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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走到最後,才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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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走到最後,才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離席

接近後半夜, 會議散了,只剩維克多、鄢瀾、利曼珊三人坐在會議室中。

維克多看了看利曼珊,“Sam的身體恢覆得怎麽樣?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利曼珊搖頭, “眼下的每一分鐘都很重要,我沒事。”

鄢瀾知道她打定了主意, 也不再多說。她知道維克多必須要了解一下整件事, 現在這個官司由他出面。

“紀希頤的官司,細節基本上都對社會公開了,所以想必你也知道了她和Lan曾經的關系。”利曼珊緩緩說道。

維克多點頭, “那時Lan突然飛到紐約說要退出這個案子, 現在我明白是為什麽了。”

“對, 那時我洞察到熔巖資本在背後搞鬼, 就和妮可進行了秘密調查,我私下會見紀希頤, 是想等我們拿到熔巖資本違法的證據後,將它交給身為檢察官的紀希頤,”利曼珊頓了頓, “這一層其實是沒有問題的。”

“事先和檢察官通氣,沒有必要,但不構成違法違規,”維克多想了想,“你剛剛提到她和Lan的關系, 這其中的聯系是……?”

“問題就出在這裏,我必須向你坦白,當時我希望跟她的合作可以換來她停止騷擾Lan, 你也看到了Lan當時怕成什麽樣子,於公於私, 我都希望Lan好好在C城繼續紫狐的案子,不受任何影響。”

維克多陷入了沈思,半晌,“這件事如果公開,你倆是兩敗俱傷的局面,這樣的交易,對於她那樣一個身居高位的公職人員來說,影響更大,無疑是為她的濫用職權增添新證據。”

“所以我判斷紀希頤並不是主動設的這場局,”鄢瀾說道,“更大的可能是,紀希頤的保鏢發現了阿爾法跟蹤偷拍的事,他匯報給紀希頤後,紀希頤沒有采用普通人會應對的方式去阻止,而是轉而將這件事變成對她有利的事,你們看阿爾法也只能拍到或者追蹤到紀希頤和利曼珊私下聯系,但聯系的內容他們並不知曉,這個主動權掌握在紀希頤手裏。”

“換句話說,”利曼珊瞇了瞇眼睛,“幫不幫我、幫不幫紫狐澄清?多快澄清?怎樣澄清?就看她紀希頤了,我猜……她在那個時候料想到將來有一天,她和阿爾薩德的事東窗事發,她將面臨被起訴,於是這件事就成了她的後手,如果她曾接觸過阿爾法,作為她的plan B,我都不會驚訝。”

維克多的眉頭鎖得更深了,“她的訴求應該是讓檢方撤銷一些指控,或者減刑。”

利曼珊傾身,臉上有一絲不解,“如果是紫狐對她提起訴訟,她的算盤或許算精準,期待我們坐下來談一談‘條件’,但現在是檢方起訴,是不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維克多搖頭,“她真是把檢方的心態拿捏得死死的,我打算這兩天盡快跟檢方接觸一下,試一試他們的態度。”

“好,”利曼珊覺得話都已經說透了,整理起面前的文件,“我明天就把那段時間的完整行程記錄以及紫狐的公司會議紀要整理出來,作為證據先上交。”

第二天中午,午後的空氣裏浮動著淡淡的青草氣息,透過落地窗,陽光在建築外墻映出流動的光影。會議廳內,法律研討會仍在繼續,外面的小型休息區裏,人們三三兩兩地站著交談著。

維克多走向落地窗旁的高桌,目光隨意地掃過手中的黑咖啡,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休息時刻。但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靠近時,他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那個身影屬於紀希頤案的助理檢察官羅貝爾,他摸清了羅貝爾的行程,知道今天上午他要出席這個研討會,便趕緊向主辦方申請加入。這個圈子裏大家都知道ST,也知道維克多,加塞進這麽一場研討會不是難事。

“C城的夏天真美啊。”維克多這麽開啟了這場“聊天”。

羅貝爾認出了他,微微一笑,“紐約的夏天也不錯。怎麽樣?維克多,聽說你最近很忙。”

維克多聳了聳肩,故作輕松道:“案件總是沒完沒了,尤其是當你的客戶涉及數百億美元的收購案時,事情就變得……覆雜了。”

羅貝爾輕輕抿了一口冰茶,語調波瀾不驚:“紫狐的案子,確實挺受關註。”

維克多隨意地攪動著咖啡裏的冰塊,語氣不急不緩:“你們也在關註?”

