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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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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4 章

白若松的假期陸陸續續持續了一個月,在此期間朝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太府寺下,兩京諸市署令的嫡女溺斃在護城河裏頭。

大理寺提了案子去查,結果一查就查到了兩京諸市署令的這位嫡女當夜一直在玉京一家賭坊中賭錢,還倒黴地輸光了身上所有的銀票。

賭坊在大桓屬於律法明確禁止,卻又屢禁不止的存在。

能在玉京這種地方開賭坊,背後的勢力不會簡單。

大理寺十分猶豫,但還是偷偷摸摸調查了一下賭場的幕後,結果發現老板是遠在南方治水的三皇女。

太府寺掌管國庫出納並兼任市場管理,雖說責任重大,但兩京諸市署令不過是個六品官員,大理寺並不想為了她得罪唯一的皇位繼承人,遂草草結了案子。

這件事閉門思過的白若松並不知情,是後來看望白若松的徐彣當八卦一樣說給白若松聽的。

“三皇女殺兩京諸市署令的嫡女做什麽?”

白若松並不覺得這件事情真的是三皇女做的,一則她遠在南方治水,如今掌控不了玉京的事宜,二則做這樣的事情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反而還容易暴露。

“許是尚書令那頭有什麽動靜?”

畢竟太府寺居九卿之列,在這之前是跟在言相屁股後頭的鑒定的太女黨。

如今太女薨逝,尚書令想要處理處理太女黨派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尚書令如今可沒有這個閑功夫。”徐彣雖神態溫和,眼中卻閃過一絲略帶狡黠的光芒,壓低了些許聲音道,“你既然從前與佘武交好,便應當知曉尚書令在正夫死後再也沒有續娶的事情吧?”

白若松不明白徐彣怎麽說著說著,突然從廟堂大事轉變到八卦上了,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道:“聽說過一些。雖然外界都是傳言說尚書令是因為鐘情於死去的正夫,才遲遲沒有續娶,可似乎真相是尚書令的心上人一直是佘武的父親,因為出身問題,只能娶做側侍,為了不讓其他人壓到這位側侍頭上去,才遲遲沒有續娶。”

總而言之,情種是真的,但情種的對象不是正夫。

“那你應當不知道,這位側侍休了咱們這位二品大員的尚書令大人,已經帶著佘武從佘府中搬出來了吧?如今尚書令大人正為了此事頭疼不已呢。”徐彣笑了起來,“倒真是稀奇,古往今來妻主休夫的見了不少,正夫強勢休妻,對外宣稱和離的也有一些,但這側侍休妻……真真是頭一遭。”

白若松:“……”

徐彣眉梢一動:“你似乎不是很吃驚?”

白若松其實是吃驚的,但是不多。

那一日,在佘府祠堂,她已經把能暗示的都暗示過了。

盡管外頭都說佘武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白若松卻明白她那身酒肉臭的皮囊之下,掩藏著怎樣的一顆慧心。

事實上,佘武也的確在幾句話之間就明白了白若松的意思,並告訴白若松:“今後便不要再來佘府了。”

這句話宣告了二人的決裂,白若松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佘武,也沒想到佘武處理起這件事情來會如此決絕。

“如果,我是說如果……”白若松覺得自己問這種問題實在是太奇怪了,但還是咽了口唾沫,嘗試開口道,“如果將來佘府倒臺,女帝要將人滿門抄斬的話……佘武和她的父親會有事嗎?”

徐彣沒有譴責問出這種問題的白若松膽大包天,反而是認真思忖了一會,答道:“大桓自開國以來,還沒有女帝下過滿門抄斬這種敕令呢,實在是不好確定。”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沒下過這樣的敕令,不代表私底下沒有,至少如今的女帝就曾經殘忍處決過自己的姐妹全家上下。

直到徐彣離開,白若松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等她吃完晚食躺在床上,瞪大著眼睛失眠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徐彣不會是特地來告訴她這件事,讓她難受一下,好平衡自己加班不加錢的弱小心靈吧?

