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過往 你為什麽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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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過往 你為什麽吻我？
“這是哪？”
江羽的聲音有些迷茫, 指腹無意識摩挲對方的掌心。他並沒有將手抽出來，而是望著腳下無邊的水面。
蕭北溟的視線落在江羽顫動的眼？睫，沈聲道：“我的識海。”
這是兩人從洛海島回來後的第一次對話, 自？從經歷過那次荒唐事後，江羽總是有些不自？在, 目光在兩人的交疊的指尖徘徊。
江羽喉結動了動：“牽個手就能進入你的識海？”
“那……倒也不是。”
“那為什？麽牽手？”江羽玩笑似的用力捏了捏蕭北溟的指節，故意問道。
看著江羽的表情, 蕭北溟眼？中多了一絲笑意, 反問道：“你想聽什？麽樣的答案？”
“你猜。”江羽嘴角含笑偏過頭，故意賣了個關子，碎發半遮住他發燙的耳廓。
“因為我想牽, 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蕭北溟的話語雖有笑意，但江羽能聽得出其中的認真。
江羽錯開視線，戰術性？咳嗽兩聲，為了掩飾這份不自？然, 他連忙沒話找話道：“話說回來, 為什？麽你的識海裏有水？”
“你那裏長什？麽樣子？”蕭北溟目光停留在江羽的耳朵那點薄紅上。
江羽想了想，說：“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
蕭北溟聞言，臉色微變。
江羽察覺到手上驟然收緊的力度, 疑惑轉過頭, 卻？看到那沈木手串竟然在發光。
那些祥雲圖案散發的金色光芒比以往更盛。
“這是什？麽？”
“保命的。”蕭北溟道，“你不是想知道兩千年前？發生了什？麽嗎？我帶你看看我的過去。”
江羽總隱隱覺得，蕭北溟又將話題轉移了, 但這手串的作？用應該跟上一次差不多吧，他也沒放在心上。
湖水湧動，水墻凝結成半透明的弧形幕布, 那些閃爍的光斑逐漸拼湊出畫面。
有些是第一視角，有些是第三視角。
江羽盯著水幕怔住，現代心理？學說人類回憶時慣用第三視角。
那麽這些畫面，應該就是蕭北溟的記憶。
**
畫面中，深秋的隱山籠罩在薄霧裏，青石階上卻？一片落葉都？沒有，被打掃得幹幹凈凈。
蕭北溟此時還很小，他被一個老者拉著，一階一階踏著臺階往山上走。
小北溟襤褸單衣被山風掀起，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更是襯得他那小臉上灰不溜秋的。
這時，他擡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泥，硬是蹭成了小花貓。
**
“好可愛！”江羽感嘆一句，這跟他捏的Q版小黑好像。
蕭北溟：“……”
**
石階太長，一眼？望不到頭，老掌門握著他的手走得極慢。走了很久，才終於從霧中望見山門上朱砂淋漓的“隱”字。
“掌門，他是妖啊，您帶一只妖回來做什？麽？”
突然驚呼的聲音嚇到了小北溟，他隨即露出兩顆毒蛇牙，發出“嘶嘶”聲。
“太危險了，不能讓妖留在山上。”
“應該殺了他，永絕後患！”
“那雙豎瞳看得人發怵……”
老掌門拂袖而去，一陣風將那些說話的人擊退兩步。他三寸白須隨笑意輕顫，“修煉更重？要的在於修心，你們還差得遠吶，每人回去將《清靜經》罰抄五遍。”
哀嚎聲霎時蓋過了那些不滿的聲音。
小北溟仰頭，望見老者將他的小拳頭包進掌心。老掌門的手雖然像枯樹枝一般，但仍溫暖有力。
畫面一轉。
蕭北溟的肩線已經能撐得起隱山的白袍。但他無法？修煉隱山符箓，整日在山上搗亂。
此刻他正躺在樹上，一條腿在下面蕩來蕩去。
“小師弟，你過得也太舒坦了。”
“掌門你來了。”
“掌門！小師弟他又來打擾我們修煉。”
“掌門！我看到小師弟把你的桃花釀偷走了。”
老掌門撣去肩頭的落葉，凝視樹上少年逆光晃動的銀紋束腰。
這束腰卻？束不住他身上蓬勃的妖氣。
“北溟。”老者摸了摸胡須，“當年帶你回山，並非是想讓你學會什？麽本領。”
少年翻身從樹上躍下，樹杈晃動，落下更多的葉子。他腳尖輕輕點地，漫不經心地回答——