羅貝爾挑了挑眉,“FTC的訴訟本質上是商業糾紛,但訴訟涉及的內容,特別是紫狐與某些人的關聯……卻讓一些人產生了額外的興趣。”

維克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某些人’?”

羅貝爾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說道:“任何案件的發展都有可能影響其他案件,我們當然不希望看到司法體系因為無端的指控而失去公信力。”

維克多點點頭,話鋒一轉:“那如果紫狐能夠自證清白呢?”

羅貝爾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沈吟片刻後,緩緩開口:“如果紫狐沒有違規,自然不會受到法律的阻礙。”

維克多敲了敲咖啡杯,似笑非笑,“你們當然希望所有案件都能在清晰的法律框架下推進。”

羅貝爾微微一笑,沒否認,也沒承認。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外面有人經過,帶起一絲微風,吹動了休息區的窗簾。

維克多小聲道:“如果這場訴訟被拖下去,可能會讓所有相關案件更加覆雜,不是嗎?”

羅貝爾的眼神深了一分,“我們只關心案件本身。”

維克多輕嘆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道:“在法庭上,證據才是決定性因素。”

羅貝爾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是的,證據。”

維克多微微點頭,“那麽,如果紫狐勝訴,這對你們來說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所有的案件都會沿著應有的軌道繼續前進。”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維克多喝著他的冰咖啡,又低聲問道:“如果某些人企圖利用這場風波自保呢?”

羅貝爾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沈,隨後卻只是淡淡一笑,“我們處理案件從不受外界操縱。”

維克多輕笑了一聲,“當然。”

空氣中彌漫著微妙的氛圍。

片刻之後,羅貝爾放下杯子,站直了身體,似乎準備離開,“維克多,祝你們好運。”

維克多擡頭,看著他走向會議廳的方向,隨後收回目光。

這場談話沒有任何正式承諾,但已經足夠了,如他所料,檢方不會直接承認FTC的訴訟將影響紀希頤案,但透露了他們不希望案件失控。

他拿起手機給利曼珊撥過去:“如果紫狐能證明自己清白,檢方不會介入,也不會被FTC牽著鼻子走。”

電話那端,利曼珊稍一沈吟,“明白了。”

一天後,利曼珊將所有整理好的證據交給了維克多,紫狐的法務團隊迅速啟動了新的應對方案,準備在法庭上駁斥FTC和阿爾法的指控。

而聯邦監獄裏,紀希頤終於等到了她一直在等待的那個轉折點。

傑森帶來了最新的消息,阿爾法向FTC提交了他們早前宣揚過的“致命的證據”,證明她曾和利曼珊多次私下聯絡,往輕裏說,紫狐有妨礙司法公正的嫌疑,FTC再次向法院提出申請,要求暫停收購,進入調查。

“Yvonne,你我都曾坐在檢察官那個位置上,深知檢方的想法,像FTC那樣的機構,我們都知道它想幹什麽,”傑森嚴肅地看著她,“我本以為你徹底失去了和檢方合作的機會,可我沒想到,上帝竟送來了一個機會。”

紀希頤牽了牽唇角,苦笑了一下,哪有什麽上帝?她想,若真是有,大概自己就是上帝。

“我可以幫你給檢方帶話,看看如果你配合紫狐,證明你和利曼珊純粹是私人接觸,檢方是否可以撤銷一些對你的控訴,或者說將來在對簿‘濫用公職’時,稍稍放你一馬。當然了,我所做的一切一定是合法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你都不問問我那時和利曼珊究竟為什麽一再接觸?”

傑森沈默了片刻,唇角緊緊抿著,隨後一字一頓道:“你倆在聊私事,和收購案無關。”

紀希頤笑了,“如果利曼珊不這麽說呢?”

“我會去跟她接觸。就算你們聊了收購案的事,也不存在權錢交易,對嗎?”

