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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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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章

大桓女子娶親,翌日都有正夫要去堂內拜見妻主家主母,敬茶請安的規矩,隨後再是三日的回門。

白若松是入贅的,自覺自己應該去拜見雲禎,昨晚臨睡前還想起這事來著,只是迷迷糊糊間想著,今日雲瓊應當會喚她,便沒有在意,徑自誰去了,誰知這一睡就睡到了日曬三更。

“巳正一刻便,便進午食了嗎?”她有些心虛,“是不是有些早?”

難不成是見她早上沒有準時去敬茶,所以雲禎老太太才提早擺午飯,給她一個補救的機會?

雲瓊一見白若松這個樣子,就知道她究竟在擔憂些什麽,揮手教晴嵐撤下洗漱完畢後的水盆後,才開口解釋道:“祖母昨夜高興,喝了些,今日也起晚了。家裏慣用的大夫說祖母從前行軍,幾一頓飽一頓慣了,壞了胃,不能餓,便吩咐了廚房早些擺午食。”

白若松當下松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雲瓊輕笑了一聲:“你不必這樣戰戰兢兢,將軍府的每一個人都很喜歡你,其中祖母是最喜歡你的。”

白若松把自己挪到了梳妝臺前,一邊梳頭,一邊透過黃銅鏡瞪了雲瓊一眼:“什麽啊,將軍府最喜歡我的是祖母嗎?”

雲瓊只怔楞了一瞬,立刻反應過來,順著她道:“是,將軍府最喜歡你的人是我。”

白若松用一根竹制的簪子把自己全部的頭發攏到頂上盤了個簡單的發髻,收整了一下鬢發,扭頭抓過雲瓊垂在一側的手掌,面上全然沒有一絲羞赧,笑盈盈地露著一排潔白的貝齒。

“走吧。”她晃了晃雲瓊的手臂,“去陪咱們祖母吃飯。”

她說“咱們祖母”。

雲瓊又感覺自己的心臟怦怦跳了起來,但這種感覺和昨夜那種又完全不同。

昨夜,他心中湧動著炙熱的愛|欲,這種欲|望包含著許許多多覆雜的東西,如滾燙的巖漿,也如鋒利的刀刃,需要調動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夠抵禦這種像要撕裂一切的破壞欲和占有欲。

而今日,掌心中落著這樣一只柔軟的手掌,指腹上還帶著一絲洗漱過後的潮氣,輕輕地撫摸著他粗糙的虎口,開口說“咱們祖母”的時候,雲瓊感覺自己胸膛裏湧動的是一汪溫暖的涓涓細流,讓人能夠不自覺地安定下來,露出發自內心溫和的笑意。

“好。”他收緊了掌心,“去陪咱們祖母吃飯。”

白若松完全沒註意到只是那麽幾句話的時間裏頭,雲瓊經歷了怎樣的一番心理變化。

她一手扯著雲瓊,開開心心跨出房間前往雲禎的院子。

因為雲瓊喜靜的緣故,院子裏除了晴嵐也不再有其他侍從,只有院子門口由欽元春帶隊,守著幾個親衛。

而幾個親衛也是第一回經歷將軍成婚這種事情,原以為洞房夜翌日怎麽說新婚二人都要溫存一下,所以今日可以不用被將軍盯著晨練了結果今日一大早就被欽元春一個個地從被窩裏扒拉了起來。

“還睡呢,讓你們昨晚喝這麽多酒!”欽元春一人踹了一腳屁股,催促道,“晨練還讓將軍等你們,我看你們是離開北疆太久了,舒服慣了,皮都松了!”

欽元春的姐姐欽元冬那是真的可怕,雲瓊在軍中是冷面大修羅,她就是冷面小修羅,往往一句話不說,提起軍鞭就能把人打掉半條命。

而欽元春這人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其實下手很有分寸,幾個親衛都不怵她,一邊打哈欠,一邊從被褥裏頭挖出自己的外袍,懶懶散散道:“昨夜是洞房夜,就算將軍平日再怎麽威武,終究也是個男子,怎麽可能沒事人一樣還爬起來晨練……”

欽元春心道你們沒跟去遂州,都不知道這二人已經同吃同住許久了,將軍根本就沒有爬不起來過!

她萬分同情地看著那個慢吞吞的親衛,道:“希望你出了這個門,瞧見院子裏的將軍,還能說出這話來。”

當然,結局便是除了被派守在雲禎院子的親衛,其他人都在今天早晨被精神飽滿的雲瓊訓掉了半條命。

此刻,去了半條命的親衛們正精神懨懨地躲在暗處,僅僅是因為欽元春覺得她們全部都站在門口,會讓白若松感到尷尬。

被雲瓊訓得最狠的就是那個說雲瓊不可能爬起來晨練的親衛,此刻她哆嗦著小腿肚,蹲伏在暗處,瞧著院子門口的欽元春與其他兩個親衛,小聲抱怨道:“用得著麽,我瞧著咱們將軍這位妻主膽子不小啊,不是說她一個人喬裝打扮成男人,獨闖了青東寨麽?”

蹲伏在她旁邊的親衛是當初一路跟隨去往隴州的親衛,還算對白若松有一點點了解,解釋道:“將軍這位妻主不是膽子小,是怕生來著,從前咱們在船上晨練的時候碰見她,將軍都不許我們扒過去偷看的。”

“對,是有些怕生,在大街上都躲著別人的目光走。”又一個親衛也湊上來小聲八卦道,“不過我瞧著如今好多了,前些日子不還為了咱們將軍在大門口和三皇女吵架麽?”

