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荒星40 鬼

關燈
第124章 荒星40 鬼

會議室內的人不少。

安命這個名字響在這裏, 每個人都能聽見。

“怎麽會是她呢?”

薇薇安難以自制後撤一步,喃喃自語。

“監聽我們今天去貧民窟嗎?但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幹?”

薇薇安忍不住重覆著詢問了幾句,問著問著, 聲音卻微弱下去。

怎麽會是安命?

在監聽器的對面, 沒有一丁點聲音。

薇薇安抱著份希望, 問:“拉恰, 你是不是搞錯了。”

拉恰反覆把微小的監聽器撚起又放下。

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重新看向謝密。

謝密抿著唇強裝鎮定,只有眼角臉部細枝末節的顫抖暴露著她的內心絕不平靜。

她身上只有強撐的平靜。

拉恰輕而易舉發現這一點。

人只有自己經歷過, 才能理解別人的表情, 自己八成也是這樣子。

拉恰抿唇:“如果搞錯就好了。”

如果不是安命就好了。

他又看眼監聽器, 在窗戶外光線的照耀下,折射著點點的反光, 一點聲音都沒有。

或許真的不是安命呢?只是自己想錯了而已。

“謝密,先說一下你,你為什麽要……”拉恰呼出口氣開口。

嗡——

謝密手上的光腦傳來震動聲。

拉恰話停住。

謝密一楞, 她看了拉恰一眼, 見拉恰沒有反應,才遲疑點開通訊。

但剛放在耳邊一刻, 她就摘下光腦, 擱到了桌子上, 緩緩推給了拉恰。

通訊的界面沒有熄滅, 還顯示著名字。

——安命。

明明白白的兩個字,直接打過來的通訊,清楚地告訴所有人, 錄音器背後的人,就是安命。

“哈……”

片刻之後,看到上頭的時間已經過了十餘秒, 拉恰才拿起通訊器。

“果然是你。”

原因沒有意義,安命這個名字出現的一瞬間,就說明一切。

安命就像不知道意味著什麽一樣,聲音反而帶著點無奈的味道:“那是錄音,可不是通訊器。就算對著它問我,我也回答不了啊。”

“你承認了,監控和監聽的人,就是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到底想幹什麽?還是你也被貧民窟裏頭的屍體——”

拉恰聲音略微變調,但對面輕輕傳來一句。

“啊……”

太平淡了。

平淡到拉恰的聲音被激得戛然而止。

“算了。”拉恰深吸口氣。

“這是保密任務,監聽需要按照竊取國家情報罪,加上行動和軍部有關,我會把你移交給軍事法庭。”

拉恰又想補充:“或者、其……”

其實、安命也是受害者,她被鬼威脅被鬼控制……

“嗯,沒問題。”安命打斷了。

安命平靜地說:“那我直接來找你吧。先別動謝密,她能過來,就說明她是不知情的。”

——

安命掛掉通話。

上頭的名字還沒消失。

——謝密。

安命想到會被發現。

拉恰的能力是金屬,監聽器無疑和金屬有關。

只是沒想到,在集合動員短短時間,這麽多人,這麽多金屬裝備,他居然也能發現還沒有指甲蓋大的監聽器。

“什麽情況。”後頭的剝皮鬼見安命站在窗前有一會兒,才出聲詢問。

“沒關系,不是什麽問題。”安命說:“你先留在這裏。如果晚上我沒回來你就走。”

“為什麽?”

“如果謝密被查,這個房子,還有你也會被發現。”

剝皮鬼緩緩問:“不是說,這不是問題嗎?”

“也有點問題。”安命倒扣通訊器,上頭的名字漸漸熄滅

安命說:“……我沒有讓謝密找拉恰。”

被拉恰找到的監聽器一直靜謐無聲,安命也只是以為對應的向導不言不語。

直到那個監聽器被拿到會議室,安命從裏頭聽到謝密的聲音。

她才意識到,原來沒有聲音是被拿走了,原來謝密所謂的事情,就是去找拉恰。

剝皮鬼沒有進一步詢問,只是擡起手比了下自己的脖子:“有什麽我能幫忙嗎?”

