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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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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3 章

通往大明宮的密道越走越寬敞,走到最後居然連欽元冬都能站直身體了。

雲血軍親衛身上只裝備了輕甲,裏頭是皮制的,外頭是細密的片式鎖子甲,保護了重點部位的同時又不會太重,排排站著通過密道的時候也不會發出什麽特別大的聲音。

這次是太女夫在前頭帶路,後頭跟著白若松,再後頭才是抱著小嫡女的欽元冬。

欽元冬受傷的手臂上纏繞著一截碎布,是白若松從自己內袍撕下來的,綁得結結實實,滲出一點暈染的紅色。

她十分熟練地一手托著小娃娃,另一只手護在小娃娃臉前,面無表情的臉看著居然有幾分奶爸的感覺。

“好像是這裏。”太女夫也不太確定,擡著手往頂上摸了半天,終於觸動了機關。

和之前通往皇城東之第一街的出口一樣,入眼還是一條看不清的狹窄甬道,白若松示意太女夫後退,自己往前探,仍然探到了一個階梯,往上幾步以後是一扇半人高的小門。

小門是那種十分簡樸的小門,沒有任何機關,甚至門縫都有些對不齊,往裏頭吹著呼呼的冷風,透出一股子破敗的味道。

白若松伸手一推,推不開,還聽見了鎖鏈碰撞發出的哐當聲。

她不敢將火折子貼近,怕門縫太寬,外頭的人瞧見火光,只能將手指頭從門縫伸出去,扒拉了一下,摸到了冰冷的金屬鎖鏈。

好像是從外鎖住了,實在是很原始的鎖門方式。

白若松又原路返回,和欽元冬說了一聲,欽元冬便將小嫡女還給太女夫,自己順著甬道上前,在門口拔出長刀,從門縫伸了出去,用力一砍。

雲血軍裝備的特制橫刀削鐵如泥,只聽哢嚓一聲,指頭粗的鐵鏈就被砍斷,哐當落地。

地面是石板地面,鐵鏈落地的聲音比劈砍的聲音還要響,在夜半寂靜的大明宮簡直就像是炸響了一個爆仗。

白若松和欽元冬同時楞住了。

白若松眼疾手快熄滅了手裏的火折子,與欽元冬二人在一片黑暗中齊刷刷望著對方,屏息凝神傾聽外頭的動靜。

不多時,有腳步聲接近,白若松甚至能透過門縫看見外頭火把的光芒,連忙貼著密道的邊,防止火光照在自己臉上。

欽元冬比較慘,門上的鎖鏈被砍掉以後,門就關不住了,她不得不伏地身體,一邊以一個及其變扭的姿勢卡著門,讓門保持一個關閉的狀態,一邊還要防止自己的身軀出現在門縫中。

“你看到了嗎,剛剛是什麽動靜?”有女人的聲音響起。

“屁都沒有。”另一人道。

“那麽大動靜呢,像是鎖鏈落在了地上,怪嚇人的。”又有其他人開口,“哎,福衡,你是不是也聽到了?”

禁衛軍夜晚巡邏,五人為一組,也就是說這群接近的禁衛軍起碼有五個人。

雲血軍的數量更多,不怕打不過,可通道狹窄,一時也沖不出去,但凡沒能第一時間把人解決掉,驚擾了她們,有人叫喊了一聲或者發射了信號彈,她們全部都要玩完。

欽元冬的五感更強,聽腳步聲也聽得更真切,在幾人接近的時候,心已經快跳到了嗓子眼,不自覺地舉起了手中緊握的長刀,心裏盤算著該什麽時候沖出去,才能將這幾個人在最快的時間內斬盡。

背後有衣料摩擦的聲音,緊接著一只柔軟而冰冷的手摁在了欽元冬的手背上。

白若松不敢發出聲音,只用兩只手指在欽元冬的手背上點了兩下。

這是雲血軍暗語中的一種,意為“否”,白若松在提醒她,不要沖動。

欽元冬拿著長刀的手攥了又攥,最終慢慢放松,任憑長刀點在了地上。

“那裏是拾翠殿。”有個陌生的女人開口,聽聲音,已經離矮門所在處極近,“知道拾翠殿是什麽地方?從前選秀的男人在受封之前,就住在那裏。”

“福衡你是不是在騙我,聖人都十多年沒有選秀了,那地方怎麽還會發出鎖鏈的聲音。”

“對啊,聖人都十多年沒有選秀了。”那被稱為福衡的女人幽幽笑了起來,“空置了十多年的地方,怎麽會有鎖鏈的聲音呢?”

“聽說好像是十多年前有個選侍,聖人對他一見傾心,侍了寢之後,還沒來得及定下位份就失蹤了,在拾翠殿荒廢的第五年還是第六年,有宮人誤入,發現她被鐵鏈鎖在屋子裏,已經成了一具骷髏了。”

一陣冷風吹過,夜巡的禁衛們齊齊打了個哆嗦。

“我,我們還是走吧。”那人聲音哆哆嗦嗦,但還是強裝鎮定,“我不是害怕!只是,只是大監不是吩咐了嗎,說是欽天監夜觀天象,今晚大明宮會生變,讓我們聽見奇怪的東西盡量忽略。”

“原來生變是這個意思嗎?”旁邊的人道,“我以為是今晚會有賊人進來呢。”

“有賊人進來怎麽會讓我們盡量忽略啊!”哆嗦的人壓低了聲音,“求你們了,別好奇心了,快走吧,再留在這裏就趕不上巡邏了。”

