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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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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二十四小時後, 監獄的會見室裏,空氣一如往常般冷硬,泛黃的墻壁上鑲嵌著廉價的日光燈, 灑下一片沈悶的光線。

桌面冰冷,紀希頤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神色比前幾次會面更加沈靜。幾個月來, 她的短發被監獄的剪發工修理成了最為樸素的樣子,囚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纖細的鎖骨。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但眸色卻格外冷靜。

傑森帶著文件走進來, 他將公文包放在桌上, 落座後摘下眼鏡, 捏了捏鼻梁,顯然已經為這次會面準備了許多話。

但紀希頤比他更快開口——

“我會為紫狐作證。”

傑森一頓, 隨即擡起頭,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所以……我先去接觸檢方?”

紀希頤搖頭, “不需要,我不打算用這件事作為籌碼去和檢方談條件。”

傑森合上手裏的文件,指尖輕叩桌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揣摩她話語背後的動機,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我不太明白,所以你要為紫狐說什麽?”

“我會證明我和利曼珊的接觸是合法合規的, 她只是詢問我,如果查出背後有對沖基金在非法操控錦衣夜行股票, 檢方願不願意介入,我會向法庭明確,紫狐沒有試圖影響司法決策,他們的接觸只是正常的商業合規調查。”

傑森一時間沒有說話,他銳利地盯著她,仿佛在尋找她話中的漏洞。沈默了片刻,他才慢慢開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紀希頤竟笑了笑,“當然。”

傑森看著她,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的職業生涯中見過太多被告,有的人頑固不化,有的人想方設法脫罪,而紀希頤,從始至終都是個覆雜的存在。她似乎並不是良善之人,也從未表現出對自己罪行的悔意,但此刻,他卻從她的神情裏看到了某種微妙的東西,那不是悔悟,而是某種清醒後的釋然。

“那你想讓我做什麽?”傑森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探究。

“我希望你幫我安排這次證詞,確保它不會被任何一方曲解,”紀希頤緩緩說道,“另外,我知道,這個案子很有可能會成為你職業生涯中的一個汙點——如果失敗的話,”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所以,我願意多付你律師費。”

傑森一怔,隨即失笑,“你還真是坦誠,”他微微搖頭,低頭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像是在消化她的話,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道:“其實,查琳·布蘭科五個月前已經找過我。”

紀希頤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這件事讓她有些意外,“……查琳?”她輕輕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

傑森點點頭,手指敲了敲桌面,語氣平靜,“她希望我務必竭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為你辯護,並且願意多支付一倍的律師費。”

一時間,紀希頤竟無言以對。

她低下頭,指尖微微顫了顫,沒有說話,良久,她才緩緩擡起頭,笑了一下,但那笑意裏多了一絲苦澀。

“查琳啊……”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傑森說,“她總是這樣。”

傑森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覆雜。

“所以,就這樣吧,”紀希頤收了那絲情緒,“我會作證,不會換取任何籌碼。”

傑森緩緩點頭,“我會安排好這一切。”

他站起身,想要收拾公文包,又仿佛想起了什麽,或者終於想說什麽話,“Yvonne,我們認識多久了?六年?你知道嗎?一直以來我對你十分欣賞,一位非M國出生的亞裔女性,要比身邊人傑出多少,才能走到這個位置。”

紀希頤眼睛酸酸的,但卻壓了下去,平靜地調侃:“監牢中這個位置嗎?”

傑森沒有理會這句,繼續說道:“雖然你今天的決定讓我很驚訝,但也讓我對你生出了一絲敬意。”

紀希頤微微一怔,看著他,半晌,輕輕地笑了。“謝謝。”她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不出太多情緒。

傑森沒有再說什麽,收起公文包,轉身離開。

紀希頤坐在那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指尖緩緩在桌面上敲了敲,心裏五味雜陳。這一局,她終於放棄了籌碼,選擇了另一條路。

而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否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認輸”。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深色橡木桌上,映出斑駁的光影,玻璃墻上映著城市天際線,遠處的湖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ST的小會議室裏,空調吹送著適宜的微風,安靜得只剩下文件偶爾翻動的聲音。

利曼珊站在桌旁,手指緩緩沿著咖啡杯沿摩挲,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幽深。鄢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於膝,輕輕叩著指節,一種若有所思的沈靜。

良久,鄢瀾打破沈默,“所以……她終究還是選擇幫紫狐。”

利曼珊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太多起伏,“嗯,”頓了一會兒,“說實話我想不通她是怎麽了,一輪談判都沒有,她就這麽輕易答應了?這不太像她……鄢瀾,你怎麽想?”

鄢瀾沒有立即回答,抱起胸看向窗外,像是梳理思緒,片刻後才道:“她放棄了交換籌碼,但……我不認為她是個會輕易悔悟的人,她這些年的人生……其實也一直在反噬她自己。”

利曼珊的指腹在杯沿按了按,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辭,“她後悔了嗎?這是她的一種……彌補?我是不是把她想得太好了?”

