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手串 你有什麽隱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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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手串 你有什麽隱疾？
這？小店門口連個名字也？沒有, 木門檻中間已經磨出凹陷，能看到裏面淺黃的木芯。
江羽擡腳跨過門檻時，鞋底蹭過那道凹痕, 帶起細碎木屑。這？些碎屑被陽光一照，閃著微光, 像是漂浮起來的細小塵埃。
他低頭看著門口那被磨得鋥亮的地面，明明之前？來過這？裏不知多少次, 今天竟覺得有些陌生。
這？麽？多年來, 他從未主動問起過老人的名字。
“哢噠”一聲，放大鏡被擱置在榆木桌面上？。
老人擡手，將那顆纏絲瑪瑙對著陽光轉了兩圈, 眼角微微瞇起，皺紋堆疊。
“今年你來第？二趟了，莫不是故意弄壞手串，來找我這？老頭子解悶？”
江羽沒接話, 將手串摘下來, 輕放到放大鏡旁邊。
老人將那瑪瑙收進？絨布盒裏，拿起沈木手串，一顆一顆挨個摩挲，拇指刮過上？面的祥雲雕紋。
“油潤得很, 沒裂沒缺, 線也？沒斷。”
江羽目光也？看著手串：“我這？次來，其實是想知道……這？手串的來歷。”
小店裏檀香味混著淡淡的香灰味。
這？話一出，老人捏著沈木珠子的手指突然收緊, 指節泛白。
片刻後？，他放下手串，緩緩擡頭看向江羽：“小娃兒說笑？呢？沈木珠子, 不來自沈香木，還能來自哪裏？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
“您在我出生的時候，到醫院看過我，我想您應該是知道了我出生時高？燒不退的原因，才給了我這？沈木珠子。”
江羽目光從手串擡起，跟老人四目相？對：“您能跟我講講蕭北溟的過去嗎？”
其實江羽來的路上？，還不能確定這？老人家是否真的認識蕭北溟，但老人家剛剛的回答，已經給了他答案。
這？手串，他能確定跟當年蕭北溟手上？的是同一批珠子，上？面的花紋一模一樣。
若老人家不認識蕭北溟，大概率會說是從哪個市集的小販那裏買來的，但肯定不是未成品，除非這？老人家比蕭北溟還要年長。
“是誰告訴你我的身份的？”老人的語氣聽不出來喜怒，但他好像側目看了眼小店的後？門。
後？門敞開著，但後？院只有幾棵銀杏樹，並沒有什麽？別？的東西。
“臧歙告訴我的。”
江羽心裏打鼓，這？老人家什麽？身份？
“臧歙？”老人瞇起雙眼。
“嗯，他帶我看了過去的畫面，我想來聽聽您的看法。”江羽單刀直入。
剛剛他借口編得有些草率了，臧歙告訴他這？事幹什麽？。但江羽一時也？沒找好背鍋俠，為了把這？話題轉移走，江羽只好全部交代。
老人家轉了轉手上？的沈木手串，沈思了很久，江羽就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站著。
他有種感覺，這？老人身上？給他的感覺，跟蘇老很像。
不到片刻，老人家似乎妥協了，將手串再次放回桌面，指著旁邊的椅子道：“坐吧，想知道什麽？？”
江羽眼睛一亮，這？還真讓他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誰會想到，季曜之紅霧的效果帶著他看到了出生時的場景，臧歙又讓他發現？了手串的端倪。
江羽連忙坐到椅子上？，開口就問道：“蕭北溟殺光五族的人，這？事是真的嗎？”
老人剛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就聽到江羽的話，嗆得他差點把嘴裏剛喝進？去的茶咳出來。
“咳咳咳……咳咳，”老人邊咳邊罵道，“你這？孩子，之前？來的時候還知道心疼我這？把老骨頭，今天怎麽？說話這？麽？直接，一點也？不知道拐彎抹角。”
“我這？不是怕您反悔，不告訴我了嘛。”江羽連忙從旁邊抽了幾張紙巾遞上？前？。
