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陰陽 什麽小季，聽上去跟小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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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陰陽 什麽小季，聽上去跟小雞一樣！……
這還沒過？兩天, 王阿姨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緊接著季曜之跑來敲江羽的房門：“江羽，快起？床，貓又丟了！”
江羽先伸了個懶腰, 才起？床給季曜之開門。最近他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了，睡著後就跟昏迷了一樣？, 還一個夢都沒做，說昏迷都算好聽的……
“你也太能？睡了, 還好我們不用打卡, 不然你的工資早被老大扣光了。”季曜之進門就喋喋不休。
江羽揉著眼，看了眼手機，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他昨晚睡了十？四個小時。
季曜之催促道：“快收拾，你說好跟我一起？去抓貓的。真奇怪，你們人類也要？冬眠嗎？”
江羽沈默半晌，才拿起？衣服走？進衛生間。胡亂收拾了一下, 換好衣服跟著季曜之出門。
這段時間他的身體太奇怪了, 以？前他在學校雖然也貪睡，但沒誇張到這種程度。若不是江羽反覆確認自己睡著後確實沒出過？房門，他真的以？為最近那電團子又不老實了。
他把身體的情況告訴了蕭北溟，但蕭北溟也只是沈默著不說話, 最後跟他說讓他別？擔心。蕭北溟並不擅長說謊, 江羽已經看出他臉上的不對勁，但無論江羽怎麽問，蕭北溟始終沒跟他說原因。
這讓江羽的心裏？很不踏實。
“你跟老大……是不是在一起？了？”季曜之問道。
江羽這時還在神游, 他的身體雖然在行走？，但意識馬上就要？離體了，聽到季曜之的話, 下意識答道：“嗯。”
“啥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一個月前，莉絲巴特第一個知道的，她沒告訴你嗎？”江羽和蕭北溟在一起？後也沒有大肆宣揚，只是在沒人的地方才會親昵片刻。
季曜之一臉震驚：“以？前她也那樣？，天天嘴上喊著太好磕了，我也分不出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江羽看著他的表情想笑？，又道：“你知道陳玄的師父是蘇老嗎？”
“啊？”季曜之驚訝地下巴都合不攏了，“真的假的？這個黑心的庸醫居然是蘇老的徒弟？那他說回家找師父，豈不是去找蘇老了？”
蘇蓉之前在妖界很有名譽，正是因為她醫術了得？又樂善好施。只不過？後來年紀大了，逐漸隱退，跟著祁遠舟插手了詭案組的事情。人人都聽說她早年收了個小徒弟，只不過？她徒弟的志向不在於？繼承這神醫的名號，所以？沒有太多人知曉。
兩人聊著天，卻越走？越偏。從巷子能？看到外面的主路，四周的店鋪都關著門，街道上沒有一個人。
江羽本來以？為季曜之要？先帶著他到王姨家裏？，再著手開始尋找，沒想到季曜之直接熟門熟路繞進了小巷子裏？。
道路越來越窄，到後面兩人都無法並排走？，只能？讓季曜之在前面帶路。
江羽忍不住開口問：“咱們這是去哪啊？”
“我聞得？到那只貓的味道，跟著我走？準沒錯。”季曜之的聲音在小巷子裏？形成？回音。
江羽只覺得？蕭北溟分配工作的能？力真是一絕，季曜之還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這小巷子裏？滿是垃圾的腐臭和下水道的氣味，江羽真不知道季曜之是怎麽在這麽雜的氣味裏？分辨出那只貓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季曜之停住腳步，彎腰往拐彎處看，江羽也湊上前。
就見一家門牌破舊的便利店旁，有一只胖胖的三？花貓埋頭吃著罐頭，而這貓的旁邊蹲著一個穿白裙的姑娘，姑娘還赤足踩在地面。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女孩的側臉，江羽往前邁了一步，想看清楚。
那女孩突然擡頭看向巷子，與江羽對視。
江羽怔楞住，還真是劉文蕊，跟列車上見到的一樣？，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劉文蕊下一刻轉身就逃。
江羽立刻用了張疾行符，閃身到了女孩旁邊，想抓住她的手腕。但令江羽意外的是，他的手掌生生穿過？了女孩的胳膊，那一瞬間，劉文蕊的手臂似乎有些透明。
“姑娘別？跑，我們沒有惡意。”江羽又擡手抓住女孩的肩膀，這下是實打實地抓住了。
劉文蕊被嚇了一跳，靠在墻邊不敢動作。
“你別？怕，你是叫劉文蕊嗎？我們之前見過？的，在列車上，你還記得？嗎？”江羽緩緩松開手。
劉文蕊點了點頭，這才開口：“我……我就是跟著你來到這裏？的。”
江羽疑惑：“跟著我？可這麽長時間我都沒看過你。”
“你們那棟樓我進不去，總是跟在你身邊的那個人，身上有很重的煞氣，我……害怕。”劉文蕊說著還微微顫抖起來。
她這說的是蕭北溟？
江羽問：“你為什麽跟著我？”
“我以為……你跟我一樣……”
“什麽一樣？？”
“我以？為你也死了……”劉文蕊這一句話驚到了他們兩人。