“如果是她自己,她不會承認,”鄢瀾輕輕搖頭,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我猜談不上彌補,而是她終於承認,有些東西是無法靠算計和交易解決的。”

利曼珊沒有立刻回應,手指繞著杯沿緩緩滑動,像是在消化鄢瀾的話。午後的陽光柔和地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抹靜謐的輪廓。

“至少她的決定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鄢瀾的聲音淡淡的。

利曼珊沒有反駁,指腹在杯沿輕輕一叩,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鄢瀾身上。窗外遠方的湖水被陽光照耀,泛著一片明亮的光澤,像是七月末的某種預兆,清晰又遙遠。

鄢瀾望著她,嘆了口氣,“如果她早點這樣做……”

“不會有如果,”利曼珊打斷她,語氣平靜,“她的人生不可能回頭。”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再開口,空氣中只剩下城市遠方傳來的若有似無的喧囂。

七月的最後一天,聯邦法院的庭審大廳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律師團在前排就座,檢方代表、FTC的法務團隊、紫狐的律師團,以及各路媒體記者擠滿了整個旁聽席。

在過去的幾周裏,FTC對紫狐的訴訟成為財經界和高科技產業圈最受矚目的焦點,甚至超越了錦衣夜行的股價風波。外界普遍認為,若FTC勝訴,不僅紫狐的收購案將遭遇前所未有的阻礙,整個科技並購市場也將受到巨大震蕩。而反之,若紫狐勝訴,則意味著FTC的權威性將受到質疑,同時也會讓紀希頤案的司法走向更加覆雜。

“原告FTC代表,請做最後陳述。” 法官的聲音平穩而威嚴。

FTC的首席律師站起身,步履沈穩地走向陪審團。他輕咳了一聲,隨即用帶有煽動性的語調開口:“各位陪審員,今天我們站在這裏,不是為了阻止任何企業的正當並購,也不是為了幹預自由市場,但我們必須確保,這個市場是公平的,是透明的,是不受非法幹預的。”

他頓了頓,眼神掃視全場,接著說道:“紫狐與聯邦司法系統之間的不當接觸,已經暴露了整個案件存在潛在的利益沖突。我們掌握的證據顯示,紫狐的高層曾與一位聯邦檢察官進行私下會談,試圖影響對錦衣夜行股票操縱案的調查方向。”

他轉身,看向紫狐的律師團,目光犀利,“他們會告訴你,這些會談是正常的商業合規溝通,但我們必須問自己:如果真的如此透明,為什麽不公開進行?為什麽他們要繞過正常程序,私下接觸執法機構?”

他緩緩走近陪審團,壓低聲音,“這起案件不僅關乎紫狐的收購案,更關乎整個金融體系的正義——如果我們允許這樣不透明的交易發生,市場將變成什麽樣子?政府的監管權威又將何去何從?”

說完,他朝法官輕輕點頭,走回原告席。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代表,請做最後陳述。”

維克多站起身,步伐沈穩地走向陪審團。他站定,緩緩開口:“各位陪審員,在這場審判中,FTC努力塑造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陰謀與腐敗的故事。他們希望你們相信,紫狐是一家試圖操控司法的公司,希望你們相信,我們的商業決策是建立在不正當交易的基礎上的。”

他頓了頓,語氣一沈:“但,事實並非如此。”

維克多轉身,掃視全場,眼神銳利,“首先,我們必須厘清核心問題——FTC的指控建立在一系列‘推測’之上,而非確鑿證據。他們指控紫狐與檢方私下會談,卻忽略了我們提供的所有證據,這些證據明確證明,紫狐的律師團隊與紀希頤的接觸,僅僅是關於一個基本的法律問題——如果查出市場操縱行為,執法機構是否會介入?”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環視陪審團,繼續道:“我們已經向法庭提交了所有相關郵件、會議紀要以及證詞,證明這次溝通是完全合法的。而且,值得註意的是,這次溝通並未帶來任何實際影響,SEC最終決定的對熔巖資本的行政處罰,是基於獨立調查,並未受到檢方的任何幹預。”

他擡高聲音,語氣堅定:“一個沒有影響司法公正的接觸,能夠成為定罪的理由嗎?”

維克多微微前傾,目光堅定,“更何況,原告從未提供過實質性證據證明紫狐有意操控司法,他們唯一的論點,就是‘紫狐高管曾經和紀希頤會面’,如果僅憑一次正常的法律溝通就能被定罪,那麽我們所有公司在進行合規咨詢時,是不是都該提心吊膽?是不是所有商業領袖和政府官員之間的對話,都必須受到懷疑?”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緩:“各位陪審員,紫狐的並購案並非問題的核心,這是一場監管機構和企業之間的合法交鋒。但如果允許這樣一樁沒有確鑿證據的指控成立,那將意味著,我們的司法體系不再是基於事實,而是基於猜測和推測。”

他轉身看向法官,“我們請求法庭,駁回FTC的訴訟,捍衛法律的公正性。”

說完,他朝法官微微頷首,平靜地回到被告席。

法官環視全場,隨後低聲宣布:“陪審團將進行商議,庭審暫時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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