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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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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1 章

東宮底下的密道陰冷潮濕,還狹窄,堪堪能讓白若松站直自己的身體,其他親衛們為了不磕到自己的頭頂,全部都彎腰駝背,側著身子,抱著自己的長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白若松並不是開道的那個,走在她前頭的是偵察營出身的親衛,同李逸一樣,極擅輕身功夫,腳步落地沒有絲毫聲音。

密道狹窄氧氣少,白若松不敢真的把火把拿進來,怕到時候大家一起憋死在裏頭,就只由那偵察營的親衛舉了一只手掌寬的火折子在最前頭開路。

火折子的火光很暗,走在後頭的親衛完全看不清周圍的情況,好在大家的身手都很好,摸黑也不會出現擠作一團的情況。

“小主母。”探路的親衛停下了腳步,為了防止白若松不小心撞上來,還特地向後推了手掌,在白若松站穩後,才彎腰,將火折子靠近松軟的地面,指著幾個腳印道,“到這裏似乎是調頭了。”

白若松也在這時看清了地面上的腳印。

太女正夫一行人應當只有三位,因為太女正夫懷抱著五個月大的小嫡女,所以腳印是陷得最深,最明顯的。

剩下兩位穿著宮裏統一分發的高頭履,鞋跟處有特制的花紋很好分辨,應當就是太女正夫的貼身侍從。

如今親衛用火折子照著的那幾個腳印十分雜亂,一個疊著一個成了一團,但是明顯有一個向後的鞋尖,表示腳印的主人在這裏踱步了幾下之後,回頭了。

白若松和親衛們一路走來不曾見過太女正夫一行人,所以他們必然不可能順著密道回去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這裏順著出口出去了。

“四下探一下。”白若松道,“出口應當就在這附近。”

親衛們雖然除了偵察營出身的那個,其餘全是大老粗,但架不住人多勢眾,五個人十只手,這邊摸摸那邊摸摸,全方位探索,很快就有人在頂上摳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好像是個孔。”那親衛不太確定道,“我的手指頭剛剛戳了進去。”

白若松乍一聽,還有點咋舌,心道親衛膽子就是大,要是她摸到一個洞,肯定不敢把手指頭伸進去的,誰知道裏頭有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萬一手指頭斷了,按照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可接不回去。

“可能是機關。”偵察營的親衛也不太確定。

她能順著密密麻麻的馬蹄印,準確地追蹤其中一匹馬,卻並不擅長擺弄機關。

“逃生用的東西,講究的就是最快速度離開,怕關著自己,不會太覆雜的。”白若松說著,摘下自己頭上的襆頭,從高束的發髻中抽出自己束發用的銀簪,摸著那個孔洞,往裏頭一捅。

哢嚓嚓——

熟悉的機關聲響起,通道側邊居然打開了一道門。

門後並不是出口,而是另一條更為狹長的甬道,連白若松都要彎著腰才能進入。

“這怕不是個狗洞吧?”有親衛說了一聲。

考慮到自己是最矮的,白若松率先彎腰探入甬道,摸著墻壁一點一點往前走,行了數十步,感覺前方有火光躍動,原來是一扇虛掩的活板門。

透過活板門裏頭透進的微弱火光,白若松跨上面前的臺階,一伸手,推開了那扇活板門,剛把頭探出來一點,就聽到了兵刃相接的錚然聲。

嗖——

有什麽東西從耳邊飛快地擦了過去,白若松只感覺頰邊一冷,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一縷斷發的同時,指尖也沾染了黏膩溫熱的液體。

活板門外是寬闊的皇城東之第一街,一側是東宮高聳的宮墻,另一側是翎善坊的矮墻,能遠遠瞧見光宅寺飛檐翹角的樓閣。

欽元冬帶著數十親衛,隱匿在黑暗中,正與白若松面前的幾道背影對峙。

在大多都穿著差役衣服,舉著火把的背影中,一道淺緋色的身影格外顯眼。

那人穿著同白若松同制的圓領官袍,感覺到背後的動靜,緩緩回過頭來,露出一雙微微瞇起的,狹長的狐貍眼。

是黃銳。

這次是真正的黃銳,因為她的胞妹黃剡正手持長刀,架在太女正夫的脖子上。

太女正夫懷抱著沈睡的嬰孩,面色慘白一片,腳邊躺著的兩個已經失去聲息的宮侍,皆是被迎面一刀斬殺,毫不留情,同白若松在青東寨中見過的黃剡的殺人手法一模一樣。

見到白若松出現在活板門後頭,別說是黃剡,就連黃銳也嚇了一跳,睜開了她那雙一向半瞇著的狹長眼眸,比常人小了許多的黑瞳裏頭倒映著躍動的火把光芒,露出幾分驚愕。

“你怎麽在這裏?”她問。

黃銳是能夠在隴州一名縣令身邊潛伏數年的監察禦史,其心性,謀略,耐性,可見一斑。

白若松並不覺得自己能夠在正面對得過她,因此分外明白,自己的優勢只在這一剎那,在她因為自己的出現打亂了計劃,而驚詫的這一剎那。

“棠花令在此!”白若松隨便一把扯下來腰上的錦囊,裹在手掌心中,高高舉起,冷冷地看著黃銳的眼睛,“監察禦史黃銳,我以棠花之主的身份下令,放開東宮太女夫!”