“嘿！你這丫頭怎麽說話呢？”季曜之懷裏？抱著那只大胖貓，貓想掙脫，一爪子又撓在了季曜之胳膊上，“靠，這死貓。”
季曜之松開手，胳膊上又多出三？道抓痕。胖貓一下子跳到地面，應該是熟悉了季曜之，也沒逃跑，邁著優雅又滑稽的貓步走？向劉文蕊，那胸前鼓起？的白毛一顫一顫的，像戴了個白色的圍巾。
劉文蕊蹲下伸手順著這大胖貓的貓毛，胖貓便坐在地上開始舔爪子。
盡管劉文蕊試圖像個正常人一樣？擼貓，但江羽註意到，劉文蕊的手並不是每次都能？碰到貓，一下能？摸到貓毛，一下手指又從貓背上穿了進去。
“你不冷嗎？你的身體怎麽了？”江羽皺眉看著她光腳踩在地上，現在雖說沒到冬天，但京市過？了夏天，眨眼就要？入冬了。
現在白天最高溫還不到二十？度，晚上更是不到十？度，這劉文蕊還穿著條白裙子。
劉文蕊擼貓的手一頓，隨後將手收回。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沈默良久，才道：“我沒有知覺，也感覺不到冷，我應該是死了。我醒來後就躺在洛海島的沙灘上，身體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我試過？穿別？的衣服，但那衣服沒過？幾？分鐘就會從我身上掉下去。我怕別？人覺得？我奇怪，才躲到這裏？，這裏？幾？乎沒人來。”
季曜之說：“那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以？為他也死了？”他指了指江羽。
“抱歉，我不太愛說話，我的意思就是，他身上的死氣太重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劉文蕊糾結半天用詞，也沒解釋清楚。
江羽記得？劉文蕊的大概資料，她性格內向，在公司打工不擅長處理與同事間的關系，這才辭職做起？了自由插畫師。她家裏？的關系也很覆雜，父母離異，各自組了新的家庭，她無論在哪一邊都是多餘的那一個。
不過？，聽了這話，江羽覺得？自己跟蕭北溟還真是絕配，一個身上煞氣重，一個身上死氣重。
江羽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擺了擺手：“沒事，我叫江羽，所以？你跟著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劉文蕊低聲道：“我以？為你跟我一樣？，我才跟著你，我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解決辦法。”
江羽和季曜之對視一眼，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決定先把貓送回去，再帶著劉文蕊回去讓蕭北溟看看。
之前季曜之覺得？抓貓還不是最困難的，難就難在將貓送回去，這胖貓一點都不聽季曜之的話。
但今天這貓像是改了性子，直接從良了，跟在劉文蕊身後慢悠悠走？著，很容易就將貓送了回去。
王姨看到他們三？個，熱情招呼：“哎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們動物保護協會就是負責，這次還派來三？個幫我找，我下次一定看好它。”
說到一半，王姨才看到女孩的穿著：“嘶……姑娘，你穿這麽少不冷嗎，年輕人可不能？光要？風度不要？溫度啊。”
“謝謝，我知道了，我回去就穿上……”面對王姨的熱情，劉文蕊有些手足無措。
“來，我這些零食也是放著招待孩子的，吃不完，你們帶回去嘗嘗。”王姨把一大袋子零食塞到劉文蕊手裏？。
但袋子直接穿過？了她的手指，往下墜落，劉文蕊面色瞬間蒼白。
江羽在一旁及時接住了袋子，跟王姨道謝：“那我們不客氣了，下次您遇到事，都可以？打季曜之電話，我們隨叫隨到。”
王姨也怔楞了一下，她剛剛好像看到塑料袋子穿過？這姑娘的手了，肯定是她看花眼了，“是我松手松太快了，你們年輕人身手就是快。行，我知道，小季我都見過？好多次了，多謝你們了。”
季曜之勉強擠出一個笑？：“您客氣，我們先走？了。”
……
一直到了樓下，季曜之還在吐槽：“什麽小季，聽上去跟小雞一樣？！”
江羽和劉文蕊在一旁捂著嘴笑？，但要？進門時，劉文蕊死活不肯上前一步，越靠近大樓，她身體抖得？越厲害。
“你不跟我們上去，怎麽讓我們老大看看你的情況啊？”季曜之道。
劉文蕊：“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到這樓就想遠離，我沒辦法再靠近了……要？不，我還是不麻煩你們了……”
這時蕭北溟從停車場裏？走？出來，就看到門口拉扯的三？人。劉文蕊察覺到什麽，身體抖的不成？樣？子，躲在江羽身後，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江羽就覺得？好像有一個筋膜槍靠在自己胳膊上，這才看到蕭北溟忙完回來，朝他打了個招呼。
蕭北溟走？上前，眼睛看向女孩拉著江羽的那只手，淡淡問：“怎麽回事？”
季曜之答道：“這姑娘也是洛海市的失蹤者，但她身體很奇怪，她還說江羽身上死氣重，以？為江羽是同類，這才一路跟著來我們這了。”
這時，女孩的手再次透明，人直接穿過？江羽，離蕭北溟又近了一步，嚇得？她差點跪在地上。
季曜之眼疾手快抓了一把沒抓住，又撈了一把，這才穩住劉文蕊：“哎哎哎，你見我們老大也不用行這麽大禮啊，我們會幫你的！”
他連忙將女孩扶到一邊，但女孩身上的止不住的發抖，眼睛更是不敢看向蕭北溟。
“是魔氣。”蕭北溟垂眸看著劉文蕊道。
江羽一點就通：“是她在洛海島被紅魚體內的魔氣影響了？”
