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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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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5 章

大理寺的案卷需要在之後上交到女帝禦書房,大理寺少卿怕出錯,不敢交給大理寺下邊處理案卷文書的主簿,只能和白若松二人親自謄寫。

大理寺少卿已經做了少卿很多年了,對於這種繁覆的工作不太熟悉,可白若松上半年還是刑部司專職處理這些雜事的刑部司主簿,處理案卷文書的速度簡直是神速,等到下值的時候,已經完成了九成。

大理寺少卿家中小侍剛給她生了個大胖女兒,想著多虧白若松辦事神速,她才可以準回家含飴弄孫,結果一撇頭,發現這位當代卷王還在勤勤懇懇奮筆疾書,沒有半分要下值的意思,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躊躇半晌之後,大理寺少卿嘗試開口道:“呃……白大人還不下值麽?”

在易寧手底下牛馬慣了的白若松頭也沒擡,道:“還剩一些,我弄完就下值,少卿大人先行下值吧。”

大理寺少卿可不敢走啊。

這是她第一回接觸白若松,並不清楚白若松的脾性,害怕自己要是把人就這樣丟下,白若松嘴上不說什麽,心裏頭記恨她。

況且今日案卷能整理得這麽順利全靠白若松,若只有她自己一個人是定然要熬好幾個大夜的,從情理上也做不這種事情。

大理寺少卿那雙斂藏著一絲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轉悠,計上心頭,忽而提醒道:“就算今日弄完了,也還是得明日才能送去禦書房,白大人近日家中怕是十分繁忙,何不早早歸家,明日再說呢?”

白若松執筆的手一頓,眉頭緊鎖,略有困惑地看向大理寺少卿:“我近日家中繁忙?”

“不忙麽?”大理寺少卿見狀也不確定起來,“這……因為我不曾入贅過,所以也不懂,但三日之後就是白大人的大婚了啊……難不成入贅的一方其實並不繁忙?”

白若松確實不繁忙,應該說,她沒什麽可忙的。

大婚的地點在將軍府,而她對外是孤女,連個親眷都沒有,明面上的“家鄉”又遠在盛雪城,既不用布置婚宴、準備儀式,也不用告稟長輩,分發婚帖。

換句話說,這場大婚,她只要出個人就好了。

“不忙吧……”白若松也是頭一回大婚,沒有什麽經驗,當下不太確定,詢問大理寺少卿道,“少卿大人當年大婚的時候,可有什麽要緊事?”

大理寺少卿仔細想了想,當下尷尬道:“說來慚愧,這婚事都是我父親一手操辦的,我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考慮了一下宴請的官員與試了一下婚服。”

大桓是女子為尊的國家,家中由男子掌管中饋,所以大理寺少卿在大婚之前,便是由著父親管理內宅事宜的。

白若松突然想到,將軍府只剩雲禎和雲瓊二人了,那豈不是意味著這場大婚得由雲瓊來操辦?

雲瓊自小在將軍府就受寵,雲禎老太君和撫國大將軍由著他不學繡紅學拳腳,後來上了北疆戰場才頭一回吃到苦頭,真的擅長準備大婚嗎?

白若松腦子裏一下浮現了許許多多雲瓊吭哧吭哧準備大婚的時候,手忙腳亂的畫面。

“我確實不該這樣獨善其身。”白若松自我反省道,“大婚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不該因為自己是入贅的,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丟給懷瑾。”

其實早些日子,關於今科探花娘子入贅給撫國將軍府的事情,就已經傳遍了玉京。

人們當然不會相信打馬游街的時候,因為好顏色而名動玉京的探花娘子是因為所謂的愛情而入贅撫國將軍府的,畢竟那雲麾大將軍不僅年紀大,生得嚇人,還在全是女人的軍營裏頭十多年,早就沒了名聲。

起初,玉京的幾個官員茶餘飯後感嘆的最多的還是佩服白若松能忍辱負重,但自從白若松在政事堂公然嗆聲了太常寺那位寺丞以後,大家夥又都開始背地裏指責她明明是為了權勢攀附撫國將軍府,表面卻還要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深情狀,是個不識好歹的偽君子。

大理寺少卿雖然覺得她們說得過分了一些,但其實內心深處也是同意這種看法的,畢竟她真的很難想象會有人喜歡雲麾大將軍那種魁梧的男人。

但無論內心是怎麽想的,她表面從來沒有附和過這些說法,畢竟大理寺與刑部之間的聯系實在是太緊密了,動不動就要協同辦案,開罪不起刑部的官員,不能像太常寺那些人一樣口無遮攔。

太常寺那個蠢貨,在白若松那裏吃了癟,在得知她被罰奉過後閉門思過的消息的時候,還信誓旦旦地同他人說,女帝定是顧忌白若松辦事有功不好直接撤她職,才下了個無限期的閉門思過的敕令,後頭會尋合適的人選任職刑部司郎中。

結果一晃一個月過去,不但沒有所謂的合適的人選來繼任刑部司郎中,女帝還親下敕令將人請了回來,大常寺寺丞那張臉,別提有多難看了。

大理寺少卿私底下偷偷慶幸,自己沒有跟她們一樣犯蠢。

但如今,大理寺少卿瞧著白若松白若松這個自我反省的樣子,又開始不確定起來了。

就算是出了名的癡情種,如尚書令那樣的,也僅僅是不在煙花之地隨意留宿,正夫死後不再續弦而已。

大理寺少卿就沒見過會自我反省沒有幫男人分擔內務的女人!