老人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他伺候。
看著江羽那期待的眼神，老人突然反問道：“你覺得這？事是真的嗎？”
這？下，沈默的人變成了江羽。
江羽不願意相？信這？事是真的，但無論是臧歙給他看的畫面，還是他以前？夢到的場景，都說明……事實可能不會如他的意。
這？也？是他一直逃避，不敢親口問蕭北溟的原因，連來問這？老人家之前？，他都還得先去拜拜佛像，給自己來點心理安慰。
老人看著江羽那一臉糾結的表情，眼神中的嚴厲漸漸緩和了不少，他輕嘆一聲道：“看來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為什麽？不去親自問他呢？”
“我不敢……”
“不敢面對真相？還是怕蕭北溟朝你發脾氣？哼，他敢！”
“是我不敢面對。”江羽低聲道。
“那你倒是敢跑來問我。他的過去，應當由他告訴你，而不是旁人。我能說的不多，但你看到的，未必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
老人家敲了敲茶杯邊緣：“五族的事……就像這？茶水，你以為看清了，其實倒影都是反的。”
江羽的目光隨著老人的話語落在茶杯中。
小店內一時陷入了沈寂，只有偶爾傳來的茶水蒸汽上升的聲音。
過了片刻，老人突然打破這？份寧靜。
“我能感覺得出，蕭北溟挺在乎你的。”
江羽點點頭：“他雖然表面看上？去很冷淡，但其實對詭案組每個成員都很好。”
“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聽聽你對他個人的看法。”
江羽沈默半晌，不知道這？個看法是哪方面的看法。但這？老人看他的表情，倒是跟蘇老差不多……
“你討厭他？”老人再次發問，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怎麽？可能……”喜歡還來不及呢。
“即便是知道他殺過很多人也？不討厭？”
江羽又一次沈默了。
老人見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逗你了。去問問他吧，事情或許不是你想象中最？差的那種情況，但也？不會好太？多。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不是最？差，但好不了太？多……
江羽起身拿起桌上？的手串，離開時，順口問了一句：“對了，老人家，怎麽？稱呼您啊？”
老人：“……”白疼你這？麽？多年。
“祁遠舟。”祁老沒好氣道，“你剛剛不還說，知道我的身份了嗎？”
江羽眨眨眼：“我詐您呢，其實我不知道。”
“蔫壞勁兒跟蕭北溟是越來越像了，主意都敢打到我身上？來了。”祁老抓起墻上？掛著的雞毛撣子虛打他。
江羽側身躲過，嘴上？還不停。
“那讓我再猜一猜，您知道臧歙，認識蕭北溟。那我估計您與詭案組有關？，您不會是京市上？一屆詭案組的成員吧？”
祁老的動作頓住。
“看來我猜對了，難道您還是上？一屆的組長？”江羽追問道。
之前？蕭北溟無意間說起過，二十多年前？，京市詭案組在春江市與臧歙那一戰，是有幸存者的。祁老看著跟蘇老差不多，職位也？應該不低。
“唉。”祁老又坐回到椅子上？，嘆道，“之前？一直覺著你聰明，這？聰明勁凈用到我身上？了，我這？還什麽？都沒說呢。快走吧，再待一會兒都要被你猜完了。”
江羽看著老人喝茶的動作，不免覺得有些落寞，空巢老人四個字莫名出現？在他腦海裏。
他沒急著離開，又道：“您為什麽？在這？廟裏待了二十多年啊？回回我過來的時候您都在。”
“贖罪。”祁老吹了吹茶面的浮沫，輕描淡寫吐出兩個字。
但這？兩字卻有著千斤重？的分量。
“贖什麽？罪？難道是之前？在春江市的事故？”
“哼，現？在你倒是消息靈通了不少。”祁老擡起那雙略顯渾濁卻仍不失銳利的眼眸，“那不是事故，是我判斷不周。”
這？最？後？一句，祁老說得格外鄭重？。