“知道知道，修心嘛，您老當我這十年抄的經書都？餵狗了？”
“明日你下山游歷一番吧。”
蕭北溟猛地擡頭，那眸子因驚訝變回豎瞳：“吳老頭你瘋了？上回我偷溜去鎮上，是誰罰我掃了三個月的山門？”
“帶著這個。”掌門吳遲歸拋過一個錢袋，“上次罰你，是因為你搶人燒雞不給錢，還要掀人家？房梁。”
“那是因為他那燒雞肉都？餿了，還賣給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我好心提醒一句，那賣燒雞的還想跟我動手。”
少年淩空接住錢袋，打開一看，裏面裝著滿滿當當的銀錢。他立刻將錢袋揣起來，化出翅膀就往山下飛去。
“臭小子！不許在凡人面前現出原形！”
“啰嗦——”
**
這時，蕭北溟下山時的畫面被定？格，山上，隱山眾弟子還在修煉。
江羽疑惑地拍了拍屏幕：“怎麽回事？沒流量卡頓了？你這還得每月交話費？”
蕭北溟：“……”
他指著弟子中的一個人道：“這是臧歙。”
江羽看向那人，臧歙個子矮小，面容普通，十分不起眼？。
“臧歙，他也是隱山弟子，卻？是其他四族派來的細作？。隱山地處中原，人數眾多，地位顯赫，其他四族遠遠落後於隱山。”
“他們心有不滿，派來了臧歙，企圖盜取隱山的秘法？，以增強自？身實力。”
江羽聞言，眉頭緊縮，他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原來這就是咒術和養蠱的陶瓷壇子上，含有類似符箓圖案的原因。
“但他們的野心遠不止於此。”蕭北溟繼續說道，“他們又盯上了隱山的靈氣，企圖將這靈氣也瓜分走。在我下山期間，臧歙與其他四族聯手，在隱山周圍布下了詭異的陣法？，利用禁術一點點抽幹隱山的靈氣。”
“臧歙似乎嫌這太慢了，將隱山上所有人的魂魄都？取了出來，這些魂魄中包含著他們全部的靈氣。四族更是為了爭奪這些力量，扭打在一起。”
“等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
畫面亮起，蕭北溟正提著糕點上山。這糕點，全當是當年他偷走老掌門桃花釀的賠禮。
他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手中的油紙包因顛簸而滲出誘人的蜜漿香氣。
“吳老頭你看，我回來給你帶了什？麽——”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迎接他的，不是老掌門的笑顏，也不是弟子們的嫌棄。
而是滿山弟子慘白的臉，還泛著屍青。
他們眼？神空洞，見到蕭北溟反而提劍相向。
蕭北溟躲閃時，手上的油紙包被劍劃破，糕點掉了一地。
他心急如？焚地四處尋找老掌門，幾？乎翻遍了整座山，卻？連一絲蹤跡也未尋得。
他不甘心，詢問過無數人，只為找到解救隱山的辦法？。
多年後，他遇到了神醫蘇蓉和其弟子陳玄，蘇蓉醫術高超，名聲在外，也是掌門吳遲歸的老友。蕭北溟抱著一絲希望，將這對游歷的師徒請到了隱山。
然而，蘇蓉看過之後，只能無奈地搖頭：“太遲了，魂魄離體多年，即便此刻找回，也已無力回天，他們再也無法？恢覆。”
一旁的陳玄，雖年輕，卻？也認真地在那些失去靈魂的隱山弟子身上嘗試施針，隨後擡頭，語氣沈重？：“這些東西必須盡早處理？，否則恐將引發瘟疫，危及周邊的無辜百姓。”
“你說誰是東西！”憤怒沖昏了蕭北溟的頭腦，他拔出佛清劍便朝陳玄刺去。
卻？被蘇蓉兩指輕松夾住劍尖，“他說得沒錯。”
蘇蓉的話冷靜而決絕，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蕭北溟心中的怒火。
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這佛清劍是老掌門送他的，名字也是掌門取的。
蛇本就是欲念的化身，佛清二字也是希望他能修煉道心，抵禦欲望與貪念。
此刻，蕭北溟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決定？。他脫下白袍，換上黑衣，親手結束了隱山眾人的“生命”。
當佛清劍貫穿山上最？後一人時，蕭北溟看著將要落山的夕陽，眼？睛緩緩閉上，那雙綠眸沒有一點光彩，他的手還在發顫。
仇恨與絕望讓他的螣蛇妖骨瘋長，蕭北溟痛苦地跪倒在地，慢慢化出本體。
螣蛇的鱗片剝落，鉆出漆黑的龍角，蛇尾每寸化作？龍身都？像在剜心，直至他徹底變成一條黑龍。