紀希頤想了一下,“不管你相信與否,這倒是真的。”

“我一直相信你。”

紀希頤眼微微瞇著眼睛,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本該直接點頭,順著自己早已鋪設好的路走下去。

但她卻猶豫了。

“你在想什麽?”傑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已經註意到了她的不尋常。

紀希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半晌,嘴角微微勾起,“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傑森皺眉,“時間不等人。”

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Yvonne!你到底在想什麽?”傑森的聲音依舊很小,但卻字字不悅。

“給我一天時間考慮,明天的這個時候,我給你答覆。”

傑森走了,紀希頤回到了那間簡陋的單人牢房,廁所的水管這兩天漏了,監獄的人還沒來修,這會兒“滴滴答答”的讓人心煩。

她閉上眼,盡可能讓自己集中註意力。

傑森說得好聽,“和檢方配合”,實質上不過是交換,如果檢方不答應,按照常理,自己就要提供不利於紫狐和利曼珊的證詞。

水依舊“滴答”下落著,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某種隱秘的暗示。

她不願承認,可有些情緒,是在某一刻不經意間滲透進來的。就像水浸透一張薄紙,緩慢卻不可逆。

她的手指一頓,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幾個月前,阿爾法的高管“偶然”在一次慈善晚會上碰到自己,並跟自己暗示時,她對那個高管說:只要你們不讓我陷入麻煩,紫狐也好阿爾法也罷,對於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言下之意,她可以幫紫狐,也可以幫阿爾法。

母親那天探望她時,握著她的手,指尖冰涼,眼裏是一種久違的脆弱。她以為母親是來質問她的,來勸她認罪,來告訴她該如何收場。可她只是輕輕地看著自己,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如果我沒有帶你來這裏,如果你有一個完整的家,你會不會還是走上這條路?”

她沒有回答。她那一刻才意識到,母親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所有的執念、爭鬥、不願低頭的驕傲,從何而來。

她比誰都希望贏,因為她從未真正擁有過可以輸掉的東西。

她一直在逃離,可是當她逃得足夠遠時,她發現自己早已成為母親的影子。她用另一種方式,重覆著母親曾經的命運——出賣自己,讓自己站在隨時可能坍塌的懸崖上,在別人手裏換取所謂的生存權利。

她討厭失敗,不是因為失敗本身,而是因為失敗意味著,她必須回頭看向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

她真的想贏嗎?還是說,她只是害怕輸?

查琳在聽證會上的沈默,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沈重的沈默。

她們的關系從來都是帶著火花的,或許稱不上深情,但至少彼此坦然。查琳從未懼怕過她,從未對她有過道德評判。可那天,查琳沒有責備她,也沒有指責她。

她只是沈默,看著她,就像看著某種即將被風吹散的塵埃。

紀希頤原本以為,自己即使身陷囹圄,也不會成為父母之外任何人的遺憾。可她錯了。查琳的沈默本身,就是遺憾。

她本以為,鄢瀾會恨她。

可鄢瀾沒有,鄢瀾只是失望地看著她,甚至沒有給她留下辯解的餘地。

如果鄢瀾恨她,她還可以理直氣壯地恨回去。可鄢瀾只是失望,那麽她連恨的資格都沒有了。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為的強大和控制,原來都只是一種近乎可笑的自欺欺人。

她曾經那麽篤定地以為,鄢瀾一定會被她影響,會在某種程度上妥協,可最終,妥協的卻是她自己。

蒂凡尼倒下的那一刻,她隱隱知道,這場游戲已經徹底結束了。

如果她的每一個決定沒有錯,為什麽這場游戲會走到這個結局?

為什麽蒂凡尼會拿著槍回來,為什麽鄢瀾差點死掉,為什麽利曼珊倒在血泊裏?

她以為她走的每一步都無懈可擊,可她卻發現,她走的這條路,根本沒有出口。

她設計了一切,可她算漏了一件事——她終究還是個人。

人是有重量的,感情是有代價的,因果是會輪回的。

她以為她可以不認輸。可如果“贏”意味著她只能繼續向下沈淪,那這場勝利,還有意義嗎?

她不知道。她忽然覺得疲憊,像是多年精心策劃的一場棋局,走到最後,才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離席,只剩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棋盤前看著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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