江羽卻看著祁老手中的茶，道：“祁老，無論多好的茶，在泡茶的時候都很容易產出茶沫，當年那件事跟這？茶沫一樣，就算你泡茶的時候動作再小心，也？不可避免。它本就在您的掌控之外，不用過於自責。”
祁老吹茶沫的動作微微一頓：“我用這？杯茶開導你，你也？用它開導起我來了。行？了，快走吧，別？成天凈學蕭北溟那小子。”
“您忙，我走了”
江羽嘿嘿一笑？，離開了寺廟。
祁老看著江羽離開的背影，喝了一口茶，將那茶沫也？喝到了嘴裏，口感苦辣。
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這？孩子跟了你，可沒以前？可愛了。”
小店後？門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正是蕭北溟。
祁老：“你們兩個也？是，要不來都不來，要來兩個就都來。”
蕭北溟緩步走入店中，坐在了江羽剛剛坐過的位置，開口就道：“茶沫好喝麽？？”
原本放在一旁的雞毛撣子，嗖地朝蕭北溟飛去。
蕭北溟輕輕往後？一靠，雞毛撣子就從他面前？飛了過去。
“你還有臉損我。你蘇姨可跟我說了，你跟小江在一個屋裏一整天。晚上？小江還出來活蹦亂跳的，你一天沒出門。難道說你們兩個，他在上？，你……”祁老一臉意味深長地打量著蕭北溟。
蕭北溟：“……”
服了，本來想到廟裏躲個清凈，怎麽？這？裏還有另一個版本的傳言？
“還是說，你這？麽？多年，其實是有什麽？隱疾？”祁老恍然大悟道，“要真是這？樣，我這？裏有個好東西，保你吃了，能重？振雄風。”
蕭北溟嘴角抽搐：“您老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外面電線桿子上？貼的，我早就看出來你這？多年清心寡欲，肯定是哪裏有問題，當時看到我就給你買了一些，你等著，我去找找。”
看著祁老似乎要起身翻箱倒櫃了，蕭北溟站起身，無語道：“不必，留著您自己吃吧。”
“我專門給你買的……哎，別？走啊！”
……
江羽到達樓下時，目光左顧右盼，刻意避開方旬陽走。
進？了電梯，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往頂層的按鈕。
此時，為了躲人悄悄回來的還有一人——
蕭北溟直接飛回了辦公室，他這？幾天對紅色尤為反感。
剛進？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蕭北溟險些又要飛走。
“進？。”
門扉開啟，露出一個烏黑的腦袋，蕭北溟甚至覺得今天的江羽更？好看了。
“什麽？事？”
江羽心中有些忐忑：“我……想了解些事情。”
“坐吧。”蕭北溟知道他要問什麽？，不過還是順著他的話回應。
江羽坐到沙發上？，蕭北溟轉身去倒了兩杯水。
水聲淅瀝中，江羽忽地口：“我做過兩個夢，還有臧歙在我的識海裏，帶我看了一些畫面。都是關？於五族的人……”
他還在斟酌用詞，蕭北溟已經回答了。
“是我殺的。”
“啊？”江羽愕然。
玻璃杯與茶幾相？碰的脆響讓江羽一顫，蕭北溟也？坐在沙發上？，兩人之間隔了一個位置。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蕭北溟問道。
江羽定了定神：“兩次夢，一次是從圖書館回去那晚，一次是在訓練室時昏迷的時候，都夢到了隱山上？發生的事情，我還看到了佛清劍。還有就是在洛海島上？，我墜入火山口湖後？，臧歙就出現？了……”
蕭北溟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沈思片刻後？說道：“這？些夢或許與沈木有關？，珠子裏蘊含著我的靈氣，它認主，你又從出生的時候就開始佩戴，應該是圖書館那天遇到我後？，手串和我產生了某種共鳴。”
“可是，我那天沒有帶手串啊？”江羽疑惑道。
蕭北溟：“……可能是你無意間帶了一些我的靈氣回去。”
他總不能說，那晚他就在宿舍陽臺吧。
江羽點頭道：“那這？手串是你的嗎？”
“嗯，祁老曾救過我，我便將這？些沈木珠子都送給他了。”
