡又變大一點。
既然此路不通，李拾言看著名片左下角的地址，當即決定跑一趟。
工作室的地址在一個老城區，房子最高只有三層，大多是平房帶院子，老人居多，小商小販幾乎沒有，李拾言跟著導航，遠遠就看到掛著“有作”牌子的大門。
推門而進，清脆的風鈴聲旋轉跳躍，院子裏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正拿著刀具在一個半人高的木頭上雕刻，他看見李拾言，以為是提前預約過的客人，擡手給他指指裏面的門，示意老板在那。
李拾言進去，運營“有作”官方號的小姑娘小陶招呼他，說周老板在辦公室接客，還要再等等才有空。
李拾言坐在沙發上等，他只需要側一下頭就能看到木門亮窗裏的兩道身影，李拾言瞇了瞇眼睛，判斷出周衍對面坐的是位女士，小陶也跟著他看那兩道身影。
二十歲的女孩心裏藏不住事，一臉期待，按捺不住地和李拾言分享：“我老板這是要鐵樹開花了。”
李拾言一聽來了興致，誰？周衍？鐵樹開花？
稀奇事。
他認識周衍的那兩年裏，只見過他對木頭開花。
“怎麽說？”
小陶見他也感興趣，她藏了一肚子八卦正愁沒地方說，這下終於有人能和她一起興奮了，立馬一字不漏地全都抖出來。
辦公室裏的那位女士姓付，這次是她下的第三個單，還都是大單，少則一個星期，多則半個月才能刻完一個，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付小姐對周衍有想法，這明顯是在利用工作增加接觸機會，有時候飯點過來，周衍和她就會帶著工作室裏的人一塊去吃飯。
小陶越說越激動：“也就我老板一根筋，真以為付小姐是來談工作的，前天還往我們店裏送花呢，說是感謝老板。”
小陶努努嘴，示意李拾言看櫃臺上的一大束玫瑰：“不過付小姐和我們老板也是般配，一個都市麗人，一個手藝大師，又郎才女貌的，上次付小姐還問我老板喜歡吃什麽，絕對有情況。”
李拾言瞥一眼辦公室裏的兩人，又走到櫃臺邊低頭嗅嗅玫瑰花的香氣，很濃烈的香味，但他總覺得周衍更喜歡清新一點的味道。
小陶還在說：“就今天上午，我還給老板拒絕了一個桃花呢，那人想要我們老板的私人聯系方式，這可不行，我支持付小姐。”
李拾言聽到這咳嗽了一下，怪不得聊著聊著就不說了，原來把他當成周衍的桃花了。
這個話題還沒聊完，小陶還想再說些什麽，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小陶立馬閉上嘴，當著老板的面，她還是要收斂一些。
周衍的目光在李拾言身上停留一瞬，黑沈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高墻，李拾言不明白周衍對他的防備和敵意到底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叫人無端生出些慍怒。
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
周衍向付小姐點了下頭，又吩咐小陶去送她，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周衍看了他一會兒，扯動唇線時鼻梁上的痣也跟著動一下：“我送你回去。”
說著就要拿車鑰匙，李拾言擋在他面前：“我找你真有事。”
周衍的視線落在李拾言臉上，七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青澀少年變得成熟穩重，可李拾言似乎沒怎麽變，他依舊很有朝氣，很有活力，眉眼間一顰一笑都和當年沒什麽兩樣，甚至對他依然有著如神秘寶物般的吸引力。
李拾言輕緩地合一下眼，他看周衍沒有動作了，才接著說：“我朋友快過生日了，我想給他買個木雕擺件。”
李拾言把手機打開，給他看圖：“就這個，原料費用，手工費用，我都按照市場價買。”
李拾言說話時不自覺地向前靠近，這是他和周衍相處時留下的習慣，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麽靠近，周衍都不會拒絕他。
“我剛接了個單子，沒時間。”周衍後退，和他拉開一段明顯的距離，“我帶你去外面找陶叔，讓他接你的單子。”
李拾言有一瞬的怔楞，他這是被周衍明晃晃地拒絕了？
他難以接受：“周衍，你什麽意思啊？以前你找我的時候我哪次猶豫過，怎麽我現在來找你一次，你就把我往外推一次？”
周衍沒說話，屋內早已通了暖氣，他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衫，木雕師常年和木頭刀具打交道，每日的工作早已超過一個成年人必須的運動量，挽起的袖子下是流暢的肌肉線條。
李拾言一步一步逼近他：“你是不是見色忘友？你說你接了個單子，我看是想找借口陪你的暧昧對象吧，就剛才那個，我都看到了，小陶也知道，她都告訴我了。”
周衍平靜的神色終於有一絲的波動：“你看到什麽了。”
李拾言沒想到他會把重點放到這裏，他一看到周衍不搭理他就說話不過腦子，剛才也是嘴快，這下反而氣勢不足。
“你要是給我刻木雕，我就不亂說。”
李拾言拿起櫃臺上的一杯水，杯子沒有任何標識，一看就是這個不解風情的周老板的，他正準備遞到嘴邊喝一口潤潤嗓子，卻被周衍一只手奪走，氣勢十分霸道不留情面。
周衍把杯子放好，玻璃杯與櫃臺觸碰，發出一聲悶響：“我再重新給你倒一杯。”
李拾言犟勁上來，把手蓋在剛才的玻璃杯上，微揚著下巴盯他：“你就這麽討厭我？連一個杯子都不願意讓我用。”
之前還吃過一個冰淇淋，用筷子給對方夾菜，也沒見他這麽嫌棄。
周衍目光變得更深，淩厲的眉眼給人一種不容分說的壓迫，是雪夜孤獨的灰狼，矗立在高峰之上，李拾言則像一頭闖入狼群領地的獵物，早早暴露了行蹤。
狼王的視線被獵物完全吸引，只能架起一座又一座石橋，才能不被獵物拽入深潭。
周衍垂眼看他：“我怎麽做你才會離開。”
周衍退讓的結果就是讓李拾言占據上風，李拾言收回手：“早這樣說不就好了，你答應給我刻木雕，我就走。”
“你把圖還有收貨地址發給——”
周衍的話沒說完，被手臂上突如其來的冰涼打斷，李拾言把手放在他裸露的手臂處，汲取全部的熱量之後，又貪婪地伸向他的脖頸。
周衍目光一凜，皺一下眉，向後躲，整個身子再次遠離他，李拾言的手落了空。
“真小氣。”李拾言對他三番兩次的避嫌快適應了，“以前還讓我把手放在你肚子上暖呢，現在連碰一下都不讓了。”
說著，李拾言就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捂，捂得暖和一些後，拿出手機，調出好友碼，對周衍說：“加我好友，不準刪，不準拉黑名單，刻完之後你親自送，要不然我就一直纏著你，不讓你接單，不讓你和暧昧對象吃飯。”
回學校的路上，李拾言點開周衍的朋友圈，不出所料地一片空白，他退出去，給周衍發消息。
李拾言：大概多久能刻完？
過了半小時，李拾言才接到他的消息。
周衍：後天。
李拾言：那你後天晚上來我學校吧，我白天有課。
周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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