“說了兩句話而已,也能算吵架?”

“嗨,那是你不行,扒墻壁看熱鬧的位置不對,沒瞧見那三皇女的臉色,可難看了,一準是吵架了!”

“那咱們這將軍的妻主人還怪好的咧,反正我是不敢為了將軍和三皇女吵架的。”

最先出口說話的親衛咂摸著嘴,面帶不屑道:“能攀上將軍府,吵個架怎麽了?三皇女在咱們將軍面前,那也得小心三分,我瞧她這是有心機得很,她們這些文人都有心機!”

“你這話說的。”她旁邊的親衛不讚同道,“咱們將軍是什麽人,北疆和蠻子鬥智鬥勇十來年,勝多敗少的。甭說是枕邊人,便是你在晨練的時候,撅了撅屁股,他都能瞧出來你到底是偷懶還是瞧瞧放了個屁。”

這話說得很糙,所有人都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只有吃了癟的那親衛氣呼呼地閉上嘴,不再不說話。

幾人剛安靜了沒一會,就見守在門口的欽元春抱拳行禮,緊接著一個輕巧的身影一腳跨出月洞門,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白若松人逢喜事精神爽,頂著一張燦若晨星的笑顏,朝著守門的親衛們親切打招呼。

“還真別說,咱將軍這眼光真不錯。”暗處的親衛小聲道,“將軍妻主這臉,甭說是那群沒見過世面的小男人,就我這個糙老娘們也有些頂不住。”

“嘖,哪好看了,爺們唧唧的,這女人就得生得人高馬大,力壯如牛才好看,掄的動鋤頭,也能耍得動大刀。”

話音剛落,白若松往前一跨,露出後頭被她緊緊牽著的人高馬大,力壯如牛的雲瓊。

眾人一瞬之間全都沈默了。

“其實吧,這也挺好的。”那剛剛嘲笑白若松爺們唧唧的親衛立馬改口道,“挺互補的。”

白若松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眾人暗暗觀察著,倒是雲瓊在經過的時候,若有似無地朝著她們的藏身地掃了一眼,把幾個親衛嚇成了鵪鶉。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親衛們才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

“肯定都是你,頭冒太高了,被發現了!”

“放屁,你咋不說你說話這麽大聲!”

“別吵了,咱們也不是偵察營的啊,被發現也正常來著……”

才順著長廊走出沒多遠的白若松疑惑地回頭瞧了一眼,雲瓊便問道:“怎麽了?”

白若松:“好像聽見有人說話。”

雲瓊垂下眼簾,淡淡道:“是你的錯覺。”

“是嗎?”

“嗯。”

白若松盯著雲瓊看了一會,想到他因為習武而耳聰目明,倒是沒有過多懷疑,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個解釋。

二人到了雲禎院子外頭才總算分開了相握的雙手,守在院子門口的欽元冬面如死灰,雖然心底裏還是一百個不信任白若松,但因為婚都成了,雲禎老太太也很滿意這門婚事,她也只能自己暗地裏生氣,睜眼瞧著成雙成對的二人並肩走進院子。

雲禎老太太的廂房裏頭燃著上好的金絲羅炭,用來取暖的時候不僅沒有一點煙熏火燎的氣味,還隱隱透著一股清雅的香氣。

有女侍在炭盆上頭蓋了鐵網,拿著火鉗在撥動上頭放著花生和貢橘,防止它們烤焦。而晚燕則用襻膊綁著袖子,正在把廚房送來的菜碟子從托盤上端放到準備的矮桌上。

將軍府人丁稀少,平日裏這房間只會準備兩張矮桌,因為多了白若松的緣故,今日加了一張,就加在雲瓊慣用的矮桌對面,在雲禎老太太的另一側邊。

而雲禎老太太瞧著春光滿面,十分滿意,感嘆著對晚燕道:“這將軍府啊,總算有點人氣了。”

晚燕不曾知曉雲瓊受傷的事情,笑盈盈地回應道:“老太君說得是,今後小少爺肚子裏添了孩子啊,這府裏只會更熱鬧呢。”

雲禎到底是經過風浪的,居然笑容未變,道:“孩子不孩子的,只要他們兩個好啊,我這個老太婆就滿意了。”

晚燕是家生子,從小就跟隨老太太,一下便明白雲禎的意思,垂頭應和道:“來太君說得是。”

正說著話呢,白若松與雲瓊便一齊跨進了房間。

雲瓊還是老樣子,只淡淡頷首,算作打了個招呼,輕聲道:“祖母。”

白若松從前和外婆生活多年,最最知曉怎麽哄老太太了,特別是這種多年寡居的老太太。

她裝作乖巧的模樣甜甜地笑著,誇讚道:“祖母今日瞧著紅光滿面,比昨兒個更年輕了。”

雲禎哪裏見識過這麽嘴甜的小輩啊,笑得眼角的褶子都皺成了一團。

“微娘快來坐,就坐這裏。”她指著自己右手邊的矮桌,“瞧瞧今日祖母準備的東西合不合胃口。”

屋內一派喜氣洋洋,母慈女孝的模樣,晚燕則起身,福身後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房間。

將軍府向來沒有下人布菜的習慣,屋子裏便只留下了一個負責看管炭火的女侍。

晚燕退出屋子後,揮手招來了自己的副手,輕聲吩咐道:“按老太太吩咐,今後府裏不許任何人提起子嗣的閑話,有違者,雇傭的便辭了去,賣身的便請人牙子來發賣。”

那人雖有些驚訝,但還是福身道:“是,晚燕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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