後面這一段畫面是江羽沒有見過的。
蛇修千年成螣，螣過天劫成神龍。
蕭北溟卻？提前？跨越了這一道天塹，江羽不敢想他之後會面臨什？麽。
那黑龍雕像身上的缺口，脫落的龍鱗，還有那斷裂的龍角……
江羽閉上眼？睛，他不敢再看了，但畫面與聲音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停下。
蕭北溟將吸收隱山弟子靈氣的四族人一一清除。這些貪婪的人太多了，他這一殺，就殺了三百年。
人哪裏敵得過神龍，但臧歙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吞食過多魂魄，軀體膨脹變得畸形。
交戰的動靜太大，那道本該在三百年前？落下的九天神雷，此時才鎖定？蕭北溟。
祁遠舟從蘇蓉那裏聽聞此事，不遠千裏趕來，恰巧遇到這一幕。他替蕭北溟擋下了臧歙的攻擊，並了結了這魔頭的性？命。
但那天雷終歸是要蕭北溟一人去扛。
**
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但那幾？道交織著清亮與心魔般的聲音，依舊在江羽耳邊回蕩。
“當初掌門就不該帶你上山！”
“快離開隱山。”
“為何不早些回來？”
“活下去！小師弟！”
“都？怪你！你才是那個最？該死的！”
“別難過……”
聲音交織在一起，沖擊著江羽的耳膜。
最？後這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蕭北溟聽的，還是說給江羽聽的。
“哭什？麽？”
蕭北溟表情依舊平靜，淡淡拂過江羽流下的眼？淚。
“那龍柱上的黑龍，是你嗎？”江羽聲音有些發顫，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嗯。”
“那些傷...還有你識海裏裂痕...”他哽咽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嗯。”
這一個字，讓江羽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龍角對於一條龍來說象征著什？麽自？不必說，江羽無法？想象當時蕭北溟經歷著怎樣的痛苦。
蕭北溟擡手，雙手捧著江羽的臉頰，替他擦去淚水。
他沒有說的是，那天雷最？後將他的修為盡數奪回，他甚至連螣蛇都？無法？維持，更別說人形。
這是他的罪孽，他認。
但他還沒有找到掌門的屍體，他不甘。
之前？江羽問他——
“蕭北溟，你這麽多年，沒想過找個人陪著嗎？”
他當時沒有回答，因為他從未想過。他走的這條路太難了，他沒有奢求過在這條路上還能遇到願意陪伴他的人。
蕭北溟不知道當初教會江羽使用符箓，這是否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蒼穹神符記》無法？被妖類掌握，隱山也再無傳承。
他當時只是覺得江羽的體質太過可憐，若不是詭案組幾？次出手相救，江羽可能早就死了。
後來他又覺得，不如？讓這人類試一試，學不會就這樣吧。要是學會了，那隱山是不是也有了希望？
蕭北溟當時還沒意識到，這不是隱山的希望，是他的希望。
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化，他們回到了辦公？室。
江羽的睫毛還沾著濕意，蕭北溟拿了紙巾幫江羽擦拭。剛擦了兩下，蕭北溟就笑道：“怎麽看了我的過去，還要我來安慰你。”
江羽擡眼？看著蕭北溟的綠眸，傾身向前？，將自？己的唇瓣貼了上去。
這次全然不像在浴室裏的激烈，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纏綿與繾綣。
江羽生日那天，蕭北溟說在紅霧中也看到了家？。直到現在，江羽才能理？解，家？這個字對蕭北溟來說意味著什？麽。
江羽能理？解失去的感受，也因此更心疼他。
“怎麽還在哭？”蕭北溟的聲音有些無奈，江羽的眼？淚都？貼到他臉上來了。
江羽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你為什？麽吻我？”
蕭北溟不解：“不是你湊過來吻得我嗎？”
“我說上次，你在酒店裏吻了我的額頭，你為什？麽吻我？你……喜歡我嗎？”
