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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荒星41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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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荒星41 安靜……

拉恰順著安命指向的目光往遠望著。

看到了站在這裏的莊童。

拉恰知道她。

所以一時間反倒不知道怎麽說。

“安命, 她今天才來荒星。”拉恰輕輕說。

而貧民窟的問題,許久之前就有,所有人都可能是鬼, 但莊童不可能是。

安命的手腕現在空落落的。執法者行動只停頓了一瞬間, 就重新扣上另制的、限制異能的手銬。

執法者拉著安命朝牢籠一樣的車輛走。

空地上的道路平坦, 只繪畫著事先作為飛船停靠點的標記。

這種情況下, 拉恰只能看見她的背景。

頭頂是蒼白的太陽,她身上有著淡淡的光暈。

安命跟著執法者慢騰騰往前走。

“你還記得我們在貧民窟的時候嗎?”安命背對著他, 忽然開口。

“那個時候, 我們進入貧民窟的房子中。”

“嗯。”拉恰心不在焉聽著。

那個時候, 拉恰愧疚於把安命卷入,但現在想想, 簡直就是笑話。

她怎麽好意思說那個時候?

“我們碰到了遺像。”安命繼續說,語調輕淡,不像是被押送的樣子。

“但遺像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到處都是紙人。”

“你說, 一定找不回遺像。”

“因為,是遺像碎成了紙人, 想要找回遺像, 就需要把紙人破碎重拼。”

拉恰一楞, 他擡起頭, 看著安命的時候,安命正好側過頭,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拉恰。

她說出最後一句。

“……事實上, 整個貧民窟,都是這樣子。”

拉恰看見安命說完最後一句話,準備順從執法隊上車。

“等等!”

“什麽意思?為什麽整個貧民窟都是這樣子?”

執法隊的動作一停, 安命的動作跟著也停頓片刻。

拉恰拼命想在腦子中串聯起安命的信息。

為什麽……

為什麽她要說整個貧民窟都是這樣子?

他感覺思維動的從來沒有這麽快過,因為迫切的思考,身上每一寸神經仿佛都在顫抖著。

當時那棟房子裏頭,真正的鬼只有遺像一個。

安命說:紙人拼起來才是遺像。

套在貧民窟身上就是:貧民窟真正的鬼也只有一個。

——所有鬼拼起來,才是最後的鬼!

或者說貧民窟所謂的“鬼”,只不過某一種強大的、未知的存在、更神秘的鬼感染出的。

而且,安命能說出,莊童就是最後的鬼。

說明她已經知道,所有的鬼拼起來的、組成的、最後的鬼就在莊童身上。

拉恰轉身看向莊童,看見莊童就像是在等待下一步命令一樣站立著。

他不記得莊童去之前什麽樣子,但她現在無比正常。

穿著制服,站著筆直,即使鬧了不愉快,但人在驚嚇中,疑神疑鬼本身也是正常人的選擇。

拉恰原本仿佛還在顫抖的神經像是僵住了,思維凝固。

即使他嘗試明白了安命的思路,也明白,就算真有“最後的鬼”也不可能在莊童身上。

以及,離開貧民窟短短時間,還有著那麽多士兵入內,安命也不可能有時間、能力,讓鬼到莊童身上。

越是明白安命的思路,越是明白不可能做到。

壓根不可能。

拉恰整個人像是被潑了盆冷水,望著還停頓的執法隊,一下子啞口無言。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他抱過希望。

想著安命會不會真的是無辜的。

對方按監聽器的原因也只是因為她真的找到了對付鬼怪的方法。

但現在。

拉恰同樣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不可能。

或許安命也只是隨口一說。

空氣死寂。

安命擡下眼睛,終止了沈默。

“如果需要把貧民窟所有的鬼拼起來,那憑著個人的力量根本沒辦法做到。”

安命現在的語氣像是不知道,別人在劇烈糾結一樣。

倒是真正接近隨意。

“只有進去的人足夠多,而且足夠有秩序,能有條不紊摸遍每一個角落,才能在集合的時候,連帶著把鬼也集合起來。”

