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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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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2 章

“你就是懷瑾的妻主?”太女正夫的臉上露出一絲微微的困惑。

他很難把眼前這位恭謙有禮,還生得精致細膩,毫無半點攻擊力的女人,與近些日子來聽見的傳聞結合在一起。

隨著撫國將軍府的婚事而誕生的那些流言中,大多都會描寫白若松是一位工於心計,善於隱忍的可怕女人,太女夫便自然而然想象她是一位面容可怖,內心陰暗的女人。

如今乍一見到真人,他才想起來,其實這位刑部司的郎中,曾經也是名動玉京的翩翩探花娘子。

“看得出太女夫殿下有諸多的疑惑,但我的確是懷瑾的妻主。”白若松手臂一攤,指向身後的雲血軍,“這些是雲血軍的精銳親衛,是懷瑾留給我防身的。”

誰都知道北疆急報,雲麾大將軍已經帶兵馳援去了,如果不是白若松介紹,太女夫一時還真沒想到這些看起來鬼鬼祟祟的士兵居然是雲血軍。

欽元冬主動上前行了一個軍禮,並且主動出示了自己作為雲血軍的腰牌。

白若松也不知道太女夫看不看得懂腰牌,但他的面色明顯和緩了一些,像是舒了口氣。

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太女夫便感覺有些脫力。

夜半被刺客驚擾,一路逃亡,懷裏還抱著幾個月大的女兒,實在是過分消耗了體力。

他一晃悠,白若松便立即上前接過了他懷裏的小嫡女,剛一接手便感覺一沈,差點沒抱住,像擡了一袋十斤重的五常大米。

小嫡女已經五個月大了,抱在手裏還是很大一只的,渾身都被襖子包裹得嚴嚴實實,露出一點口鼻,鼻尖紅彤彤的,睡得正香。

外頭都快打成一團了,怎麽還沒醒?

白若松手指撥開襖子邊,剛探了探小嫡女的鼻息,太女夫便在一旁道:“怕她醒了壞事,餵了太醫署開的安神湯。”

白若松感覺不對勁,反問道:“太醫署給小嫡女開的安神湯?”

太女夫道:“是我的安神湯,硯娘死後,我時常……時常驚夢,太醫署便為我開了藥方。”

硯娘便是太女,太女姓姒名杳,字硯南。

白若松聞言,差不多知道怎麽回事了,有些慶幸太女夫今晚沒有喝這碗所謂的安神湯。

若是昏死了,吵不醒,沒有及時進入密道,如今只怕是身首異處,再無轉圜。

“興許這是天意。”白若松摁了摁小嫡女嫩嘟嘟的面頰,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看來天意也要我贏。”

“太女夫殿下。”她擡起頭看著太女夫,沒有回避周邊烏泱泱的雲血軍,直言不諱道,“您想當太後麽?”

雲血軍皆耳聰目明,即便是落在後頭的士兵也輕易聽清了白若松說得這幾個字。

四下一片嘩然,但她們還是十分規矩地並沒有吵吵嚷嚷,只是在面面相覷之間,互相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太女夫反而是聽到這一問話以後,最為鎮定的一個人。

他的震驚,在就在雲瓊突兀拜訪那天就耗盡了,可他心裏卻根本想不通,這個數十日來不斷遞交拜帖的,鍥而不舍的女人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這究竟對她有什麽好處?

白若松如今是朝中新貴,受女帝器重,一年之內就連升兩級,官拜五品,明明不做這種殺頭的事情,也遲早能到達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你想攝政?”太女夫問。

他目前能夠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想要做攝政王,做一個扶持傀儡皇帝,不用屈居於任何人之下的攝政王。

白若松被太女夫這種,與她的意願完全南轅北轍的猜測給逗笑了。

“當然不是。”她想了想,道,“我想告老歸鄉,提前過上退休生活。”

她的說法略微有一點奇怪,但太女夫還是從字面上理解了她的意思。

太女夫自己就是大家出生,又跟在太女身邊多年,對於官場的事情多多少少有所了解,並且曾經深刻地體會過一個人,能夠為了權力,做到什麽地步。

他本不該輕易相信白若松說出來的這種,孩子一般的天真言論,可興許是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再沒有第二種選擇,也興許是他突然想起了那日來東宮拜訪的雲瓊。

那個生得比女人都要高大的男人,即便是收斂著鋒芒也是一身肅殺,只有在被問起那個剛剛提親成功的未婚妻主的時候,臉上才會露出那種,近乎溫柔的笑意。

這種笑意太女夫很熟悉,從前年少之時,他來宮中拜訪鳳後,尚且還殘留著幾分稚嫩的太女在見到他的時候,也會用羞得通紅的臉,對著他這樣溫柔地笑。

“她是個很好的人。”雲瓊用低低的聲音說道,“如果你見到她,你就能明白。”