安命沈默片刻,還是搖了下頭。

安命和謝密的關系並不是上下級,

謝密想做什麽,不需要安命的同意。

安命回到原來觀看貧民窟監控的房間。

上頭排列的屏幕還在變化,色彩紛呈,景象各異,不同視角繁覆地變動著。

安命調換了監聽器的聲音到莊童那邊,聽見那邊正在不斷的指責莊童。

這些人完全不明白,莊童為什麽要這麽做?

或者是因為小隊長被指出來有問題,這件事情聳人聽聞,所以這些人也需要找個排解的渠道……

就只能強裝冷靜客觀地發洩在莊童身上,指責著莊童的不正常。

安命在各個頻道中調換著。

根據屏幕上監控中偶爾劇烈變化的表情,快速更換著耳機監聽的頻道。

拉恰還沒有來得及把監控器和監聽器都處理。

但一定快了,所以她也需要快一點。

安命在各種監視器中,看見有的人擠入單間的房屋,打開堆放著破破爛爛物品的櫥櫃。

——聽見這群人說:“到底要找什麽,才會藏在這種地方?”

看見被闖入的居民惶惶不安地站在一邊,一家三口擠在狹隘的床上,因為旁人的闖入讓狹窄的房子無從下腳。

闖入的士兵也有些無奈,擠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只能小聲抱怨。

——“找我們來的不是調查部嗎?這些人才更擅長從蛛絲馬跡發現不對勁吧。”

看見有熟悉的人影閃過,偶爾窗戶倒影的不同的影子,一個陌生人隨意的打招呼,就能讓這些人發散思維。

——“你們說,當時空地上,總指揮為什麽要同意一個士兵的話,是不是真的有什麽不對勁?”

“什麽有問題?這裏,還是總指揮?”

疑問在疊加著,存在信息差的情況下,也必將對自己的行動產生質疑。

不斷滋生的懷疑不斷推演著。

“總指揮肯定瞞了我們什麽。”

“服從命令,不要質疑,這不是你的任務。”有人意識到有不滿在積攢著,主動出聲制止。

但是,這些人不會註意到,那些鬼影已經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安命回到了莊童的頻道。

她舉報了自己所屬小隊的隊長,其它小隊不願意接收。

謝密的趕來,以及監聽器的存在,拉恰沒有精力重新規劃人員分配。

調查部的副指揮做出了最保險的決定——讓莊童以及其隊友先離開。

莊童跟著向導在貧民窟沿著來時的軌跡移動著。

偶爾會碰到了一起來的士兵。

在剛剛調查後的揣測,對著被迫離隊的莊童,反倒願意接觸了。

“當初,為什麽會覺得你們小隊的隊長……”士兵假裝無意地詢問莊童。

“除了小隊,我甚至懷疑總指揮。”莊童輕聲說。

“……你真是瘋了。疑神疑鬼。”問話的人被嚇了一跳,連忙遠離了莊童。

鏡頭隨著向導的視角變換著,偶爾會展現出,莊童衣角上越來越濃的紅色。

最後,所有頻道的視角都越來越接近——有人在集合著。

“這裏到底有什麽?”

“總不可能質疑總指揮吧?”

“不能質疑總指揮,可軍區和調查部是不同的所屬,我們可以直接和自己的上司說……”

剝皮鬼靜靜看著屏幕上不斷被放大縮小變化的監控。

它不明白安命為什麽要這麽頻繁的調換監控,明明安命結束通話,應該去找謝密。

但是它明白,當人類無法消化繁重的、憂慮的情緒,一定會從這些瑣碎的、頻繁的切換轉移註意力。

它看見安命的手指不斷摁著耳機,快速變換著音頻。

屏幕上的監控切換速度快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地步,甚至不同屏幕的人做出了相同的動作——拿出通訊器。

它想,安命說不定在憂慮著。

噠——

安命把耳朵上的耳機扣在地上。

屏幕熄滅,監視器失效。

“可以了。”安命擡起頭,說。

“很多人已經準備把這裏的事情往上報告,這麽多人,出動很快。”

她在自己心裏頭估算著時間。

“我上次和拉恰告別,到別墅區被軍區包圍,不過兩個小時,那麽現在只會更短。”

——

安命到的時候,站在飛船艙門也沒有立刻進入。

她最後對著系統確認:“你能估算莊童到的時間嗎?”