安命描繪了一個具體的場景,娓娓道來一般引導著那個答案。

進去的人夠多、有組織進行探索,集合過。

——答案只有,拉恰派進去的士兵。

士兵在向導的指引下,面對覆雜的貧民窟,在短時間迅速清掃一遍輕而易舉,這本身就是士兵的任務。

拉恰搖頭。

還是不可能。

即使如此、安命也不可能知道鬼會不會寄宿在人身上。

就算人集合,那又怎麽能讓鬼集合成最後的鬼?

安命到底怎麽做到的?

拉恰腦子裏頭閃過了自己找到的,安命的監聽器。

——監控和監聽?

拉恰做出這個猜測又自己否認。

這只是對於信息的獲取——

因為拉恰剛剛那句等等,執法隊的動作還是僵著的。

不知道應不應該連帶扣押被指控的莊童,不知道怎麽對著同樣被扣押的謝密。

拉恰反應過來,開口。

“先等等,可能有誤會。我無意輕佻法律,但這件事情的真相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

同時對著莊童說:“可能也需要你解釋一下。”

莊童充滿疑惑地向前,周圍的執法隊員也恰當地圍上她。

周圍還是一片空地,執法隊沈默地後撤,對於安命的束縛沒有解開,但重點目標顯然換了個人。

拉恰重新、正式地問安命:“能解釋一下嗎?”

“即使這樣子,你還是不可能做到,就算真有你口中那個鬼,也不可能在莊童身上。”

“我解釋你就信嗎?”安命問。

由一個“背叛者”直接說出來的辯白,別人一定不會相信。

就連剛剛,也是安命通過信息關鍵詞,拉恰才捕捉到線索。

甚至就算他捕捉到線索,荒誕的程度也讓他無法相信。

拉恰點了點頭。

“目前,士兵還沒有撤走,我會嘗試聯絡一下。”

拉恰走過去對執法隊低聲說了兩句,才換了調查部內部的人押送回去。

但法庭牢籠一樣的漆黑車輛還是停在原地,沒有後撤的準備,不知道在準備關誰。

莊童一直不言不語,沒有替自己辯白。

倒是跟著去指揮室的時候,要重新上飛船,安命才發現飛船上本身就有人在往外頭張望。

比如薇薇安,或者相吉。

拉恰強撐著把語調放輕松,“去一下指揮室,跟士兵溝通……那時候應該就明白了。”

“還有莊童,你也不用擔心會冤枉你,如果真有什麽,我們也會盡量保護你的安全。”

莊童才回神一般,答應了聲。

指揮室的景象比當初,安命的監視投影更加全面。

各種視角和分析,不同頻道的匯報,應有盡有。

周圍有不少椅子,是軍區或者部門內安排的副指揮。

安命看著有一面墻那麽寬的各類異形屏幕或者投影微微咂舌。

拉恰揮下手,讓這些人先離開。

有人鏈接了指揮室進行匯報,找到了官員的檔案,以及和貧民窟有關的違法犯罪的證據。

提到曾經有孤兒院受到大公司的資助,但在公司的監督員離開之後,即使是孤兒院,依然成了牟利的一環。

到這一步,找到證據,已經算完成了任務。

屏幕上,完成任務後,已經準備散開。

指揮室的投影更傾向全局視角、把控。不可能像安命一樣,通過細小的監視切換,所以,沒有任何一幕顯示有人匯報到軍區。

但安命明白,軍區的人快來了。

安命估算時間,周圍一切寂靜,等著安命解釋。

安命看著投影,說。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我們當時經歷的……

白霧中匍行的屍體。

遺像破碎成的紙人。

傳染病而死的一家子。

把這些信息串聯起來,就是背後鬼怪的答案。”

“背後的鬼怪就像是白霧中的屍體。”

