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再遇

關燈
第1章:再遇

李拾言其實和這場婚禮的主人公沒那麽熟,只不過恰好一個閑得發慌,一個把邀請函群發給好友列表的每一位。

李拾言挺愛湊熱鬧,再加上忙了半年的論文終於在上周發表,導師給他放一個星期的假,他就帶著份子錢來蹭飯了。

他們這一桌都是大學同學,互相認識,越聊氣氛越熱,儀式還沒開始,暖場音樂正輕緩地游蕩著,新郎卓遠臉上掛著笑走過來,李拾言站起身,拍拍新郎的肩膀視作打招呼。

“恭喜啊,遠哥,我記得你剛上大學那會兒就在和嫂子談,這下終於如願了。”

卓遠笑得更深,剛想張口回話,突然眼睛一瞥,看著從大廳門口走進來的人,李拾言順著他的視線向後看,身體驀地僵住,又忍不住瞇起眼睛想把那人看得再清晰一些。

“周老板。”卓遠隔著一段距離親熱地喊那人過來,“我專門在這給你留了一個位置。”

李拾言緩過神,那人由遠及近,提著一個黑色禮盒走過來,初冬,這幾天溫度降得很快,李拾言感覺到那人身上的寒氣在向外擴散,他聽著卓遠和那人不冷不熱的寒暄,眉尾揚了揚,然後慢條斯理地端起杯子喝口茶。

“給大家介紹一下,”卓遠一只手搭在那人肩膀上,“這位是周衍,手藝人,請他來一次可不容易,還是我爺爺出馬才勸出來,你們可要替我好好招待啊。”

話音落下,桌上頓時發出一陣玩笑的唏噓,玩笑過後才開始一個個介紹自己,等一圈輪完,就剩下慢悠悠喝茶的李拾言。

李拾言平時什麽樣大家再清楚不過,有新朋友在場,他比誰都熱絡,怎麽可能像現在這樣老實地坐在位置上一句話不說。

婚禮馬上開始,卓遠被人叫走,桌上只剩下李拾言旁邊一個空位置。

李拾言看著周衍在他旁邊坐下,從上到下將人掃一遍,目光相當黏人,可就是一句話不說,不過要是仔細觀察,卻能看到他嘴角似有似無的笑意。

“拾言,”桌上一位帶著黑框眼鏡的人調侃他,“你是不是看人家周老板話少,也想學,人家這氣質一看就是天生的,你學不來啊。”

李拾言罕見地沒接話,只是在周衍準備拿熱水壺倒水的時候搶先一步拿到,給他倒了滿滿一杯熱水。

婚禮儀式馬上開始,舒緩的暖場音樂已經換成激昂的鋼琴樂,無端給倆人之間的氛圍增添幾分緊張。

周衍終於掀起眼皮回看他,黑沈沈的眸子一如七年前,毫無波瀾。

“周——”李拾言故意停頓,一副什麽都想不起來的樣子。

“衍。”周衍接下他的話,沈默的對視只持續兩秒鐘,他便移開視線,低頭抿了口熱茶。

“我叫李拾言。”李拾言接著補充,“拾起的拾,言而無信的言。”

李拾言拿起桌上的煙盒給黑框眼鏡扔過去:“生哥你看人太準了,我還真學不來周老板這氣質。”

鋼琴樂走向終點,主持人站在臺中央講述開場白,三句話一個梗逗得觀眾笑得合不上嘴,接著是新郎新娘入場,走完婚禮儀式,合完影才開始陸陸續續上菜。

他們這一桌人話都密,吃著菜喝著酒,本來就有共同話題,不一會兒就處得像親兄弟,尤其是李拾言,他人緣好,說話有分寸,這個調侃完,那個調侃,簡直比臺上的主持人還忙。

李拾言越過周衍,和他旁邊的人喝酒,一條腿不守規矩地往旁邊靠,直到膝蓋抵住一個人的大腿,西裝褲包裹不住的熱量從一個人身上傳到另一個人身上。

“拾言,你家那邊還有空房嗎?”

李拾言動了動腿,周衍夾菜的筷子停頓一瞬,又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隨後膝蓋處柔軟的觸感便消失不見。

周衍的氣場本身就偏沈穩強勢,不說話時更甚,讓人有種敬而遠之的壓迫感。

“有,哥你要租房啊?”但李拾言絲毫不怕周衍的冷臉,兀自挪了挪腿,又追上來,非要靠著什麽才安心。

只是這次沒得逞,寬大的手掌蓋在他的膝蓋上,稍微用了些力氣,將整個膝蓋握住,手背青筋脈絡凸起,李拾言垂眸看一眼,不收回,也不前進,就這麽僵持著。

“我最近在那邊找了份工作,正好在看房子,我前天突然想到你家不是在出租房子,就想著問一下。”

李拾言和他碰一下酒杯,笑起來有股落拓不羈的風流味:“好說,我讓我媽給你留一套,你到時候去了就能直接看房子。”