“還有,她們聯系的飛船到的時間……”

說完,安命才請求了開啟艙門。

不一會兒,艙門啟動。

安命其實做好了自己一靠近就會被扣下的準備。

但其實沒有,站在艙門往內走廊的只有薇薇安。

曾經薇薇安也站在艙門口送她。現在她站在同樣的位置。

只是現在面無表情的,冷硬得像是另外一個人。

“要把我扣下嗎?”安命問。

“暫時不用,你逃不了的。”薇薇安僵硬地說。

“好。”安命答應道。

距離不長不短,薇薇安帶著安命往前走著。

“我之前可能沒有說過,但是我很喜歡和你相處,因為你總是很平靜。”

薇薇安忽然開口說:“我的異能其實很麻煩……大家的情緒都太精彩錯亂了。”

每天感知別人的情感,在無法感同身受的情況下,確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薇薇安越說聲音越小。

安命回頭打量著薇薇安的表情。

原本表情還冷淡的薇薇安,看著就像是困惑難過一樣,要哭不哭的。

安命覺得,既然薇薇安喜歡平靜,那她更沒道理露出這種表情了,因為現在自己的心情也很平靜。

“我是喜歡我身邊的大家都能心平氣和,我也會感到安寧,但你現在、但……”薇薇安眼睛都漲紅。

“太平靜了。”反倒搞得薇薇安的難以置信像個笑話。

薇薇安指指裏頭的會客室:“在裏頭。”

“同時我們已經通知了法庭,在我們進行初步詢問後,會將你送上法庭定罪。”

拉恰,謝密,都在裏面。

桌子上擺著手銬,謝密手上也有一個。

“薇薇安說,等等會把我送到法庭,謝密也一樣嗎?”安命問。

拉恰把桌子上的手銬給安命戴上。

伴隨著清脆的一聲,手銬扣上。

“嗯,十區的軍區法庭。”

拉恰說,指了下謝密旁邊的位置:“請坐。”

“不移交荒星嗎?”安命坐下,問。

拉恰笑了一下,就像是安命說的多滑稽一樣:“真交給荒星,是自己即當法官又做當事人嗎,然後自罰三杯?”

“還有段時間,不如說說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安命想了想,從記憶中捕捉到了一個詞:“呈堂證供?”

“……當作閑聊就好了。”拉恰頓了下:“畢竟我們,不是還挺熟的嗎?”

“當初,你沒說你來荒星的目的,但現在想想,你開始的目的應該就和荒星的白霧有關。”

“你一開始就知道霧裏頭的東西嗎?”

“這麽說也說得通,那我們到貧民窟行事受阻可能開始就是因為有臥底在,我還以為是已經死掉的史進,沒想到另有人。”

“……真可笑。”拉恰說。

安命擡頭看著拉恰,看見他抿緊的嘴唇,垂在身側不自覺捏緊的拳頭。

【軍區飛船降落的速度,二十三分鐘。】

【莊童從貧民窟來的車輛速度,十八分鐘。】

在發現安命觀察他後,拉恰猛地錯開目光。

一副好像不想再看見她的模樣。

安命能理解。

當初到貧民窟裏,拉恰確實沒有懷疑她,甚至為她在內的停留感到自責。

自己的行為在他眼裏頭,應該是背叛。

“接下來的事情也順理成章,那怪不得我會在別墅區看到你和謝密。

當時你的目的應該是和官員的屍體有關。”

拉恰說:“而官員本人,又和貧民窟離不開幹系……你在殺人滅口?”

“我不明白,你當初對我說,你和貧民窟很熟悉,你所謂的熟悉,就是這麽對它嗎?”

他的聲音很輕。

就像是終於肯定了什麽一樣。

“我不明白,安命,你到底在做什麽,還有裏頭的那些東西,你事先就知道存在嗎?還是,你也是其中一份子?”

這句話無比輕盈地落下。

這種情況下,安命能感受到周圍每一個人的動靜。

謝密也確實不知道這種東西,面露疑惑,但她可能覺得這是安命的計劃,所以把疑惑收斂著。

倒是門口的薇薇安,恍然意識到什麽一樣,驟然睜大了眼睛,難以抑制表情。

她猶豫著問:“拉恰,所以你當時讓我別接觸安命——”

薇薇安連指尖都在顫抖著,瞳孔縮小,難以置信地看著安命。

安命坐在沙發著,和剛見面時候一樣,平靜的,抽離的,客觀的,看著值得信任的。

自己的難過、憤怒、在感知到安命的心情之中,不會跟著平淡,反而越發濃烈。

她因為同樣的原因想和安命接觸,也因為同樣的原因厭惡這一切。

怪不得。

她會莫名其妙讓謝密進來,莫名其妙告訴拉恰向導的事情。

薇薇安擠出這句話:“是因為安命像鬼怪控制史進一樣控制我?”