安命說到這裏的時候頓了下,她一直稱呼是“背後的鬼怪”。

其實更準確的,是怪談。

《背靠背》中,所有屍體凝聚的意志,被剝皮鬼放縱在貧民窟的終日匍匐尋找屍體的怪談——

“尋找著屍體把它們轉化成鬼。”

“就像是傳染病,只不過,這個鬼怪傳染的是屍體,傳染的也不是疾病,而是把屍體轉化成鬼。”

“就像是破碎的紙人,被轉化的鬼就成了它的一部分。”

這些鬼怪的特征,反應的只不過是背後怪談的特征。

“……我怎麽沒想到呢?”拉恰略帶苦澀地彎出一個笑,自己也知道自己這話不對。

重點不是想到。

而是能做到。

就算他能想到。

他也不知道怎麽做到。

就像現在,安命已經把一切推理要素告訴他了,甚至士兵還是他派的,他依然不知道,安命怎麽做到。

她好像完全沒有幹涉的餘地。

只能“觀察”的情況下,還想控制鬼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而且,莊童看上去,沈默得完全不像是身上有蟄伏的鬼怪。

“我說我也想平息荒星的災難,這是認真的,我一直在為了這個努力。”

安命看著面前交錯的異形屏幕,輕輕指了一個邊角。

“我之前說過,我對貧民窟還是挺熟的。”

“也有一些認識的人,不過差不多就是本地的居民。”

安命說這話的時候省略了本地居民的身份。

其實原主在荒星完全沒有人緣。

現在能用到的,都是安命在貧民窟這兩天臨時找的鬼怪“員工”。

“再加上監控監聽,我們原來的經驗,找到一些鬼怪其實不是什麽問題。”

旁邊的謝密一楞,但她跟著說:“是的,安命當時在這裏人緣很好的,大大小小各種人都喜歡和安命玩。”

安命因為謝密的頓了頓,還是輕描淡寫地說:“很簡單。”

“……簡單嗎?”

拉恰點了下頭,聽著也不難。

士兵們是因為壓根不知道鬼的存在。

如果知道,那找到隱秘的不對勁,確實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前提是,在現場。

理論上輕巧,但對著這麽多監控錄像,敏銳發現蛛絲馬跡,在疑神疑鬼中,這簡直就是折磨。

拉恰接著問:“問題是,怎麽才能不忽略任何一個鬼,同時把鬼聚集起來?”

這可能就是最難的一步。

如果安命和這件事情無關,安命真的和鬼沒關系,那這也是安命無法左右的一步。

如果安命能說清楚這一步。

她也可以真正證明自己的清白,證明自己的無辜,證明自己的能力。

同樣,說出莊童的問題。

安命擡著頭,看著交錯的異形屏,似乎在猶豫,從哪裏說起。

拉恰看著安命,忽然想到了當時安命說他。

說他不在乎進入貧民窟士兵的生命。

……如果安命真的是在借助士兵的身體運送鬼怪,那麽,安命才是最漠視人命那個。

安命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

“答案是紅紙,紅色的傳單。”安命說。

“這是遺像給我的靈感。

如果紙人無法拼合,那把紙人毀掉,寄宿在無數紙人上的東西也會被迫自己集合。”

“裏頭的鬼在找寄宿體,肯定會瞄準進來的士兵。可是,它們一進去就不會出來了。

不危害士兵的情況下,就只能給它們提供另外一個當錨點。”

“那是我在裏頭的朋友做的,粘著真正的血的紅紙。”

紅裙子在貧民窟裏頭,它能控制血。

它控制著自己的以及屍體的血在傳單上,遮蓋著怪談研究會的字。

同時吸引甚至直接武力脅迫鬼上來。

“你應該很清楚,它們是喜歡屍體的。

這些血吸引著鬼的本能,再加上,士兵攜帶著紅紙,所以鬼當然願意寄宿在紙上。”

同樣是在這一步,安命把恐懼轉移到了頻繁暗示的紅紙上,讓士兵不但沒有發現紅紙的問題,反而主動把紅紙燒了。

“……這樣,就能毀了紅紙,解決鬼的寄宿體。”

——所以毀了紅紙,毀了證據。

安命每說一句,拉恰的表情都在變。

最後啞口無言。

這些信息、鬼靠近屍體,紙人和遺像,明明都是一起看見的,但事實就是人家想出辦法了。

“不好意思,誤會了你……這樣的話,我怎麽想不到呢,哈哈。”

拉恰低低說完,走向指揮室的門口方向走。

既然安命考慮到這裏,關於莊童的疑點大概也不會錯……

——那最重要的,就是控制住莊童!