“嗯。”蕭北溟擡手撫摸了一下江羽的臉，“你們去問問祁老，他應該有解決辦法。”
江羽順勢在他掌心蹭了蹭，蕭北溟眉眼含笑？：“去吧，我上去了。”
“拜拜。”江羽揮手，目光仍黏在蕭北溟背後，等徹底看不到了，扭頭才看到旁邊季曜之那一臉嫌棄的表情。
季曜之見老大上樓了，也學著江羽的動作朝著空氣揮手：“拜~拜~”
江羽：“……”真欠。
蕭北溟一離開，劉文蕊的情況才好轉。就像是飄蕩在世間的游魂，見到了勾攝亡魂的鬼差，害怕和抗拒幾？乎是處於？靈魂深處的本能？反應。
劉文蕊寧願進佛寺，也不願進這充斥著鋪天煞氣的大樓。
他們只能？打車，再次往寺廟趕。
路上季曜之還問：“祁老是上一屆的組長嗎？我還沒見過？。”
“對，他一直住在那小廟裏？。”
車輪卷起？地面上的落葉，幾？片枯葉在空中旋轉、飄落。幾？人站在這小廟外，廟裏？沒有人來祭拜，顯得？格外冷清。江羽今年來了這裏？三？次，三？次的心境都不一樣？。
進去前，江羽問女孩：“來這裏？你會感覺不舒服嗎？”
劉文蕊遲疑道：“我是不是應該感覺到那種佛光照耀在我身上的灼燒感才對？”
“沒有不舒服就好。”江羽這會才覺得？，這姑娘說不準也是個逗趣的性子。
進了小店，祁老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搗鼓玉石珠子，只見祁老這時手持毛筆，神情嚴肅地抄著佛經，見他們進來，這才把筆放下。
“今年我這兒都沒以？前安靜了，說吧，這次找我來什麽事？”
江羽站在一旁，總覺得？祁老剛才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上前一步道：“您能？幫忙看看這姑娘的情況嗎？”
祁老聞言，緩緩擡起？頭，看向一旁劉文蕊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世間魔氣橫行，終歸是害人不淺。它害了活人不算，如今連已逝之人都不肯放過？，真是造孽啊。”
不知為什麽，江羽覺得？祁老今天的心情不是太好。
祁老從書架的頂層抽出一張黃紙，拿起？抄錄經書用的毛筆，蘸了墨，問她：“名字和生辰。”
劉文蕊連忙道：“劉文蕊，文學的文，花蕊的蕊，生辰是九七年四月十？七。”
祁老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丁醜年四月十？七，劉文蕊”幾？個字。
寫？完後他將這張黃紙對折，對江羽道：“對她用升天寶符，先得？將她身上的魔氣除幹凈。不然到了下面，她還是不能？輪回轉世。”
吩咐完，祁老走？到銅爐旁，將那半截斷香重新點燃。
江羽不敢耽擱，擡手便要？起？符。
這時劉文蕊開口問道：“這樣？做完，我就……徹底死了嗎？”
“你還有心願未了？”祁老點香的動作頓住。
“沒有沒有，不用麻煩你們。”劉文蕊連忙搖頭，低聲道，“這樣？也挺好的，太感謝你們了。”
“對了。”江羽突然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來那個黑皮本子遞給劉文蕊，“這個是你的吧。”
劉文蕊接過？翻看，“我出門是為了尋找靈感，無意間聽到了有關島民和紅魚的傳說，才想去了解一下，但後面我意識到不對勁想逃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翻到後面，看到了自己的畫像，雖然沒有畫上去雙腳，但卻跟她現在很像。
都像鬼。
“啊，那個是當？時我還沒畫完，不小心劃了兩筆。”江羽看劉文蕊一直盯著這頁看，以？為這畫冒犯到她了。
劉文蕊搖搖頭：“沒事，畫得？特別？棒。”
江羽覺得？她看到這畫後，似乎有些釋懷了。
檀香燃起？的青煙凝成？細線，江羽緩緩念咒。
劉文蕊身上的黑氣冒出飄向銅爐，被那層厚厚的香灰吸收，那些灰白的香灰立刻變成？黑色，濃縮成？一團。
這場景江羽之前見過？，當？時陳玄用了一片綠葉吸收了唐鳳梅身上的那詛咒印記中蘊含的魔氣。
黑氣每剝離一分，劉文蕊的身上就透明一分，直到最後江羽都看不見她的身影，那本子掉落在地上，被季曜之拾起？。
這時江羽才意識到，劉文蕊這一路過？來，腳下都沒有影子。
但她原來站著的位置，那水泥地上卻平白出現了兩滴水痕。
“別？哭了姑娘，投胎轉世不一定是件壞事，願你投個好人家。”祁老將那疊得？四四方方的黃紙放在香上，黃紙的一角瞬間冒出火星子。
“當？——”
與此同時，廟裏？傳來一聲鐘鳴，渾厚而綿長，回蕩在廟宇的每一個角落。
整點的鳴鐘，為她送了最後一程。
店內再無其他聲音，江羽和季曜之默默站在一旁。這樣？的場景無論看多少回，心裏？也總是沈甸甸的。
黃紙徹底燃盡，祁老拿起？毛筆重新坐了回去，接著上一篇繼續抄錄經書，“還有事嗎？沒事趕緊走？。”
季曜之扭頭就想跑，這祁老身上散發的氣場比自己老大的還要？恐怖。
但江羽卻沒動作，季曜之拉都拉不走？他。
“你幹嘛還不走？？”季曜之小聲問，“快走？，不然我覺得？下一個被送走？的就是我們兩個了！”
江羽沒有理會他，走？到祁老身邊，“您懂符箓？我想問問有沒有什麽方法，或者是用什麽符，能？將我身體裏？有關臧歙的東西徹底去除？”
他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江羽心裏？隱隱有種感覺，這跟他體內的黑氣有關。說是黑氣，江羽總覺得？那是一灘黑水，似乎是臧歙的靈氣或者是魂魄，試圖將他包裹，惡心至極。
但江羽不知道如何出入自己的識海，每次都是被動進入，上一次那黑水已經漫上了他的腰。
這話一出，祁老的筆就在紙上滴了一滴墨點，毀了一整頁的經文。
江羽一驚，連忙道歉：“抱歉，您先忙。”