未曾想，這？手串輾轉多年，最？後？竟到了江羽手上？，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
江羽指腹摩挲過珠面，上？面的祥雲圖案還閃著淡淡的金光，他沈聲問道：“那兩千年前？，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確定你想知道？”蕭北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
“嗯。”
江羽已經做了這？麽？久的準備，無論是為了更？進？一步了解蕭北溟，還是為了找出自己身上？的謎團，這？段往事，他都必須知曉。
“手給我。”
江羽看著蕭北溟伸過來的手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毫不猶豫將手搭了上？去。那一刻，兩人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在這？短暫的接觸中，一股熱流在他們的手臂間流淌，將兩顆心緊緊相？連。
下一刻，周圍的場景驟然變化，如同被揉皺的絹帛。
當視線重？新？凝聚時，兩人依舊牽著手，卻已置身於一個琉璃般通透的水面之上？。
水面如鏡，倒映著他們相？依的身影，四周靜謐無聲，也？無風無雨，只有雲影在水面緩慢游移。
這？片天地只剩下他們二人，似乎只有手掌溫熱的觸感才是真實。
若不是雲還在移動，江羽還以為，連時間被靜止了。
然而，當江羽的視線落至腳下的湖面時，他背脊猛地一顫。
水下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縫，暗紅色的溝壑如同猙獰的傷口。
這？看似寧靜美好的鏡湖，實則是一個謊言，它用波光粼粼的水面編織了一個假象。
將這？個世界縫補成一個完美無瑕的倒影。
將這？些滿目瘡痍盡數掩藏。
“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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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店門口連個名字也？沒有, 木門檻中間已經磨出凹陷，能看到裏面淺黃的木芯。
江羽擡腳跨過門檻時，鞋底蹭過那道凹痕, 帶起細碎木屑。這？些碎屑被陽光一照，閃著微光, 像是漂浮起來的細小塵埃。
他低頭看著門口那被磨得鋥亮的地面，明明之前？來過這？裏不知多少次, 今天竟覺得有些陌生。
這？麽？多年來, 他從未主動問起過老人的名字。
“哢噠”一聲，放大鏡被擱置在榆木桌面上？。
老人擡手，將那顆纏絲瑪瑙對著陽光轉了兩圈, 眼角微微瞇起，皺紋堆疊。
“今年你來第？二趟了，莫不是故意弄壞手串，來找我這？老頭子解悶？”
江羽沒接話, 將手串摘下來, 輕放到放大鏡旁邊。
老人將那瑪瑙收進？絨布盒裏，拿起沈木手串，一顆一顆挨個摩挲，拇指刮過上？面的祥雲雕紋。
“油潤得很, 沒裂沒缺, 線也？沒斷。”
江羽目光也？看著手串：“我這？次來，其實是想知道……這？手串的來歷。”
小店裏檀香味混著淡淡的香灰味。
這？話一出，老人捏著沈木珠子的手指突然收緊, 指節泛白。
片刻後？，他放下手串，緩緩擡頭看向江羽：“小娃兒說笑？呢？沈木珠子, 不來自沈香木，還能來自哪裏？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
“您在我出生的時候，到醫院看過我，我想您應該是知道了我出生時高？燒不退的原因，才給了我這？沈木珠子。”
江羽目光從手串擡起，跟老人四目相？對：“您能跟我講講蕭北溟的過去嗎？”
其實江羽來的路上？，還不能確定這？老人家是否真的認識蕭北溟，但老人家剛剛的回答，已經給了他答案。
這？手串，他能確定跟當年蕭北溟手上？的是同一批珠子，上？面的花紋一模一樣。