謝密在旁邊,腦子轉的很快。

她見法庭的人出來的時候,還因為疏忽而擔心過,但現在看見安命這幅樣子,就能猜到,安命或許有了應對方案。

也能看出,安命的話語是在不斷層層加碼。

也能聽出,裏頭的鬼怪和拉恰的懷疑。

眼看著拉恰在動搖、道歉,甚至朝著門邊走,謝密緊跟著低嘆聲。

“她確實在這裏生活過很長時間,我們也認識很久了。安命她離開了荒星還是像做些好事,現在哪裏能找到這麽好的人。”

安命有點意外。

聽了這麽多,甚至現在聽到這麽多鬼的時候,謝密還能這麽替她說話。

雖然可能是因為謝密自己手上還帶著手銬。

“等之後,我把其它的事情都告訴你吧。”安命輕輕說。

最後,拉恰走到了門口。

安命放大聲音:“還有最後一個,就是,為什麽燒了紅紙後的鬼,在莊童身上。”

……安命低著眼睛,看著莊童衣擺著不易察覺的血漬。

這是最不重要的答案。

屍塊在火焰的地步蠕動,但周圍都是活人,這種情況下。最接近屍體的,只有紅裙子。

而莊童,只是因為身上有著紅裙子最多的部分。

“……我看到了,只此而已。”安命說。

謝密沒想到理由這麽簡單,但還是跟著附和:“我們安命眼睛還挺好的。”

莊童擰緊了眉頭,終於聽到了自己的部分,卻沒想到理由這麽簡單。

“怎麽會、不應該是小隊長嗎……”

莊童慌張地有點口不擇言:“在哪裏看到的,廣場上嗎?還是中間、中間我昏迷過一陣子,在靠近中間那個房子裏頭……”

“你昏迷過?哪個房子?”拉恰問。

“有個地下室。”貧民窟沒有門牌號,莊童竭力回憶著。

有個地下室,因為紅紙條造成臨時的,緊急的集合,她們甚至沒機會到地下室……

“中間有地下室的房子只有一個,安命還是挺熟的。”

謝密繼續跟著說:“安命對荒星很熟,就算從攝像頭中看到也很正常。”

聽著謝密的話。

原本警惕著莊童的拉恰忽然一楞。

他發現一個缺漏。

那就是,為什麽安命可以輕而易舉通過幾個鬼怪總結出共同點……

這種情況下,就像是安命其實一開始就知道,簡直像是準確無誤知道了情報一樣。

——安命一開始就知道鬼是什麽東西!

拉恰目光從莊童身上移來,驟然看向謝密。

“那個房子是安——”

安命回頭看向謝密,心理咯噔了一聲。

謝密忘記她的房子裏頭的東西,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也還沒來得及和謝密說……

砰——

謝密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都倒在地上。

在安命縮小的瞳孔中,倒影著謝密倒下的屍體。

一瞬間,仿佛所有的時間都放慢。

這一切發生電光火石之間,措不及防,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突兀地就像是電影中銜接不自然的閃回片段。

安命緩慢地、遲疑地看見了以及外頭收攏的士兵,從其它趕來的模模糊糊的人。

怎麽會?

到底是誰能在現在動手?

安命看見有人神色倉皇站在門口。

門口站著相吉,她嘴裏頭,正緩慢的、滯澀的、吐露的一聲略帶疑問的問話。

“安靜……”

發現自己能說出後,相吉臉一下子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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