老人家今天明顯不高興，他還上趕著給人家添堵。
季曜之在後面都快站不住了，上有方旬陽不打成？招拖累好友，下有江羽佛前送死還添上他。季曜之感覺自己馬上就要？一命嗚呼了，腦子裏？遺書已經起？了個頭。
卻見祁老只是平靜地將筆放下，目光深邃地看著江羽：“蕭北溟不是不讓你學麽？還敢跑到我這裏？問？”
“他原話可沒說不讓我學。”江羽辯駁道。
祁老沈默良久，起？身：“跟我來，讓那小子在這裏？等著。”
季曜之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但江羽好像有點危險，他擔憂地望著江羽。
“在這裏？等我。”江羽卻沒察覺到季曜之的想法，轉身跟著祁老進了後院。
……
祁老引著江羽踏入寺廟深處的一間書房，老式的門鎖哢噠一聲扣緊，室內那陳舊的書本味道更濃郁了。
老人卻沒去拿任何一本書，徑直走？到窗前，將那木窗也關好，隔絕了外面透進來的陽光。
室內的光線一下子變暗，隨後祁老才轉向江羽：“是有一張符能？斷開你與臧歙之間的聯系，只是用了這張符的代價……”
他說到這裏？忽地頓住，凹陷的眼眶裏？閃過？近乎悲憫的情緒，這才將話補全——
“是死。”
江羽不解道：“我用這符的目的就是為了活下去，用了我就會死的話，那我還用它幹什麽？”
祁老手指扣著椅子的扶手緩緩坐下，“你們的魂魄自你出生起？便分不開了。就算強行剝離，到時候你魂魄殘缺，待下次臧歙再用了這種禁術，你必死無疑。到時候更難抓住他，唯有將他的魂魄徹底摧毀，永不入輪回，才能？徹底的殺死他。”
“這張符的作用便在此，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能？徹底解決這瘋子。但代價是你的魂魄會同他一起？，再無輪回轉世的可能？。”
“你要？學，我便教？於？你，你若不學，出門就忘了我的話。”
明明還沒到冬天，門窗也關好了，但冷意還是順著江羽的脊梁攀爬。
江羽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手揣在衣服口袋裏？攥著手機，鎖屏上還是蕭北溟在他們進廟前發來的消息。
魔氣肆虐這五百年來，不知道為此死了多少無辜的人，解決了臧歙，便也能？解決這魔氣。臧歙危害人不假，若能？用自己這條命換人間太平，本該是筆劃算的買賣。
可……可他才跟蕭北溟在一起？沒多久啊。永不入輪回，那豈不是鬼花魁給他們的魂連曼珠也用不了了……
臧歙活著，蕭北溟永遠不會覺得？輕松。但如果他死了，蕭北溟會好受嗎？
但他就這麽不作為下去也是死，到時候他活不成？，還被臧歙占據了身體……那讓蕭北溟怎麽辦？不如死得？有價值些。
江羽喉結艱難地滾動，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明明他進來才說了一句話。祁老也看著木窗上的雕花，沒有催促，沒有開導，甚至沒看江羽，就那麽靜靜地坐著，像尊雕像，不給江羽任何建議。
“您先教？我吧，用不用我回頭再看情況。”江羽突然開口，故作輕松道。
聽到這句，祁老的眼皮顫動，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江羽的回答。沒有接話，伸手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筆，在紙上畫下一個符圖。
符箓中央繪有一對陰陽雙魚，雙魚周圍環繞著符文，雙魚首尾相銜，結合魚眼構成？八卦圖，代表著最純粹的陰陽平衡與生命本源。
“這符名為陰陽符，可調和體內陰陽二氣，助人突破瓶頸。”
說罷，祁老又拿出一張紙，再次畫下一個符圖，這次的陰陽雙魚卻是同時頭朝下，破壞了原有的平衡。
“所有的符箓都講究一個穩定，穩定才可被人控制，將這圖更改後，效果就會從調和變成？破壞，反噬施咒者的一切。”
祁老把這張紙遞給江羽。
“就在這裏？學，學會了再出門。這符是當？年隱山掌門親創的，他算到隱山會有一劫，本想用這符換取隱山的安寧。但……唉，這符知道的人不多，出去後，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張符。”
江羽學得？很快，在記錄下符圖的形狀後，祁老便擡手將所有的紙都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你走？吧，我在這裏？清凈會兒。”
江羽離開後，祁老的電話響起？，看了眼上面的名字，他恨不得？把手機扔出窗外，最後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嗯，他學了。你之前不是心疼他心疼的不得？了，還專門把書拆開來給他嗎？這下又給機會讓他學，你真想好了嗎？”
祁老的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無奈，“唉，算了，我這把老骨頭也管不了你們年輕人這些事兒了。你們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吧。”
他掛斷電話，盯著窗戶看了許久，盡管窗都沒有打開。祁老也不知自己在看什麽，心中不靜，看什麽都看不進去。
“還是往年那清閑的日？子好啊，現在什麽壞事都讓我這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做了。”
祁老輕聲嘆息，他嘗試調動體內那曾經充沛的靈氣，然而半晌過？去，卻如石沈大海。如今的他，不過？只是一個長壽的普通人罷了，他又能？做些什麽呢……