幾人並沒有再靠近矮門,推推搡搡地走遠了,徒留下一個不知真假的鬼故事。

“走遠了嗎?”白若松等了一會才問。

欽元冬低低應了一聲,不知為何聲音有些僵。

白若松手臂從欽元冬的腋下伸了出去,悄悄將門錯開一條縫,四下看見無人以後,才推了一把欽元冬,示意她出去。

不知為何,欽元冬似乎很不願意出去,拖拖拉拉地在原地站了一會,這才彎腰擠出了矮門。

一出矮門就是一面挨得很近的墻壁,斑駁不堪,地面上也因為常年無人打掃,青石板都碎裂了,縫隙中滿滿當當的雜草長得有人的小腿高。

白若松從縫隙中擠出去以後,才看清了全貌。

密道的出口原來是被開在一個造成斜坡的石制樓梯下方,所以才會這麽矮,樓梯往上是一棟破敗的殿宇,連頂上的青瓦也脫落了大半,只有高高懸掛的,燙金的牌匾,還能夠看出曾經的輝煌。

這就是那幾個禁軍口中的拾翠殿。

白若松順著石梯往上,踩過落著碎瓦的地面,只是輕輕一推,居然險些把門卸了下來,還是欽元冬手快,一把扶住了大門,靠在了一旁。

拾翠殿位於大明宮的西北角,十分荒涼,還廢棄了許久,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把親衛和太女夫都帶進來吧,這地方很合適臨時藏身。”說完,她一回頭,發現欽元冬還站在殿門口,沒有半點要進來的意思,疑惑了一句,“欽將軍?”

欽元冬沒說話,白若松走近幾步,借著微弱的一點天光,瞧見了她慘白的面色。

“你……”白若松似乎明白了什麽,一下瞪大了眼睛,“你不會是怕鬼吧?”

她還以為像欽元冬這種,在戰場上靠敵人的鮮血堆積起來戰功的將軍,一身煞氣,是不可能怕什麽鬼神的呢。

欽元冬嘴唇一顫:“我只是謹慎。”

白若松想笑,但是又怕欽元冬惱羞成怒。

好不容易二人的關系緩和一些,欽元冬也願意聽她下令,她可不想在這種關鍵時刻把關系搞僵,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她道。

欽元冬一聽白若松和她一起,果然就邁開了步子,二人躡手躡腳回到密道入口,先把太女夫和小嫡女帶了出來,緊接著是魚貫而出的親衛們。

拾翠殿本來就偏僻,又有這樣的恐怖傳說,只要不發出什麽特別的聲音,夜巡的禁衛就不會來這邊。

親衛們武功在身,走路都很輕緩,好幾十人悄無聲息地進了拾翠殿。

人一多,欽元冬就看起來放松多了,她挨著白若松問:“我們現在該做什麽?”

欽元冬完整地聽到了白若松和太女夫的對話,都做好了要從這裏殺出去,跟著白若松謀反的準備,結果白若松只輕飄飄看了她一眼,道:“等。”

欽元冬:“等什麽?”

白若松:“等某個傻子把局勢攪亂。”

太女夫瞧了一眼外頭黑漆漆的天空,道:“如今瞧著已經是子正了。”

最多一個時辰,就要雞鳴了,到時候天一亮,就更不好行動了。

白若松寬慰他:“別慌,有人比我更急。”

太女夫便不說話了,抱著小嫡女尋了個地方,也不管臟不臟就直接坐了下來。

折騰了一晚上,又沒睡覺,他的確十分倦怠了。

欽元冬和親衛們坐在一起,從懷裏取了刀紙出來,細細地擦著自己的愛刀。

白若松有些嫌棄滿是灰塵的地面,站在一旁倚著柱子借力,心裏還是有些不自在。

雖然她為了穩住大局,安撫了太女夫和欽元冬,但其實她這樣等著,也還是有些焦慮的。

她想起黃銳被打暈之前,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最後垂下頭的時候,諷刺意味濃厚的那句“蠢貨”。

她還是漏了什麽嗎?

“小主母。”和白若松離得近的親衛開口,是那個之前在密道裏頭領路的,偵察營出身的親衛。

明明也一夜沒有休息,她卻毫無倦意,睜著一雙鋥亮的眼睛,瞧著有些遲疑。

“怎麽了?”白若松主動遞了一個臺階。

“我只是在想,我們出來的時候,密道並沒有到底。”她是盤腿坐在地上的,因此只能擡頭看著白若松,“你說,那密道後頭還有什麽?”

對,那密道沒有到底。

白若松立即看向不遠處的太女夫,太女夫本來懷裏抱著小嫡女正閉眼假寐,聞言睜開眼睛,搖了搖頭,道:“硯娘並沒有告訴過我後頭是什麽,只說過一句,讓我若是想借著密道逃命,最多只能走到這個出口,千萬不要往下走。”

太女的警告,經過拾翠殿的密道,白若松覺得自己好像猜到那後頭是什麽了。

“我去探一探。”白若松站直了身體。

“我也去。”欽元冬立刻出聲,剛想跟著起身,白若松便拒絕了她的提議。

“你留在這裏主持大局。”白若松看向那個偵察營出身的親衛,“你叫什麽?”

親衛眨了眨眼睛:“方堯俞。”

“你輕身功夫很好嗎?”

方堯俞很年輕,瞧著有些羞赧,撓了撓後腦勺:“還,還行吧,只是比不上李校尉。”

她說的李校尉是李逸,李逸曾經是偵察營的頭。

她說她“只”比不上李逸,也就是說除了李逸之外,她的輕身功夫是最好的。

白若松看向欽元冬,欽元冬微微頷首,表示方堯俞沒有誇大其詞。

“你跟我一塊去。”白若松道。

方堯俞眼睛一亮,飛快站起了身,剛想應答,想起自己不該發出太大的動靜,一縮脖子,小聲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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