“鬼怪”這個詞還是被說出來。

被薇薇安擠的有點細細的奇怪聲響。

安命這才擡頭詫異地看著薇薇安。

“……你哭了嗎?”

薇薇安身體一僵,背過身。

謝密也看著安命,像是在嘗試串聯白霧、鬼怪之類的線索。

“所以,安命,你一開始就是在騙我們!所以,安命,你真的這麽做了嗎?”拉恰驟然起身。

他嘗試性咳嗽了兩聲,想抑制住話頭,最後還是選擇破罐子破摔,換成手撐著桌子,下壓身體。

桌子略微晃動。

“為什麽要這樣子呢?”拉恰輕輕問。

安命聽到了外頭正有著其它飛船的轟鳴。

她微微呼出一口氣。

安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銬,有種鋼鐵的,冰涼的觸感。

“你說我說了這麽多,那你呢,拉恰。”安命說:“你知道裏頭有什麽,但你還是隱藏信息讓士兵進入。”

拉恰扯了下唇角:“啊,你不是知道嗎?因為卡米拉。”

“真的嗎?”安命手指摩挲著手銬,感受著這種冰涼的觸感。

拉恰表情冷下來。

“你明明是故意隱藏危機,讓士兵深陷不必要的險境。你故意隱藏信息,只發布語焉不詳的指揮,因為這樣士兵才會受傷、疑惑、不滿、質疑。”

拉恰直起身體,“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知道,只有這樣士兵才會稟報上級,讓事情鬧大。”

“才會在,履行卡米拉隱藏訊息的情況下,把鬼怪的事情暴露。”

“你不在乎因為你的隱藏,有多少犧牲。

你只知道,事情鬧大,解決了事情的你,才能獲得榮譽,才能升職。”

安命的質疑來的措不及防。

周圍飛船的轟鳴聲加具了。

“你說的我好像很自私,很卑劣一樣。但你呢,你覺得,為了解決災厄,個別的犧牲不算什麽嗎?”

“法庭到了。”

安命跟著出去。

手腕上的手銬在響動。

謝密在原地回過神,才跟上去。

她緩聲問:“安命,你們說的,是什麽意思?白霧裏頭還有什麽東西嗎?”

安命回頭:“你可能很久沒有回去了……我也有一個問題,為什麽你要自己過來呢?”

出去段距離,安命看見有個短發的女孩站在不遠處,朝這裏張望著。

她肯定不知道裏頭的討論,但看上去,躲在那裏就像是很容易受驚一樣。

安命看到過她的照片,相吉。

謝密:“那是相吉。我以前也是啊,你知道的,海因斯科技的人來的時候,我見了,相吉來的時候,我見了……”

不過誰從外頭來,謝密都會見一見。

安命忽然意識到,這是因為謝密被刪了記憶。

她忘記了屍體,被刪除了記憶,功成名就也沒必要回貧民窟,見到了死去的官員,也相信了,那就是安命口中的異能者。

她不知道代表著什麽,也覺得,這次和以前一樣,代表著外星的機遇……

“我應該和你說的。”安命低低說。

……她看到謝密名字的一瞬間,確實懷疑過謝密的問題。

但問題反而是自己的隱瞞。

“說什麽?”謝密問。

要走出飛船,外頭豁然開朗。

“等結束了,我告訴你。”安命說。

安命繼續往外頭走,飛船前的空地停了排車輛,像個不透風的鐵殼子。

似乎是要關押她。

不遠處,則是動員前安排去貧民窟的車輛。

這時候,能回來的只有不被接受的莊童。

法庭工作人員從黑車邊走來,準備從拉恰手上接過安命。

不遠處,莊童似乎也驚訝,為什麽會這麽多人,從車上下來。

她站在車邊,困惑地往這裏張望,糾結要不要靠近。

她衣角上,還是有血漬。

安命等著法庭工作人員解下現在的手銬,換上新的,更難掙脫的。

“我的目標,也是平息這一切。”安命忽然輕輕說。

她擡起手,指向莊童的方向。

“她就是最後的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