“都是罪孽，都是罪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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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過？兩天, 王阿姨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緊接著季曜之跑來敲江羽的房門：“江羽，快起？床，貓又丟了！”
江羽先伸了個懶腰, 才起？床給季曜之開門。最近他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了，睡著後就跟昏迷了一樣？, 還一個夢都沒做，說昏迷都算好聽的……
“你也太能？睡了, 還好我們不用打卡, 不然你的工資早被老大扣光了。”季曜之進門就喋喋不休。
江羽揉著眼，看了眼手機，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他昨晚睡了十？四個小時。
季曜之催促道：“快收拾，你說好跟我一起？去抓貓的。真奇怪，你們人類也要？冬眠嗎？”
江羽沈默半晌，才拿起？衣服走？進衛生間。胡亂收拾了一下, 換好衣服跟著季曜之出門。
這段時間他的身體太奇怪了, 以？前他在學校雖然也貪睡，但沒誇張到這種程度。若不是江羽反覆確認自己睡著後確實沒出過？房門，他真的以？為最近那電團子又不老實了。
他把身體的情況告訴了蕭北溟，但蕭北溟也只是沈默著不說話, 最後跟他說讓他別？擔心。蕭北溟並不擅長說謊, 江羽已經看出他臉上的不對勁，但無論江羽怎麽問，蕭北溟始終沒跟他說原因。
這讓江羽的心裏？很不踏實。
“你跟老大……是不是在一起？了？”季曜之問道。
江羽這時還在神游, 他的身體雖然在行走？，但意識馬上就要？離體了，聽到季曜之的話, 下意識答道：“嗯。”
“啥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一個月前，莉絲巴特第一個知道的，她沒告訴你嗎？”江羽和蕭北溟在一起？後也沒有大肆宣揚，只是在沒人的地方才會親昵片刻。
季曜之一臉震驚：“以？前她也那樣？，天天嘴上喊著太好磕了，我也分不出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江羽看著他的表情想笑？，又道：“你知道陳玄的師父是蘇老嗎？”
“啊？”季曜之驚訝地下巴都合不攏了，“真的假的？這個黑心的庸醫居然是蘇老的徒弟？那他說回家找師父，豈不是去找蘇老了？”
蘇蓉之前在妖界很有名譽，正是因為她醫術了得？又樂善好施。只不過？後來年紀大了，逐漸隱退，跟著祁遠舟插手了詭案組的事情。人人都聽說她早年收了個小徒弟，只不過？她徒弟的志向不在於？繼承這神醫的名號，所以？沒有太多人知曉。
兩人聊著天，卻越走？越偏。從巷子能？看到外面的主路，四周的店鋪都關著門，街道上沒有一個人。
江羽本來以？為季曜之要？先帶著他到王姨家裏？，再著手開始尋找，沒想到季曜之直接熟門熟路繞進了小巷子裏？。
道路越來越窄，到後面兩人都無法並排走？，只能？讓季曜之在前面帶路。
江羽忍不住開口問：“咱們這是去哪啊？”
“我聞得？到那只貓的味道，跟著我走？準沒錯。”季曜之的聲音在小巷子裏？形成？回音。
江羽只覺得？蕭北溟分配工作的能？力真是一絕，季曜之還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這小巷子裏？滿是垃圾的腐臭和下水道的氣味，江羽真不知道季曜之是怎麽在這麽雜的氣味裏？分辨出那只貓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季曜之停住腳步，彎腰往拐彎處看，江羽也湊上前。
就見一家門牌破舊的便利店旁，有一只胖胖的三？花貓埋頭吃著罐頭，而這貓的旁邊蹲著一個穿白裙的姑娘，姑娘還赤足踩在地面。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女孩的側臉，江羽往前邁了一步，想看清楚。
那女孩突然擡頭看向巷子，與江羽對視。
江羽怔楞住，還真是劉文蕊，跟列車上見到的一樣？，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劉文蕊下一刻轉身就逃。
江羽立刻用了張疾行符，閃身到了女孩旁邊，想抓住她的手腕。但令江羽意外的是，他的手掌生生穿過？了女孩的胳膊，那一瞬間，劉文蕊的手臂似乎有些透明。
“姑娘別？跑，我們沒有惡意。”江羽又擡手抓住女孩的肩膀，這下是實打實地抓住了。
劉文蕊被嚇了一跳，靠在墻邊不敢動作。
“你別？怕，你是叫劉文蕊嗎？我們之前見過？的，在列車上，你還記得？嗎？”江羽緩緩松開手。
劉文蕊點了點頭，這才開口：“我……我就是跟著你來到這裏？的。”
江羽疑惑：“跟著我？可這麽長時間我都沒看過你。”
“你們那棟樓我進不去，總是跟在你身邊的那個人，身上有很重的煞氣，我……害怕。”劉文蕊說著還微微顫抖起來。
她這說的是蕭北溟？
江羽問：“你為什麽跟著我？”
“我以為……你跟我一樣……”
“什麽一樣？？”
“我以？為你也死了……”劉文蕊這一句話驚到了他們兩人。
“嘿！你這丫頭怎麽說話呢？”季曜之懷裏？抱著那只大胖貓，貓想掙脫，一爪子又撓在了季曜之胳膊上，“靠，這死貓。”
季曜之松開手，胳膊上又多出三？道抓痕。胖貓一下子跳到地面，應該是熟悉了季曜之，也沒逃跑，邁著優雅又滑稽的貓步走？向劉文蕊，那胸前鼓起？的白毛一顫一顫的，像戴了個白色的圍巾。