臘月十九,國子監司業醉酒,自滿樓的樓梯上摔了下來。

當時看起來並無大礙,小老婆子顫顫巍巍起身,還硬是要自行散步回家,卻在兩個時辰以後被夜巡的金吾衛發現暴斃在了大街上。

大理寺的仵作這次得了眷屬同意,剖了屍,發現國子監司業的腦子裏頭全是血塊,初步判斷就是滿樓摔倒那一下造成了腦出血,但國子監司業自己沒有發現,在回家的路上腦出血過多暴斃了。

一個月內就死了三個人,涉及的還全是五品以上的官員,據說女帝被氣得又病倒了,下旨徹查此事。

滿樓被查封,上上下下的人員,以及那一日與國子監司業共同喝酒的所有人員都被羈押了起來。

同日,女帝的敕令下達到了刑部,召白若松覆職,徐彣午食都沒有吃,馬不停蹄地來找人。

白若松打開院子大門,看著站在大門口的徐彣的眼底青黑,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磨磨唧唧回了房間,片刻而出,已是一身淺緋的五品官服,腰間掛著裝著代表身份的魚符的銀魚袋。

“走吧。”她道。

因為滿樓明面上是酒樓,其實背地裏做皮肉生意,所以裝得滿滿當當的大理寺獄裏頭,大部分還都是樓裏的小公子。

大理寺少卿親自接手了這個案子,和白若松二人左右開弓,日夜不停地提審人員,筆錄都堆了厚厚一桌子,最後卻只得出一個“意外”的結果。

當場至少有五個人作證,是國子監司業自己拂開同行前往滿樓赴宴的國子監國子學士的攙扶,隨後因為腳步不穩,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若是往常,這將是大理寺最想看到的結果。

“意外”二字可以省去很多麻煩,既不用沒日沒夜地覆核線索,從細微處扒拉兇手,也不用擔憂找到兇手以後的後續處理問題。

是的,有後續處理問題,因為大理寺常年處理京官相關的案件,最能審時度勢,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該處理,什麽該遮掩。

在封建帝制的時代,“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種話,那都是說出來騙騙老百姓的。

可如今,大理寺少卿看著案卷上的“意外”二字,卻只有嘆息的份。

白若松也明白她為什麽這麽擔憂,因為“意外”這個結論,是她們調查出來的結果,卻並不是女帝希望的結果。

玉京在一月之內發生了這麽多事,女帝又身體不適,自顧不暇,此刻最好的結果便是揪出一個所謂的“幕後黑手”,處決於鬧市,方能安撫人心。

此次案件大理寺少卿是主理人,而白若松只是個協理,所以並沒有這麽大的壓力。

她主動上前,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道:“案子既然已經結了,少卿大人為何愁眉不展?”

白若松手底下也辦了好幾件案子,但她在這其中,都是直接對女帝負責的,也就是說她根本不用擔憂什麽“後續”,只需要秉公辦理就好了。

大理寺卿覺得這樣的白若松,大概是不懂京中辦案的彎彎繞繞的,不然她之前也不會因為辦案剖了左諫議大夫的嫡女,導致閉門思過這麽久了。

她沒有懷疑白若松的意圖,解釋道:“就是結了,我才愁眉不展啊,這連續兩個意外,若不是我親力親為知曉這的的確確是意外,我也不信啊。。”

“什麽,兩京諸市署令那個案子也是意外麽?”白若松裝出一副吃驚的模樣,壓低聲音道,“我還以為是因為賭坊牽扯到三皇……”

“哎,哎!”大理寺少卿嚇了一跳,甩下手中的案卷,扯過白若松的袖子,連聲道,“我叫你祖宗還不行麽,我不管你聽誰說的這件事,千萬別捅到聖人那邊去啊,我那案卷上可半個字都沒提賭坊的事情。”

直到現在,大桓的大部分官員,都以為白若松是女帝的人,包括大理寺少卿,所以她是真的怕白若松給她捅出去。

白若松看著大理寺少卿,道:“少卿大人這可是欺君之罪。”

“別,我擔不起這罪名,我只是瞞了一點點。”她拇指和食指一對,比出一個米粒大小的距離。

“所以意外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大理寺少卿左右轉了轉,確定附近沒人以後,壓低了聲音道,“我實話同郎中大人說吧,大理寺尋了當時賭場裏頭的人,不論是賭場的打手,還是恰巧路過的百姓,都說兩京諸市署令那位嫡女,輸光了以後鬧了一通,好手好腳,衣冠整齊地離開賭場的。她溺斃的那個位置較為偏僻,附近只有一間廢棄的水車房,周圍除了她自己,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的腳印,且有明顯的打滑痕跡。”

白若松並不覺得能做到大理寺少卿這個位置的人會輕易被自己套路,大概率也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是女帝的人,所以想借由自己之口,向女帝解釋此事。

二人雖說心照不宣,可到底是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白若松表情淡淡地與大理寺少卿對視良久,方才頷首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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