“你說呢？”蕭北溟低頭又吻了他一下。
江羽擡手把他推開：“我不明白，你說清楚。”
蕭北溟用紙巾擦拭著江羽的臉頰，答道：“我一開始多關照你，的確不是出於這種心思。那時，我一心只想著把符箓傳下去，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證你的安全。只不過後來……”
後來他目光不知為何一直停留在江羽身上，看著他一點點進步，看著他不服輸的堅持。蕭北溟一直以為，自？己在守護隱山的繼承人，直到江羽吻了他，他才察覺到自？己對江羽的感情早已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江羽太溫暖了，他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想離這個人類近一些。
他身為一個妖，他最？看重？的是人類，最？憎恨的是人類，如？今讓他心動的……也是人類。
他好像死了很多年，被溫暖的陽光一照，這才活了過來。
江羽不知道蕭北溟在想什？麽，問道：“後來怎麽了？”
蕭北溟淡淡道：“你吻我了。”
“什？麽時候？”
“還沒想起來嗎？那天你喝醉了。”
趁著江羽楞神片刻，蕭北溟又吻上了他的唇，將他從沙發上抱起，壓在辦公？桌上。
江羽剛剛想起來喝醉是指的哪天，下一秒整個人就騰空了。
還好蕭北溟的辦公？桌一向整潔，兩人的動作？只掃落了一支筆。
江羽被吻得差點呼吸不過來，喘氣間，問道：“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嗎？”
“要不我從相親網上給你挑一個。”蕭北溟笑道。
“那你得先把自？己的信息填到相親網站上去。”
夏天還沒有過去，江羽穿著一件到膝蓋的短褲，躺下時，短褲微微上移，露出了修長的腿部線條。蕭北溟目光深邃，輕輕抓住了江羽的大腿，拇指在大腿內側處壓出一道凹痕。
拉鏈聲驚得江羽直起身子：“等等，別！”
窗外蟬鳴聲驟然尖銳，震得玻璃窗微微顫動。江羽喉結滾動，頭發間的汗水滑落，激得頭皮一陣酥麻，他的手指不自？覺插進了蕭北溟的頭發裏。
一陣失神後，辦公？室裏只有喘·息聲和一道吞咽聲。兩人再次對視，江羽起身靠在蕭北溟的胸膛，感受著他的心跳聲。
蕭北溟將他的衣服整理？好，江羽握住他的手：“為什？麽不繼續了？”
“這裏不行。”
“為什？麽不行？”
“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莉絲巴特直接推門走了進來：“老大！我朋友他……”
剛進門就看到辦公？室內，兩人一人坐在辦公？桌上，另一人站在兩膝之間。
莉絲巴特突破了以前？逃命用的最？短時間。連0.01s都？不到，辦公？室的門就被重？新關好了。
江羽把臉埋在蕭北溟的衣服裏，露出來的耳朵通紅。
“是不是不合適？”蕭北溟還有心思調侃他。
“別說了……”
江羽緩了緩，跳下桌時腿還有些軟，他對蕭北溟道：“你……你快漱漱口，我、我走了。”
他如？果在停留在辦公？室裏，莉絲巴特指不定？得傳出去什？麽東西。
但江羽的手剛摸到門把，那只手就被蕭北溟按住，蕭北溟扣住他的後腦勺，把人按在門上親吻。
莉絲巴特本來還冒著生命危險貼在門上偷聽，突然門板傳來撞擊聲，嚇得她？立刻逃竄到樓梯間。
老大這也太激烈了！
“小點聲，你故意的！”江羽有些惱羞成怒。
“嗯。”蕭北溟笑著應道。
此時蕭北溟身上的木香不見了，滿是江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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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的聲音有些迷茫, 指腹無意識摩挲對方的掌心。他並沒有將手抽出來，而是望著腳下無邊的水面。
蕭北溟的視線落在江羽顫動的眼？睫，沈聲道：“我的識海。”
這是兩人從洛海島回來後的第一次對話, 自？從經歷過那次荒唐事後，江羽總是有些不自？在, 目光在兩人的交疊的指尖徘徊。
江羽喉結動了動：“牽個手就能進入你的識海？”
“那……倒也不是。”
“那為什？麽牽手？”江羽玩笑似的用力捏了捏蕭北溟的指節，故意問道。
看著江羽的表情, 蕭北溟眼？中多了一絲笑意, 反問道：“你想聽什？麽樣的答案？”