劉文蕊蹲下伸手順著這大胖貓的貓毛，胖貓便坐在地上開始舔爪子。
盡管劉文蕊試圖像個正常人一樣？擼貓，但江羽註意到，劉文蕊的手並不是每次都能？碰到貓，一下能？摸到貓毛，一下手指又從貓背上穿了進去。
“你不冷嗎？你的身體怎麽了？”江羽皺眉看著她光腳踩在地上，現在雖說沒到冬天，但京市過？了夏天，眨眼就要？入冬了。
現在白天最高溫還不到二十？度，晚上更是不到十？度，這劉文蕊還穿著條白裙子。
劉文蕊擼貓的手一頓，隨後將手收回。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沈默良久，才道：“我沒有知覺，也感覺不到冷，我應該是死了。我醒來後就躺在洛海島的沙灘上，身體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我試過？穿別？的衣服，但那衣服沒過？幾？分鐘就會從我身上掉下去。我怕別？人覺得？我奇怪，才躲到這裏？，這裏？幾？乎沒人來。”
季曜之說：“那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以？為他也死了？”他指了指江羽。
“抱歉，我不太愛說話，我的意思就是，他身上的死氣太重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劉文蕊糾結半天用詞，也沒解釋清楚。
江羽記得？劉文蕊的大概資料，她性格內向，在公司打工不擅長處理與同事間的關系，這才辭職做起？了自由插畫師。她家裏？的關系也很覆雜，父母離異，各自組了新的家庭，她無論在哪一邊都是多餘的那一個。
不過？，聽了這話，江羽覺得？自己跟蕭北溟還真是絕配，一個身上煞氣重，一個身上死氣重。
江羽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擺了擺手：“沒事，我叫江羽，所以？你跟著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劉文蕊低聲道：“我以？為你跟我一樣？，我才跟著你，我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解決辦法。”
江羽和季曜之對視一眼，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決定先把貓送回去，再帶著劉文蕊回去讓蕭北溟看看。
之前季曜之覺得？抓貓還不是最困難的，難就難在將貓送回去，這胖貓一點都不聽季曜之的話。
但今天這貓像是改了性子，直接從良了，跟在劉文蕊身後慢悠悠走？著，很容易就將貓送了回去。
王姨看到他們三？個，熱情招呼：“哎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們動物保護協會就是負責，這次還派來三？個幫我找，我下次一定看好它。”
說到一半，王姨才看到女孩的穿著：“嘶……姑娘，你穿這麽少不冷嗎，年輕人可不能？光要？風度不要？溫度啊。”
“謝謝，我知道了，我回去就穿上……”面對王姨的熱情，劉文蕊有些手足無措。
“來，我這些零食也是放著招待孩子的，吃不完，你們帶回去嘗嘗。”王姨把一大袋子零食塞到劉文蕊手裏？。
但袋子直接穿過？了她的手指，往下墜落，劉文蕊面色瞬間蒼白。
江羽在一旁及時接住了袋子，跟王姨道謝：“那我們不客氣了，下次您遇到事，都可以？打季曜之電話，我們隨叫隨到。”
王姨也怔楞了一下，她剛剛好像看到塑料袋子穿過？這姑娘的手了，肯定是她看花眼了，“是我松手松太快了，你們年輕人身手就是快。行，我知道，小季我都見過？好多次了，多謝你們了。”
季曜之勉強擠出一個笑？：“您客氣，我們先走？了。”
……
一直到了樓下，季曜之還在吐槽：“什麽小季，聽上去跟小雞一樣？！”
江羽和劉文蕊在一旁捂著嘴笑？，但要？進門時，劉文蕊死活不肯上前一步，越靠近大樓，她身體抖得？越厲害。
“你不跟我們上去，怎麽讓我們老大看看你的情況啊？”季曜之道。
劉文蕊：“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到這樓就想遠離，我沒辦法再靠近了……要？不，我還是不麻煩你們了……”
這時蕭北溟從停車場裏？走？出來，就看到門口拉扯的三？人。劉文蕊察覺到什麽，身體抖的不成？樣？子，躲在江羽身後，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江羽就覺得？好像有一個筋膜槍靠在自己胳膊上，這才看到蕭北溟忙完回來，朝他打了個招呼。
蕭北溟走？上前，眼睛看向女孩拉著江羽的那只手，淡淡問：“怎麽回事？”
季曜之答道：“這姑娘也是洛海市的失蹤者，但她身體很奇怪，她還說江羽身上死氣重，以？為江羽是同類，這才一路跟著來我們這了。”
這時，女孩的手再次透明，人直接穿過？江羽，離蕭北溟又近了一步，嚇得？她差點跪在地上。
季曜之眼疾手快抓了一把沒抓住，又撈了一把，這才穩住劉文蕊：“哎哎哎，你見我們老大也不用行這麽大禮啊，我們會幫你的！”
他連忙將女孩扶到一邊，但女孩身上的止不住的發抖，眼睛更是不敢看向蕭北溟。
“是魔氣。”蕭北溟垂眸看著劉文蕊道。
江羽一點就通：“是她在洛海島被紅魚體內的魔氣影響了？”
“嗯。”蕭北溟擡手撫摸了一下江羽的臉，“你們去問問祁老，他應該有解決辦法。”
江羽順勢在他掌心蹭了蹭，蕭北溟眉眼含笑？：“去吧，我上去了。”
“拜拜。”江羽揮手，目光仍黏在蕭北溟背後，等徹底看不到了，扭頭才看到旁邊季曜之那一臉嫌棄的表情。