席間,周衍的手一直抵著他的膝蓋,直到卓遠帶著新娘來敬酒,一桌人都站起來回敬,李拾言才拖著早已發酸的腿活動兩下,不過這次坐下之後倒老實很多,除了時不時拿錯周衍的杯子喝水之外。

婚宴結束,他們這一桌人走得還剩三個,李拾言看到周衍正和卓遠一家說話,還把來時拿的黑色禮盒遞給了卓遠和他妻子,幾人又聊了一陣才分別。

周衍從宴會廳出去,李拾言亦步亦趨跟上。

周衍開車回家,李拾言當即打了一輛車,讓師傅跟緊前面那輛黑色的車。

跟到小區門口,出租車進不去,李拾言趕緊付款跑下車,周衍正在過道閘,眼看就要離開。

“周衍!”

李拾言喊了一聲,聲音很大,保安室的人探頭出來看,他確定這一聲周衍絕對能聽到,果不其然,黑色的車停在道閘後,周衍從車上下來,和保安說了幾句話,保安就給李拾言打開門讓他進去。

從李拾言坐上車,到地下車庫,再到周衍的家門口,一路上,慪氣一樣,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周衍從玄關的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李拾言以為是給他拿的,剛想彎腰脫鞋,就看到周衍放在自己腳邊,麻利換好,然後直起腰板看向一臉不可思議甚至可以說是帶著慍色的李拾言。

“周衍,你不打算讓我進去?”

周衍表情很淡,像看著路邊的陌生人一樣:“家裏亂,不方便招待。”

李拾言眉頭皺一下,理不直氣很壯:“之前我們睡一張床的時候你怎麽不嫌亂?我一上樓敲門你巴不得我進去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招待不了我?”

周衍比他高半個頭,李拾言只能微擡著下巴,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七年不見,周衍變得比之前更會掩藏情緒,也更加沈默、孤僻,是一頭落在狼群之後,執掌大局的狼王。

如果說七年前李拾言還能用無賴和厚臉皮闖入周衍的生活,而現在,李拾言只覺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根本沒想給他闖入的機會。

燈光落在周衍身後,勾勒出他寬闊的身軀,卻也襯得他的聲音更冷淡:“你想做什麽?”

李拾言敗下陣,被他看得後背發毛,卻不想退,於是嘴硬道:“我渴了,進去喝口水都不行嗎?”

像是妥協,又像是不想浪費時間,招待完就趕緊趕他走,周衍最後還是讓他進來了,他去倒水,李拾言就站在客廳裏打量房子的裝修風格。

萬年不變的黑色和灰色,墻上連個裝飾都沒有,簡直和這個家的主人一模一樣,無趣到極點。

李拾言腹誹得正激烈的時候,周衍端來一杯水遞給他。

周衍看著他喝完,絲毫不猶豫說:“水喝完了,該走了。”

李拾言摸摸鼻子:“……我餓了。”

周衍不說話了,就靜靜地看著他,視線如一汪冰潭,李拾言慌忙改口:“我累了還不行嗎?你讓我休息一會兒。”

說完,李拾言就要往沙發那走,周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用了些力氣,李拾言冷白的手腕立馬被攥出一道紅印。

“李拾言,你到底想做什麽?”

李拾言還沒從周衍拉他的混亂中回過神,反而被他這一句話給了當頭一棒,本來想一點點算賬的心情也沒了,這下直接拱到至高點。

李拾言有些惱火:“我想做什麽?我還想問你究竟想做什麽呢。”

李拾言準備掙開周衍的束縛,只是沒想到他力氣這麽大,他手掌裏的繭子也磨手腕,李拾言沒辦法,力氣上壓不住周衍,他只好在嘴上占上風。

“周衍,當年一聲不吭走掉的人是你,換聯系方式的人是你,見了面當不認識的人是你,現在要趕我走的人也是你,你還要問我想做什麽,難道你不該給我一句解釋嗎?”

周衍似乎真的聽進去了,墨染的瞳仁顫了顫,握著他手腕的手也放松不少。

李拾言趁機一下掙開,心裏憋著一團火,他沒好氣地說:“我當年拿你當朋友,拿你當兄弟,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你,可你呢,連聲告別的話都不說,擅自更換聯系方式,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一片真心餵了狗……”

“不需要。”

周衍低沈的聲音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李拾言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張張嘴:“你再說一遍?”

周衍自上而下地看著他,眸底是一片執著的黑,他重申,清晰且明確:“我不需要。”

“李拾言,你可以走了。”

李拾言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周衍趕出來,他氣沖沖地揪掉一片樹葉,綠色的汁水浸濕手指,他把樹葉當成周衍,一下又一下地撕爛。

好你個周衍,兩年的兄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是吧?

虧我以為你出事了,厚著臉皮跑東跑西打聽你消息。

李拾言把爛成一團的樹葉狠狠丟進垃圾桶:“你不願意說是吧?不想看見我是吧?我偏不如你的意,我做鬼也得纏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