“你猜。”江羽嘴角含笑偏過頭，故意賣了個關子，碎發半遮住他發燙的耳廓。
“因為我想牽, 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蕭北溟的話語雖有笑意，但江羽能聽得出其中的認真。
江羽錯開視線，戰術性？咳嗽兩聲，為了掩飾這份不自？然, 他連忙沒話找話道：“話說回來, 為什？麽你的識海裏有水？”
“你那裏長什？麽樣子？”蕭北溟目光停留在江羽的耳朵那點薄紅上。
江羽想了想，說：“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
蕭北溟聞言，臉色微變。
江羽察覺到手上驟然收緊的力度, 疑惑轉過頭, 卻？看到那沈木手串竟然在發光。
那些祥雲圖案散發的金色光芒比以往更盛。
“這是什？麽？”
“保命的。”蕭北溟道，“你不是想知道兩千年前？發生了什？麽嗎？我帶你看看我的過去。”
江羽總隱隱覺得，蕭北溟又將話題轉移了, 但這手串的作？用應該跟上一次差不多吧，他也沒放在心上。
湖水湧動，水墻凝結成半透明的弧形幕布, 那些閃爍的光斑逐漸拼湊出畫面。
有些是第一視角，有些是第三視角。
江羽盯著水幕怔住，現代心理？學說人類回憶時慣用第三視角。
那麽這些畫面，應該就是蕭北溟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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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深秋的隱山籠罩在薄霧裏，青石階上卻？一片落葉都？沒有，被打掃得幹幹凈凈。
蕭北溟此時還很小，他被一個老者拉著，一階一階踏著臺階往山上走。
小北溟襤褸單衣被山風掀起，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更是襯得他那小臉上灰不溜秋的。
這時，他擡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泥，硬是蹭成了小花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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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江羽感嘆一句，這跟他捏的Q版小黑好像。
蕭北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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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太長，一眼？望不到頭，老掌門握著他的手走得極慢。走了很久，才終於從霧中望見山門上朱砂淋漓的“隱”字。
“掌門，他是妖啊，您帶一只妖回來做什？麽？”
突然驚呼的聲音嚇到了小北溟，他隨即露出兩顆毒蛇牙，發出“嘶嘶”聲。
“太危險了，不能讓妖留在山上。”
“應該殺了他，永絕後患！”
“那雙豎瞳看得人發怵……”
老掌門拂袖而去，一陣風將那些說話的人擊退兩步。他三寸白須隨笑意輕顫，“修煉更重？要的在於修心，你們還差得遠吶，每人回去將《清靜經》罰抄五遍。”
哀嚎聲霎時蓋過了那些不滿的聲音。
小北溟仰頭，望見老者將他的小拳頭包進掌心。老掌門的手雖然像枯樹枝一般，但仍溫暖有力。
畫面一轉。
蕭北溟的肩線已經能撐得起隱山的白袍。但他無法？修煉隱山符箓，整日在山上搗亂。
此刻他正躺在樹上，一條腿在下面蕩來蕩去。
“小師弟，你過得也太舒坦了。”
“掌門你來了。”
“掌門！小師弟他又來打擾我們修煉。”
“掌門！我看到小師弟把你的桃花釀偷走了。”
老掌門撣去肩頭的落葉，凝視樹上少年逆光晃動的銀紋束腰。
這束腰卻？束不住他身上蓬勃的妖氣。
“北溟。”老者摸了摸胡須，“當年帶你回山，並非是想讓你學會什？麽本領。”
少年翻身從樹上躍下，樹杈晃動，落下更多的葉子。他腳尖輕輕點地，漫不經心地回答——
“知道知道，修心嘛，您老當我這十年抄的經書都？餵狗了？”
“明日你下山游歷一番吧。”