季曜之見老大上樓了，也學著江羽的動作朝著空氣揮手：“拜~拜~”
江羽：“……”真欠。
蕭北溟一離開，劉文蕊的情況才好轉。就像是飄蕩在世間的游魂，見到了勾攝亡魂的鬼差，害怕和抗拒幾？乎是處於？靈魂深處的本能？反應。
劉文蕊寧願進佛寺，也不願進這充斥著鋪天煞氣的大樓。
他們只能？打車，再次往寺廟趕。
路上季曜之還問：“祁老是上一屆的組長嗎？我還沒見過？。”
“對，他一直住在那小廟裏？。”
車輪卷起？地面上的落葉，幾？片枯葉在空中旋轉、飄落。幾？人站在這小廟外，廟裏？沒有人來祭拜，顯得？格外冷清。江羽今年來了這裏？三？次，三？次的心境都不一樣？。
進去前，江羽問女孩：“來這裏？你會感覺不舒服嗎？”
劉文蕊遲疑道：“我是不是應該感覺到那種佛光照耀在我身上的灼燒感才對？”
“沒有不舒服就好。”江羽這會才覺得？，這姑娘說不準也是個逗趣的性子。
進了小店，祁老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搗鼓玉石珠子，只見祁老這時手持毛筆，神情嚴肅地抄著佛經，見他們進來，這才把筆放下。
“今年我這兒都沒以？前安靜了，說吧，這次找我來什麽事？”
江羽站在一旁，總覺得？祁老剛才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上前一步道：“您能？幫忙看看這姑娘的情況嗎？”
祁老聞言，緩緩擡起？頭，看向一旁劉文蕊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世間魔氣橫行，終歸是害人不淺。它害了活人不算，如今連已逝之人都不肯放過？，真是造孽啊。”
不知為什麽，江羽覺得？祁老今天的心情不是太好。
祁老從書架的頂層抽出一張黃紙，拿起？抄錄經書用的毛筆，蘸了墨，問她：“名字和生辰。”
劉文蕊連忙道：“劉文蕊，文學的文，花蕊的蕊，生辰是九七年四月十？七。”
祁老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丁醜年四月十？七，劉文蕊”幾？個字。
寫？完後他將這張黃紙對折，對江羽道：“對她用升天寶符，先得？將她身上的魔氣除幹凈。不然到了下面，她還是不能？輪回轉世。”
吩咐完，祁老走？到銅爐旁，將那半截斷香重新點燃。
江羽不敢耽擱，擡手便要？起？符。
這時劉文蕊開口問道：“這樣？做完，我就……徹底死了嗎？”
“你還有心願未了？”祁老點香的動作頓住。
“沒有沒有，不用麻煩你們。”劉文蕊連忙搖頭，低聲道，“這樣？也挺好的，太感謝你們了。”
“對了。”江羽突然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來那個黑皮本子遞給劉文蕊，“這個是你的吧。”
劉文蕊接過？翻看，“我出門是為了尋找靈感，無意間聽到了有關島民和紅魚的傳說，才想去了解一下，但後面我意識到不對勁想逃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翻到後面，看到了自己的畫像，雖然沒有畫上去雙腳，但卻跟她現在很像。
都像鬼。
“啊，那個是當？時我還沒畫完，不小心劃了兩筆。”江羽看劉文蕊一直盯著這頁看，以？為這畫冒犯到她了。
劉文蕊搖搖頭：“沒事，畫得？特別？棒。”
江羽覺得？她看到這畫後，似乎有些釋懷了。
檀香燃起？的青煙凝成？細線，江羽緩緩念咒。
劉文蕊身上的黑氣冒出飄向銅爐，被那層厚厚的香灰吸收，那些灰白的香灰立刻變成？黑色，濃縮成？一團。
這場景江羽之前見過？，當？時陳玄用了一片綠葉吸收了唐鳳梅身上的那詛咒印記中蘊含的魔氣。
黑氣每剝離一分，劉文蕊的身上就透明一分，直到最後江羽都看不見她的身影，那本子掉落在地上，被季曜之拾起？。
這時江羽才意識到，劉文蕊這一路過？來，腳下都沒有影子。
但她原來站著的位置，那水泥地上卻平白出現了兩滴水痕。
“別？哭了姑娘，投胎轉世不一定是件壞事，願你投個好人家。”祁老將那疊得？四四方方的黃紙放在香上，黃紙的一角瞬間冒出火星子。
“當？——”
與此同時，廟裏？傳來一聲鐘鳴，渾厚而綿長，回蕩在廟宇的每一個角落。
整點的鳴鐘，為她送了最後一程。
店內再無其他聲音，江羽和季曜之默默站在一旁。這樣？的場景無論看多少回，心裏？也總是沈甸甸的。
黃紙徹底燃盡，祁老拿起？毛筆重新坐了回去，接著上一篇繼續抄錄經書，“還有事嗎？沒事趕緊走？。”
季曜之扭頭就想跑，這祁老身上散發的氣場比自己老大的還要？恐怖。
但江羽卻沒動作，季曜之拉都拉不走？他。
“你幹嘛還不走？？”季曜之小聲問，“快走？，不然我覺得？下一個被送走？的就是我們兩個了！”
江羽沒有理會他，走？到祁老身邊，“您懂符箓？我想問問有沒有什麽方法，或者是用什麽符，能？將我身體裏？有關臧歙的東西徹底去除？”
他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江羽心裏？隱隱有種感覺，這跟他體內的黑氣有關。說是黑氣，江羽總覺得？那是一灘黑水，似乎是臧歙的靈氣或者是魂魄，試圖將他包裹，惡心至極。
但江羽不知道如何出入自己的識海，每次都是被動進入，上一次那黑水已經漫上了他的腰。
這話一出，祁老的筆就在紙上滴了一滴墨點，毀了一整頁的經文。
江羽一驚，連忙道歉：“抱歉，您先忙。”
老人家今天明顯不高興，他還上趕著給人家添堵。
季曜之在後面都快站不住了，上有方旬陽不打成？招拖累好友，下有江羽佛前送死還添上他。季曜之感覺自己馬上就要？一命嗚呼了，腦子裏？遺書已經起？了個頭。