與一臉懵的差役們不同,黃銳和黃剡都很清楚白若松的身份,一時被她給鎮住了。

“小殿下。”黃銳在幾個呼吸間就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沈聲道,“我們在執行棠主的命令。”

“黃銳!”白若松眉頭微微擰起,加重了口氣,呵斥道,“你不要忘了誰才是真正的棠花之主!”

黃銳遲疑了,黃剡沒有她姐姐這樣多疑謹慎,手臂一動,居然真的做了一個收刀的姿勢。

白若松瞄準的就是現在!

隨著她另一只手快速打出的一個手勢,隱匿在暗處的雲血軍裏頭嗖嗖幾聲,又投擲出了幾枚暗器,打中了黃剡的手腕,長刀脫手,哐當落地。

太女正夫雖然看著面色慘白,卻意外地還算鎮定,在這樣的局勢下也立刻判斷出了自己應該怎麽做,在長刀落地的一瞬間便貓腰掙脫了黃剡,一手護著懷中孩子的頭頸,盡了自己的全力往雲血軍的方向跑去。

黃銳立刻反應了過來,知道白若松若真的手持棠花令,根本不需要耍這些小聰明,喊道:“她手中根本沒有棠花令,抓住他們!”

差役們面對多自己幾倍的雲血軍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有黃剡腳尖勾起地上的長刀,向上一投,懸身一踢,長刀化作投擲武器,如一支箭矢朝著太女正夫的後背心飛去。

當——

欽元冬刀都沒來得及拔,以手臂上的金屬臂鞲作擋,彈開了黃剡的長刀。

二者金屬相交,擦出金紅色的火花,一瞬間照亮了欽元冬那張橫亙著長疤的冷冽面容。

白若松改動手勢,示意欽元冬不要殺人,活捉。

幾個差役根本沒有什麽戰鬥力,黃銳也是個文弱書生,只有黃剡身形矯健,與欽元冬來來回回過了數百招,最後還是雲血軍中那位擅長暗器的親衛再度出手,擊中了黃剡的膝蓋骨,欽元冬才迅速把人拿下。

“你的人偷襲我。”黃剡被反手禁錮,頭狠狠地摁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還不忘了挑釁欽元冬,企圖尋找一絲破綻,“你這樣算什麽女巾幗,有本事一對一和我打!”

可惜,欽元冬完全不吃她這一套。

“你腦子怎麽和那群文人一樣有問題。”欽元冬嗤笑一聲,“老娘在戰場上為了打仗,什麽陰招沒使過,一對一什麽的就是坑你這種傻子的。”

黃剡氣得直喘氣,被欽元冬一個手刀打暈了過去,結結實實捆了起來,丟到了其他捆好的差役中間。

黃銳也沒好到哪裏去,被粗魯的雲血軍親衛捆成了粽子,正垂著頭,背靠著墻壁,發出一聲聲的咳嗽。

“捆輕點。”白若松忍不住道,“她不會武,用不著這麽小心,會把人勒死的。”

親衛撓了撓頭,蹲下身重新捆了一下,黃銳才總算能夠順利喘氣。

“你會後悔的。”黃銳開口,聲音像漏氣的風箱一樣嘶啞,“棠主已經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這樣擅作主張,定然會後悔的。”

這一番話,聽得白若松頻頻皺眉。

她並不喜歡別人安排自己,特別是這種不顧他人意願,擅作主張的安排。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白若松道,“言相的那些安排,不過是重覆從前的悲劇。”

黃銳一動,她緩緩擡起頭來,睜大眼睛看著白若松,似乎是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話。

“你……”她嘴唇一顫,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收斂視線低下頭,重新開口,卻只是莫名罵了句,“蠢貨。”

白若松隱約感覺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但如今的情況卻沒有時間再容她多想。

遠遠的,朱雀大街的方向,似乎傳來什麽喧鬧的聲音,有若隱若現的火把的光芒。

不僅是五感敏銳的親衛們,便是連白若松和太女夫都註意到了那邊的情況。

親衛利索地敲暈了黃銳,白若松起身,小步走到太女正夫面前。

出乎預料,太女正夫並不是一個大美人。

他的長相十分寡淡,眼睛不大,單眼皮,鼻梁也並不高挺,唯一值得一說的是生得很白。

見白若松靠近,他渾身緊繃,如同一只警惕的兔子,直楞楞盯著白若松。

白若松在一個安全距離停了下來,拱手一禮:“微臣刑部司郎中白若松,見過太女夫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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