蕭北溟猛地擡頭，那眸子因驚訝變回豎瞳：“吳老頭你瘋了？上回我偷溜去鎮上，是誰罰我掃了三個月的山門？”
“帶著這個。”掌門吳遲歸拋過一個錢袋，“上次罰你，是因為你搶人燒雞不給錢，還要掀人家？房梁。”
“那是因為他那燒雞肉都？餿了，還賣給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我好心提醒一句，那賣燒雞的還想跟我動手。”
少年淩空接住錢袋，打開一看，裏面裝著滿滿當當的銀錢。他立刻將錢袋揣起來，化出翅膀就往山下飛去。
“臭小子！不許在凡人面前現出原形！”
“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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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蕭北溟下山時的畫面被定？格，山上，隱山眾弟子還在修煉。
江羽疑惑地拍了拍屏幕：“怎麽回事？沒流量卡頓了？你這還得每月交話費？”
蕭北溟：“……”
他指著弟子中的一個人道：“這是臧歙。”
江羽看向那人，臧歙個子矮小，面容普通，十分不起眼？。
“臧歙，他也是隱山弟子，卻？是其他四族派來的細作？。隱山地處中原，人數眾多，地位顯赫，其他四族遠遠落後於隱山。”
“他們心有不滿，派來了臧歙，企圖盜取隱山的秘法？，以增強自？身實力。”
江羽聞言，眉頭緊縮，他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原來這就是咒術和養蠱的陶瓷壇子上，含有類似符箓圖案的原因。
“但他們的野心遠不止於此。”蕭北溟繼續說道，“他們又盯上了隱山的靈氣，企圖將這靈氣也瓜分走。在我下山期間，臧歙與其他四族聯手，在隱山周圍布下了詭異的陣法？，利用禁術一點點抽幹隱山的靈氣。”
“臧歙似乎嫌這太慢了，將隱山上所有人的魂魄都？取了出來，這些魂魄中包含著他們全部的靈氣。四族更是為了爭奪這些力量，扭打在一起。”
“等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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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亮起，蕭北溟正提著糕點上山。這糕點，全當是當年他偷走老掌門桃花釀的賠禮。
他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手中的油紙包因顛簸而滲出誘人的蜜漿香氣。
“吳老頭你看，我回來給你帶了什？麽——”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迎接他的，不是老掌門的笑顏，也不是弟子們的嫌棄。
而是滿山弟子慘白的臉，還泛著屍青。
他們眼？神空洞，見到蕭北溟反而提劍相向。
蕭北溟躲閃時，手上的油紙包被劍劃破，糕點掉了一地。
他心急如？焚地四處尋找老掌門，幾？乎翻遍了整座山，卻？連一絲蹤跡也未尋得。
他不甘心，詢問過無數人，只為找到解救隱山的辦法？。
多年後，他遇到了神醫蘇蓉和其弟子陳玄，蘇蓉醫術高超，名聲在外，也是掌門吳遲歸的老友。蕭北溟抱著一絲希望，將這對游歷的師徒請到了隱山。
然而，蘇蓉看過之後，只能無奈地搖頭：“太遲了，魂魄離體多年，即便此刻找回，也已無力回天，他們再也無法？恢覆。”
一旁的陳玄，雖年輕，卻？也認真地在那些失去靈魂的隱山弟子身上嘗試施針，隨後擡頭，語氣沈重？：“這些東西必須盡早處理？，否則恐將引發瘟疫，危及周邊的無辜百姓。”
“你說誰是東西！”憤怒沖昏了蕭北溟的頭腦，他拔出佛清劍便朝陳玄刺去。
卻？被蘇蓉兩指輕松夾住劍尖，“他說得沒錯。”
蘇蓉的話冷靜而決絕，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蕭北溟心中的怒火。
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這佛清劍是老掌門送他的，名字也是掌門取的。
蛇本就是欲念的化身，佛清二字也是希望他能修煉道心，抵禦欲望與貪念。