若老人家不認識蕭北溟，大概率會說是從哪個市集的小販那裏買來的，但肯定不是未成品，除非這？老人家比蕭北溟還要年長。
“是誰告訴你我的身份的？”老人的語氣聽不出來喜怒，但他好像側目看了眼小店的後？門。
後？門敞開著，但後？院只有幾棵銀杏樹，並沒有什麽？別？的東西。
“臧歙告訴我的。”
江羽心裏打鼓，這？老人家什麽？身份？
“臧歙？”老人瞇起雙眼。
“嗯，他帶我看了過去的畫面，我想來聽聽您的看法。”江羽單刀直入。
剛剛他借口編得有些草率了，臧歙告訴他這？事幹什麽？。但江羽一時也？沒找好背鍋俠，為了把這？話題轉移走，江羽只好全部交代。
老人家轉了轉手上？的沈木手串，沈思了很久，江羽就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站著。
他有種感覺，這？老人身上？給他的感覺，跟蘇老很像。
不到片刻，老人家似乎妥協了，將手串再次放回桌面，指著旁邊的椅子道：“坐吧，想知道什麽？？”
江羽眼睛一亮，這？還真讓他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誰會想到，季曜之紅霧的效果帶著他看到了出生時的場景，臧歙又讓他發現？了手串的端倪。
江羽連忙坐到椅子上？，開口就問道：“蕭北溟殺光五族的人，這？事是真的嗎？”
老人剛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就聽到江羽的話，嗆得他差點把嘴裏剛喝進？去的茶咳出來。
“咳咳咳……咳咳，”老人邊咳邊罵道，“你這？孩子，之前？來的時候還知道心疼我這？把老骨頭，今天怎麽？說話這？麽？直接，一點也？不知道拐彎抹角。”
“我這？不是怕您反悔，不告訴我了嘛。”江羽連忙從旁邊抽了幾張紙巾遞上？前？。
老人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他伺候。
看著江羽那期待的眼神，老人突然反問道：“你覺得這？事是真的嗎？”
這？下，沈默的人變成了江羽。
江羽不願意相？信這？事是真的，但無論是臧歙給他看的畫面，還是他以前？夢到的場景，都說明……事實可能不會如他的意。
這？也？是他一直逃避，不敢親口問蕭北溟的原因，連來問這？老人家之前？，他都還得先去拜拜佛像，給自己來點心理安慰。
老人看著江羽那一臉糾結的表情，眼神中的嚴厲漸漸緩和了不少，他輕嘆一聲道：“看來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為什麽？不去親自問他呢？”
“我不敢……”
“不敢面對真相？還是怕蕭北溟朝你發脾氣？哼，他敢！”
“是我不敢面對。”江羽低聲道。
“那你倒是敢跑來問我。他的過去，應當由他告訴你，而不是旁人。我能說的不多，但你看到的，未必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
老人家敲了敲茶杯邊緣：“五族的事……就像這？茶水，你以為看清了，其實倒影都是反的。”
江羽的目光隨著老人的話語落在茶杯中。
小店內一時陷入了沈寂，只有偶爾傳來的茶水蒸汽上升的聲音。
過了片刻，老人突然打破這？份寧靜。
“我能感覺得出，蕭北溟挺在乎你的。”
江羽點點頭：“他雖然表面看上？去很冷淡，但其實對詭案組每個成員都很好。”
“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聽聽你對他個人的看法。”
江羽沈默半晌，不知道這？個看法是哪方面的看法。但這？老人看他的表情，倒是跟蘇老差不多……
“你討厭他？”老人再次發問，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怎麽？可能……”喜歡還來不及呢。
“即便是知道他殺過很多人也？不討厭？”
江羽又一次沈默了。