如果白若松是真的是鐘情於那位雲麾大將軍,那這口味也太過刁鉆了,反過來若一切都是裝出來的模樣的話,演技就太過可怕了……大理寺少卿甚至覺得,如果白若松是裝的,那以一雙眼睛洞若觀火而聞名的前任刑部司郎中的易寧,怕是也不能看穿白若松。

“少卿大人。”白若松放下紫竹筆,把案上的筆錄團吧團吧卷到一邊以後,看向了書房內唯二的活人,小心翼翼問道,“我實在是沒什麽經驗,怕直接上門被以添亂為理由回絕,大人覺得我以什麽樣的理由上門幫忙才便於懷瑾接受呢?”

白若松問話的時候,表情過於真誠,大理寺少卿這下是真的有些相信,白若松只是審美異於常人了。

她絞盡腦汁,回憶了一下自己多年前的大婚場景,提了一個最最安全的建議:“不若白大人就說是……幫將軍參謀一下婚服吧。”

“婚服?”

大理寺少卿頷首:“照理來說,婚服都應該是由男子在閨中的時候自己親自動手繡的,將軍他……不是尋常男子,也沒有這個時間去繡婚服,多半會請成衣鋪子做現成,大人不若說是怕婚服不滿意,所以前來幫忙參謀參謀婚服的樣式。”

白若松想著她與雲瓊的大婚確實有些趕,從提親到正式成婚也就一個來月,自己怕現做的婚服不滿意,上門去參謀參謀也很合理,何況……

她想起雲瓊雕的那個鴨子玉章,還有雲禎放在茶廳裏頭的,兒童畫一樣色彩斑斕的掐絲琺瑯花瓶,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

“少卿大人所言甚至,改日下官一定請大人吃酒。”

大理寺少卿不缺這一頓酒,只求白若松別卷她了,揮了揮手,回絕道:“不過是提了一嘴,白大人不必如此客氣,我到時候去白大人大婚上吃酒就行了。”

二人在大理寺分別,白若松一路腳步輕快,感覺自己胸膛裏充盈著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嗓子在幹渴,又像是背脊處有什麽抓撓不到的癢意,讓她有些急不可待。

等走到將軍府大門口的時候,擡頭望著牌匾兩側掛著的紅綢,她才意識,原來有這種感覺是因為她許久都沒有見過雲瓊了。

算起來,上一回見面還是在大興國寺呢。

白若松在門前整了整衣冠,剛要上前叩響門環,朱紅色嵌著黃銅鉚釘的大門“哢嚓”一聲,開了一條縫,裏頭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好意思問我怎麽燈籠多了兩個出來,大門口都能忘記掛,等大婚當日,被來來往往的達官顯貴們瞧見咱們將軍府門口只有吉祥幡,沒有燈籠,指不定怎麽笑話將軍府!”小公子一邊罵罵咧咧地埋怨著,一邊從門裏頭探出半個身子,冷不防對上白若松的臉,霎時間便瞪大了眼睛。

白若松眼瞅著這位小公子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欣喜,腦子裏正想著這人好似有些眼熟,便聽他喊了一聲:“恩人!”

白若松:“?”

小公子兩只手各提著一只大紅燈籠,只能用手肘勉強推開厚重的大門,側身擠了出來,眼巴巴地瞅著白若松:“恩人不記得我了嗎?您還替我將家中阿姊送進大牢了呢!”

白若松震驚了。

她想問,我都把你姐姐送進大牢了,你同我沒仇就不錯了,怎麽還喊我恩人呢?

小公子見白若松表情,知道她沒想起來,頓時就蔫吧了下去,扁了扁嘴,解釋道:“就是,我阿姊賭錢輸光了,家中要賣了我,您還記得麽?”

這麽一說,白若松想起來了,是那位從前在她租賃的院子隔壁的王大娘,非要帶著媒人給她介紹親事的時候的小公子。

她記憶力其實一向不錯,但因為後來這人賭錢的阿姊是佘武處理的,人則被雲瓊領了去,她沒有過多插手,印象不深。再加上這小公子年紀小,在將軍府夥食好,一年的時間還張開了不少,臉圓了,性子也活潑了,她根本沒認出來。

“看來你在將軍府過得不過。”白若松評價道。

“多虧恩人和將軍。”小公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側身道,“恩人是來尋將軍的吧,快,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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