此刻，蕭北溟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決定？。他脫下白袍，換上黑衣，親手結束了隱山眾人的“生命”。
當佛清劍貫穿山上最？後一人時，蕭北溟看著將要落山的夕陽，眼？睛緩緩閉上，那雙綠眸沒有一點光彩，他的手還在發顫。
仇恨與絕望讓他的螣蛇妖骨瘋長，蕭北溟痛苦地跪倒在地，慢慢化出本體。
螣蛇的鱗片剝落，鉆出漆黑的龍角，蛇尾每寸化作？龍身都？像在剜心，直至他徹底變成一條黑龍。
後面這一段畫面是江羽沒有見過的。
蛇修千年成螣，螣過天劫成神龍。
蕭北溟卻？提前？跨越了這一道天塹，江羽不敢想他之後會面臨什？麽。
那黑龍雕像身上的缺口，脫落的龍鱗，還有那斷裂的龍角……
江羽閉上眼？睛，他不敢再看了，但畫面與聲音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停下。
蕭北溟將吸收隱山弟子靈氣的四族人一一清除。這些貪婪的人太多了，他這一殺，就殺了三百年。
人哪裏敵得過神龍，但臧歙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吞食過多魂魄，軀體膨脹變得畸形。
交戰的動靜太大，那道本該在三百年前？落下的九天神雷，此時才鎖定？蕭北溟。
祁遠舟從蘇蓉那裏聽聞此事，不遠千裏趕來，恰巧遇到這一幕。他替蕭北溟擋下了臧歙的攻擊，並了結了這魔頭的性？命。
但那天雷終歸是要蕭北溟一人去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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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但那幾？道交織著清亮與心魔般的聲音，依舊在江羽耳邊回蕩。
“當初掌門就不該帶你上山！”
“快離開隱山。”
“為何不早些回來？”
“活下去！小師弟！”
“都？怪你！你才是那個最？該死的！”
“別難過……”
聲音交織在一起，沖擊著江羽的耳膜。
最？後這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蕭北溟聽的，還是說給江羽聽的。
“哭什？麽？”
蕭北溟表情依舊平靜，淡淡拂過江羽流下的眼？淚。
“那龍柱上的黑龍，是你嗎？”江羽聲音有些發顫，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嗯。”
“那些傷...還有你識海裏裂痕...”他哽咽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嗯。”
這一個字，讓江羽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龍角對於一條龍來說象征著什？麽自？不必說，江羽無法？想象當時蕭北溟經歷著怎樣的痛苦。
蕭北溟擡手，雙手捧著江羽的臉頰，替他擦去淚水。
他沒有說的是，那天雷最？後將他的修為盡數奪回，他甚至連螣蛇都？無法？維持，更別說人形。
這是他的罪孽，他認。
但他還沒有找到掌門的屍體，他不甘。
之前？江羽問他——
“蕭北溟，你這麽多年，沒想過找個人陪著嗎？”
他當時沒有回答，因為他從未想過。他走的這條路太難了，他沒有奢求過在這條路上還能遇到願意陪伴他的人。
蕭北溟不知道當初教會江羽使用符箓，這是否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蒼穹神符記》無法？被妖類掌握，隱山也再無傳承。
他當時只是覺得江羽的體質太過可憐，若不是詭案組幾？次出手相救，江羽可能早就死了。
後來他又覺得，不如？讓這人類試一試，學不會就這樣吧。要是學會了，那隱山是不是也有了希望？
蕭北溟當時還沒意識到，這不是隱山的希望，是他的希望。
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化，他們回到了辦公？室。
江羽的睫毛還沾著濕意，蕭北溟拿了紙巾幫江羽擦拭。剛擦了兩下，蕭北溟就笑道：“怎麽看了我的過去，還要我來安慰你。”
江羽擡眼？看著蕭北溟的綠眸，傾身向前？，將自？己的唇瓣貼了上去。