老人見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逗你了。去問問他吧，事情或許不是你想象中最？差的那種情況，但也？不會好太？多。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不是最？差，但好不了太？多……
江羽起身拿起桌上？的手串，離開時，順口問了一句：“對了，老人家，怎麽？稱呼您啊？”
老人：“……”白疼你這？麽？多年。
“祁遠舟。”祁老沒好氣道，“你剛剛不還說，知道我的身份了嗎？”
江羽眨眨眼：“我詐您呢，其實我不知道。”
“蔫壞勁兒跟蕭北溟是越來越像了，主意都敢打到我身上？來了。”祁老抓起墻上？掛著的雞毛撣子虛打他。
江羽側身躲過，嘴上？還不停。
“那讓我再猜一猜，您知道臧歙，認識蕭北溟。那我估計您與詭案組有關？，您不會是京市上？一屆詭案組的成員吧？”
祁老的動作頓住。
“看來我猜對了，難道您還是上？一屆的組長？”江羽追問道。
之前？蕭北溟無意間說起過，二十多年前？，京市詭案組在春江市與臧歙那一戰，是有幸存者的。祁老看著跟蘇老差不多，職位也？應該不低。
“唉。”祁老又坐回到椅子上？，嘆道，“之前？一直覺著你聰明，這？聰明勁凈用到我身上？了，我這？還什麽？都沒說呢。快走吧，再待一會兒都要被你猜完了。”
江羽看著老人喝茶的動作，不免覺得有些落寞，空巢老人四個字莫名出現？在他腦海裏。
他沒急著離開，又道：“您為什麽？在這？廟裏待了二十多年啊？回回我過來的時候您都在。”
“贖罪。”祁老吹了吹茶面的浮沫，輕描淡寫吐出兩個字。
但這？兩字卻有著千斤重？的分量。
“贖什麽？罪？難道是之前？在春江市的事故？”
“哼，現？在你倒是消息靈通了不少。”祁老擡起那雙略顯渾濁卻仍不失銳利的眼眸，“那不是事故，是我判斷不周。”
這？最？後？一句，祁老說得格外鄭重？。
江羽卻看著祁老手中的茶，道：“祁老，無論多好的茶，在泡茶的時候都很容易產出茶沫，當年那件事跟這？茶沫一樣，就算你泡茶的時候動作再小心，也？不可避免。它本就在您的掌控之外，不用過於自責。”
祁老吹茶沫的動作微微一頓：“我用這？杯茶開導你，你也？用它開導起我來了。行？了，快走吧，別？成天凈學蕭北溟那小子。”
“您忙，我走了”
江羽嘿嘿一笑？，離開了寺廟。
祁老看著江羽離開的背影，喝了一口茶，將那茶沫也？喝到了嘴裏，口感苦辣。
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這？孩子跟了你，可沒以前？可愛了。”
小店後？門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正是蕭北溟。
祁老：“你們兩個也？是，要不來都不來，要來兩個就都來。”
蕭北溟緩步走入店中，坐在了江羽剛剛坐過的位置，開口就道：“茶沫好喝麽？？”
原本放在一旁的雞毛撣子，嗖地朝蕭北溟飛去。
蕭北溟輕輕往後？一靠，雞毛撣子就從他面前？飛了過去。
“你還有臉損我。你蘇姨可跟我說了，你跟小江在一個屋裏一整天。晚上？小江還出來活蹦亂跳的，你一天沒出門。難道說你們兩個，他在上？，你……”祁老一臉意味深長地打量著蕭北溟。
蕭北溟：“……”
服了，本來想到廟裏躲個清凈，怎麽？這？裏還有另一個版本的傳言？
“還是說，你這？麽？多年，其實是有什麽？隱疾？”祁老恍然大悟道，“要真是這？樣，我這？裏有個好東西，保你吃了，能重？振雄風。”
蕭北溟嘴角抽搐：“您老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外面電線桿子上？貼的，我早就看出來你這？多年清心寡欲，肯定是哪裏有問題，當時看到我就給你買了一些，你等著，我去找找。”
看著祁老似乎要起身翻箱倒櫃了，蕭北溟站起身，無語道：“不必，留著您自己吃吧。”
“我專門給你買的……哎，別？走啊！”
……
江羽到達樓下時，目光左顧右盼，刻意避開方旬陽走。
進？了電梯，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往頂層的按鈕。