卻見祁老只是平靜地將筆放下，目光深邃地看著江羽：“蕭北溟不是不讓你學麽？還敢跑到我這裏？問？”
“他原話可沒說不讓我學。”江羽辯駁道。
祁老沈默良久，起？身：“跟我來，讓那小子在這裏？等著。”
季曜之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但江羽好像有點危險，他擔憂地望著江羽。
“在這裏？等我。”江羽卻沒察覺到季曜之的想法，轉身跟著祁老進了後院。
……
祁老引著江羽踏入寺廟深處的一間書房，老式的門鎖哢噠一聲扣緊，室內那陳舊的書本味道更濃郁了。
老人卻沒去拿任何一本書，徑直走？到窗前，將那木窗也關好，隔絕了外面透進來的陽光。
室內的光線一下子變暗，隨後祁老才轉向江羽：“是有一張符能？斷開你與臧歙之間的聯系，只是用了這張符的代價……”
他說到這裏？忽地頓住，凹陷的眼眶裏？閃過？近乎悲憫的情緒，這才將話補全——
“是死。”
江羽不解道：“我用這符的目的就是為了活下去，用了我就會死的話，那我還用它幹什麽？”
祁老手指扣著椅子的扶手緩緩坐下，“你們的魂魄自你出生起？便分不開了。就算強行剝離，到時候你魂魄殘缺，待下次臧歙再用了這種禁術，你必死無疑。到時候更難抓住他，唯有將他的魂魄徹底摧毀，永不入輪回，才能？徹底的殺死他。”
“這張符的作用便在此，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能？徹底解決這瘋子。但代價是你的魂魄會同他一起？，再無輪回轉世的可能？。”
“你要？學，我便教？於？你，你若不學，出門就忘了我的話。”
明明還沒到冬天，門窗也關好了，但冷意還是順著江羽的脊梁攀爬。
江羽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手揣在衣服口袋裏？攥著手機，鎖屏上還是蕭北溟在他們進廟前發來的消息。
魔氣肆虐這五百年來，不知道為此死了多少無辜的人，解決了臧歙，便也能？解決這魔氣。臧歙危害人不假，若能？用自己這條命換人間太平，本該是筆劃算的買賣。
可……可他才跟蕭北溟在一起？沒多久啊。永不入輪回，那豈不是鬼花魁給他們的魂連曼珠也用不了了……
臧歙活著，蕭北溟永遠不會覺得？輕松。但如果他死了，蕭北溟會好受嗎？
但他就這麽不作為下去也是死，到時候他活不成？，還被臧歙占據了身體……那讓蕭北溟怎麽辦？不如死得？有價值些。
江羽喉結艱難地滾動，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明明他進來才說了一句話。祁老也看著木窗上的雕花，沒有催促，沒有開導，甚至沒看江羽，就那麽靜靜地坐著，像尊雕像，不給江羽任何建議。
“您先教？我吧，用不用我回頭再看情況。”江羽突然開口，故作輕松道。
聽到這句，祁老的眼皮顫動，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江羽的回答。沒有接話，伸手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筆，在紙上畫下一個符圖。
符箓中央繪有一對陰陽雙魚，雙魚周圍環繞著符文，雙魚首尾相銜，結合魚眼構成？八卦圖，代表著最純粹的陰陽平衡與生命本源。
“這符名為陰陽符，可調和體內陰陽二氣，助人突破瓶頸。”
說罷，祁老又拿出一張紙，再次畫下一個符圖，這次的陰陽雙魚卻是同時頭朝下，破壞了原有的平衡。
“所有的符箓都講究一個穩定，穩定才可被人控制，將這圖更改後，效果就會從調和變成？破壞，反噬施咒者的一切。”
祁老把這張紙遞給江羽。
“就在這裏？學，學會了再出門。這符是當？年隱山掌門親創的，他算到隱山會有一劫，本想用這符換取隱山的安寧。但……唉，這符知道的人不多，出去後，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張符。”
江羽學得？很快，在記錄下符圖的形狀後，祁老便擡手將所有的紙都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你走？吧，我在這裏？清凈會兒。”
江羽離開後，祁老的電話響起？，看了眼上面的名字，他恨不得？把手機扔出窗外，最後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嗯，他學了。你之前不是心疼他心疼的不得？了，還專門把書拆開來給他嗎？這下又給機會讓他學，你真想好了嗎？”
祁老的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無奈，“唉，算了，我這把老骨頭也管不了你們年輕人這些事兒了。你們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吧。”
他掛斷電話，盯著窗戶看了許久，盡管窗都沒有打開。祁老也不知自己在看什麽，心中不靜，看什麽都看不進去。
“還是往年那清閑的日？子好啊，現在什麽壞事都讓我這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做了。”
祁老輕聲嘆息，他嘗試調動體內那曾經充沛的靈氣，然而半晌過？去，卻如石沈大海。如今的他，不過？只是一個長壽的普通人罷了，他又能？做些什麽呢……
“都是罪孽，都是罪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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