這次全然不像在浴室裏的激烈，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纏綿與繾綣。
江羽生日那天，蕭北溟說在紅霧中也看到了家？。直到現在，江羽才能理？解，家？這個字對蕭北溟來說意味著什？麽。
江羽能理？解失去的感受，也因此更心疼他。
“怎麽還在哭？”蕭北溟的聲音有些無奈，江羽的眼？淚都？貼到他臉上來了。
江羽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你為什？麽吻我？”
蕭北溟不解：“不是你湊過來吻得我嗎？”
“我說上次，你在酒店裏吻了我的額頭，你為什？麽吻我？你……喜歡我嗎？”
“你說呢？”蕭北溟低頭又吻了他一下。
江羽擡手把他推開：“我不明白，你說清楚。”
蕭北溟用紙巾擦拭著江羽的臉頰，答道：“我一開始多關照你，的確不是出於這種心思。那時，我一心只想著把符箓傳下去，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證你的安全。只不過後來……”
後來他目光不知為何一直停留在江羽身上，看著他一點點進步，看著他不服輸的堅持。蕭北溟一直以為，自？己在守護隱山的繼承人，直到江羽吻了他，他才察覺到自？己對江羽的感情早已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江羽太溫暖了，他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想離這個人類近一些。
他身為一個妖，他最？看重？的是人類，最？憎恨的是人類，如？今讓他心動的……也是人類。
他好像死了很多年，被溫暖的陽光一照，這才活了過來。
江羽不知道蕭北溟在想什？麽，問道：“後來怎麽了？”
蕭北溟淡淡道：“你吻我了。”
“什？麽時候？”
“還沒想起來嗎？那天你喝醉了。”
趁著江羽楞神片刻，蕭北溟又吻上了他的唇，將他從沙發上抱起，壓在辦公？桌上。
江羽剛剛想起來喝醉是指的哪天，下一秒整個人就騰空了。
還好蕭北溟的辦公？桌一向整潔，兩人的動作？只掃落了一支筆。
江羽被吻得差點呼吸不過來，喘氣間，問道：“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嗎？”
“要不我從相親網上給你挑一個。”蕭北溟笑道。
“那你得先把自？己的信息填到相親網站上去。”
夏天還沒有過去，江羽穿著一件到膝蓋的短褲，躺下時，短褲微微上移，露出了修長的腿部線條。蕭北溟目光深邃，輕輕抓住了江羽的大腿，拇指在大腿內側處壓出一道凹痕。
拉鏈聲驚得江羽直起身子：“等等，別！”
窗外蟬鳴聲驟然尖銳，震得玻璃窗微微顫動。江羽喉結滾動，頭發間的汗水滑落，激得頭皮一陣酥麻，他的手指不自？覺插進了蕭北溟的頭發裏。
一陣失神後，辦公？室裏只有喘·息聲和一道吞咽聲。兩人再次對視，江羽起身靠在蕭北溟的胸膛，感受著他的心跳聲。
蕭北溟將他的衣服整理？好，江羽握住他的手：“為什？麽不繼續了？”
“這裏不行。”
“為什？麽不行？”
“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莉絲巴特直接推門走了進來：“老大！我朋友他……”
剛進門就看到辦公？室內，兩人一人坐在辦公？桌上，另一人站在兩膝之間。
莉絲巴特突破了以前？逃命用的最？短時間。連0.01s都？不到，辦公？室的門就被重？新關好了。
江羽把臉埋在蕭北溟的衣服裏，露出來的耳朵通紅。
“是不是不合適？”蕭北溟還有心思調侃他。
“別說了……”
江羽緩了緩，跳下桌時腿還有些軟，他對蕭北溟道：“你……你快漱漱口，我、我走了。”
他如？果在停留在辦公？室裏，莉絲巴特指不定？得傳出去什？麽東西。
但江羽的手剛摸到門把，那只手就被蕭北溟按住，蕭北溟扣住他的後腦勺，把人按在門上親吻。
莉絲巴特本來還冒著生命危險貼在門上偷聽，突然門板傳來撞擊聲，嚇得她？立刻逃竄到樓梯間。
老大這也太激烈了！
“小點聲，你故意的！”江羽有些惱羞成怒。
“嗯。”蕭北溟笑著應道。
此時蕭北溟身上的木香不見了，滿是江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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