此時，為了躲人悄悄回來的還有一人——
蕭北溟直接飛回了辦公室，他這？幾天對紅色尤為反感。
剛進？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蕭北溟險些又要飛走。
“進？。”
門扉開啟，露出一個烏黑的腦袋，蕭北溟甚至覺得今天的江羽更？好看了。
“什麽？事？”
江羽心中有些忐忑：“我……想了解些事情。”
“坐吧。”蕭北溟知道他要問什麽？，不過還是順著他的話回應。
江羽坐到沙發上？，蕭北溟轉身去倒了兩杯水。
水聲淅瀝中，江羽忽地口：“我做過兩個夢，還有臧歙在我的識海裏，帶我看了一些畫面。都是關？於五族的人……”
他還在斟酌用詞，蕭北溟已經回答了。
“是我殺的。”
“啊？”江羽愕然。
玻璃杯與茶幾相？碰的脆響讓江羽一顫，蕭北溟也？坐在沙發上？，兩人之間隔了一個位置。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蕭北溟問道。
江羽定了定神：“兩次夢，一次是從圖書館回去那晚，一次是在訓練室時昏迷的時候，都夢到了隱山上？發生的事情，我還看到了佛清劍。還有就是在洛海島上？，我墜入火山口湖後？，臧歙就出現？了……”
蕭北溟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沈思片刻後？說道：“這？些夢或許與沈木有關？，珠子裏蘊含著我的靈氣，它認主，你又從出生的時候就開始佩戴，應該是圖書館那天遇到我後？，手串和我產生了某種共鳴。”
“可是，我那天沒有帶手串啊？”江羽疑惑道。
蕭北溟：“……可能是你無意間帶了一些我的靈氣回去。”
他總不能說，那晚他就在宿舍陽臺吧。
江羽點頭道：“那這？手串是你的嗎？”
“嗯，祁老曾救過我，我便將這？些沈木珠子都送給他了。”
未曾想，這？手串輾轉多年，最？後？竟到了江羽手上？，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
江羽指腹摩挲過珠面，上？面的祥雲圖案還閃著淡淡的金光，他沈聲問道：“那兩千年前？，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確定你想知道？”蕭北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
“嗯。”
江羽已經做了這？麽？久的準備，無論是為了更？進？一步了解蕭北溟，還是為了找出自己身上？的謎團，這？段往事，他都必須知曉。
“手給我。”
江羽看著蕭北溟伸過來的手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毫不猶豫將手搭了上？去。那一刻，兩人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在這？短暫的接觸中，一股熱流在他們的手臂間流淌，將兩顆心緊緊相？連。
下一刻，周圍的場景驟然變化，如同被揉皺的絹帛。
當視線重？新？凝聚時，兩人依舊牽著手，卻已置身於一個琉璃般通透的水面之上？。
水面如鏡，倒映著他們相？依的身影，四周靜謐無聲，也？無風無雨，只有雲影在水面緩慢游移。
這？片天地只剩下他們二人，似乎只有手掌溫熱的觸感才是真實。
若不是雲還在移動，江羽還以為，連時間被靜止了。
然而，當江羽的視線落至腳下的湖面時，他背脊猛地一顫。
水下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縫，暗紅色的溝壑如同猙獰的傷口。
這？看似寧靜美好的鏡湖，實則是一個謊言，它用波光粼粼的水面編織了一個假象。
將這？個世界縫補成一個完美無瑕的倒影。
將這？些滿目瘡痍盡數掩藏。
“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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