走投無路的太女夫在這一刻,突然明白自己僅有的這麽一條路,也許還有賭一賭的機會。

“我可以做太後,也可以同意你將我的孩子扶上那個位置。但我有一個要求……”太女夫道,“按規矩,幼女繼位,需得在成年之前設立三位輔國大臣,等聖人成年以後再還政於她。”

“我自然省得。”白若松頷首,“我心裏也已然有了人選,是……”

“但是!”太女夫提高聲音,打斷了白若松的話,“但是漫漫歷史長河之中,享受了萬人之上的權力,還能真正還政於幼帝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只能見證一場充滿血腥的宮傾。”

他一雙清淡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白若松,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開口道:“我要你做我女兒的國輔,如若不然,這傀儡皇帝不當也罷!”

四下一片鴉雀無聲,別說是還處在懵逼的雲血軍,便是連白若松也楞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太女夫殿下。”白若松無奈道,“我向您擔保,我選的三位輔國大臣一定是相輔相成的同時,又能夠互相鉗制,絕對不會出現共同謀劃宮傾的情況。”

太女夫點頭:“我信你。”

白若松露出一絲欣喜:“那……”

太女夫:“但我堅持。”

白若松:“……”

她嘆了口氣,感覺雙臂都抱僵了,用手肘捅了捅欽元冬,讓她把小嫡女接了過去,企圖把這件事蒙混過去:“總之,總之咱們先別留在這了,很快就不安全了。”

她打著手勢,示意雲血軍們撤退,太女夫卻像是一尊石像一樣,站在原地動都不動:“當了傀儡皇帝也是一生困苦,郁郁不得志,倒不如跟著我就在這裏殉了硯娘。”

白若松簡直頭皮發麻。

她雖然自己就是個犟種,卻完全頂不住另一個犟種,還是這種不好強迫的。

一瞬間,她真的想就這樣把人綁了算了,反正一路走來做的烏糟事已經夠多了,也不差綁架太女夫這一條了。

她急得在原地踱步,欽元冬單手小心翼翼地抱著熟睡的小嫡女,出口提醒道:“我們快被發現了。”

適才還若隱若現的火光此刻已經已經十分明顯了,甚至能隱隱聽見一點滴答滴答的馬蹄聲。

白若松抿了抿唇,猛地轉向欽元冬,剛想說話,借著四周微弱的火光,突然看清了她的樣子。

欽元冬單手抱著小嫡女,抱得十分熟練,手掌小心翼翼地托在小孩的臀部,另一只垂下的手臂正往下滴答滴答落著血。

適才拿臂鞲擋黃剡的長刀到底有些勉強了,金屬的臂鞲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了被浸染成深色的布料,鮮紅的血液正順著她的手背流下,最後在指尖滴落。

“你……”白若松張了張嘴,最後別開頭,卻只是說了句,“你倒是很會抱孩子。”

欽元冬面色不變,回答道:“父親一個人操持家裏辛苦,所以元春自小就是我帶的,已經習慣了。”

提到欽元春,白若松終究有些心虛。

罷了。

她想,自己就算勉強了,小嫡女日後長大,也會找自己算賬的。

帝王也許會允許有權力的重臣活著,卻絕對不會容忍一個曾經強迫過曾經弱小的自己的存在。

她被算賬了也就罷了,雲瓊和雲禎也有將軍府的榮耀護身,可跟著自己一起做這些事情的欽元冬和那些親衛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她站在原地頓了頓,轉向太女夫,妥協道:“我答應你。”

太女夫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白若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疼自己失去的提前退休的悠閑日子,和不幹活就能拿的退休金。

講道理,五品官的退休金還是很可觀的,何況她這麽年輕,就算古人短壽,也得拿個三四十年吧?

“得走了。”欽元冬再次提醒道。

白若松瞧了一眼遠處的興安門。

夜色下,下鑰的興安門透著一種沈重肅穆感,門後頭正是女帝所在的大明宮。

硬闖肯定是不行的,東宮能夠走得這麽順利,是因為那個人提前為此刻掃清了障礙,大明宮裏頭全是森嚴的禁軍。

“這個。”白若松指著適才自己出來的密道,問太女夫道,“這個的盡頭是什麽?”

這條位於皇城東之第一街的出口,只是密道中途的一條出路,其實密道遠遠沒有這麽短,如果不是太女夫和他帶著的宮侍的腳印指引了位置,白若松和親衛們怕是還要繼續往前走。

太女夫沒有猶豫和隱瞞,直言道:“我沒有走過,但是硯娘說過,這盡頭通往大明宮內。”

“那就從這裏走!”白若松看向那群年輕而又高大的親衛們,又不太確定地問太女夫道,“她們能過去的吧?”

要是卡死在密道裏了,幾千年以後被考古學家挖出來,估計能研究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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