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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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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1 章

“慧心比丘尼讓你在此等候?”白若松警惕道,“你怎麽就知道等的人是我?”

白若松並不懷疑慧心比丘尼蔔算的本事,可就算到了,她和殷照都戴著帷帽,這人看了一眼就確認了人選,上前來搭話也太奇怪了。

更何況白若松十分肯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比丘尼。

那位陌生的比丘尼聞言卻是笑了出來。

“是這樣的。”她解釋道,“慧心比丘尼告訴並沒有具體告訴貧尼該等誰,只說把看起來最鬼祟著急的檀越領進她的禪房。”

戴著帷帽鬼祟又著急,還扛著個昏迷不醒的沈佳佳的二人組沈默了。

二人老老實實地跟著這位比丘尼走小道,繞過熙熙攘攘的香客,像賊一樣偷偷摸摸溜進了大興國寺後院。

那位帶路的比丘尼只送到門口,白若松和扛著沈佳佳的殷照便自行進入,甫一跨過門檻,便瞧見院子裏頭擺了一個夏日納涼用的白色帳子。

帳子四角豎起竹竿,綁縛銅鈴,支著半透的薄紗,透過唯一撩開垂紗的一面,可以看見帳內是一張如雲羅漢塌。

後院好像被提前清空了,連掃灑也沒有一個,白若松只能看見兩道清瘦的人影背對著她站在帳子前。

慧心比丘尼還是一身深灰色緇衣,半披若木蘭色袈裟,旁側站著的卻是一個男人。

這男人身著青道袍,頭戴純陽巾,腰懸八卦盤,後背還背著桃木劍,居然是一名道士。

聽見門口動靜,二人齊刷刷回轉過頭來。

男人濃眉細眼,長條臉,山根高挺,轉身時落落大方,毫不避諱兩道來自女人的視線。

白若松只一眼,心裏就有了一個判斷——這是從“那邊”的世界來的人,因為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男道士。

“來了。”慧心比丘尼輕笑道。

旁邊的青袍道士但笑不語,頗帶興味地將視線集中在白若松身上。

白若松上前,拱手施禮道:“慧心比丘尼。”

說罷,她又朝向那個道士,試探道:“這位是?”

那青衣道士卻是沒有自報家門的打算,一擡手道:“叫我道長就可以了。”

他隨後又指著後邊的羅漢塌:“放那邊。”

殷照什麽也沒問,自覺扛著沈佳佳的身體往裏頭走,因為沒見道士打扮的男人,路過青衣道士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隨後才把人放平在那張羅漢塌上。

“退一邊去。”青衣道士又道。

慧心比丘尼和青衣道士明顯都不屬於墨跡的人,半句解釋都沒有,等殷照退出帳子之後,各自從懷中取了東西出來。

白若松看見慧心比丘尼手裏的是一串持珠,而青衣道士手裏的則是一個銅鈴,鈴鐺手柄很長,向上部分呈現一個小小的三叉戟狀。

他手腕一晃。

叮——

白若松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空氣中一圈一圈震蕩開來,眉心微微發癢刺痛,好似面前有什麽看不見的尖銳物正對準著自己,身體反射性警惕起來,渾身的肌肉都不自覺收緊。

叮——叮——

白色帷幕四角上的銅鈴也開始無風自動,一個接一個地響了起來,此起彼伏,毫無規律,攪得人心中一陣煩躁。

慧心比丘尼垂著頭,眉心一道細細的褶子,視線牢牢停在自己手臂的持珠上。

本該因為重力而垂在腕子上的一百零八顆的持珠此刻如水中發絲,毫無重量地漂浮在空中。慧心比丘尼的大拇指抵著一顆隔珠,因為用力指尖微微發白,卻半晌都推不過去。

慧心比丘尼也沒有強求,她慢悠悠轉頭,看向青衣道士:“看來她不願意回去。”

青衣道士嘆了口氣,手腕又是一甩。

叮——

震蕩的東西驟然消失,帳子四邊的銅鈴停了下來,白若松終於從那種緊張感中解放出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自己有些反應過度,扭頭一看殷照,發現她連臂縛裏頭藏著的暗器都摸了出來,一副高度警惕的模樣,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好像也還行,沒有太丟人。

“先叫起來。”慧心比丘尼言簡意賅,“叫起來勸勸。”

青衣道士瞥了慧心比丘尼一眼,見慧心比丘尼一動不動,認命走進帳子裏頭,手指屈起,停留在沈佳佳的腦門前。

白若松伸長了脖子,正想看看這人怎麽施法呢,結果他直接給了沈佳佳一個腦瓜崩。

“哎呦!”沈佳佳叫了一聲,擡手捂住了額頭,慢慢睜開了眼睛。

青衣道士自上而下,笑瞇瞇地看著睜眼的沈佳佳,道:“你醒啦?”

沈佳佳初時還在發懵,眨了眨眼睛,眼睛緩緩瞪大,隨後猛地起身要去拉扯青衣道士,結果青衣道士身形靈活,往側邊一退,她沒把握住平衡,哐當一下翻倒下了羅漢塌。

白若松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進帳子,就站在邊邊上喊道:“佳佳,你沒事吧?”

沈佳佳從袖子裏伸出一截細細的手臂,扒住羅漢塌的邊緣,半趴在地上,齜牙咧嘴道:“我沒事,但我屁股有事,摔成八瓣了。”

青衣道士嘴裏發出“嘖嘖嘖”的聲音,一邊搖頭一邊往外退,調侃道:“我救你,你卻恩將仇報,是要遭因果的。”

白若松深深覺得青衣道士應該想說的不是遭因果,而是遭報應。

沈佳佳漲紅了臉:“你彈我腦瓜崩!”

青衣道士晃了晃手指頭:“貧道這是在叫你的魂。”

沈佳佳這才發現周圍的情況,環顧一圈,有些回過味來了,不確定道:“我差點睡死?”

“你是離魂。”青衣道士道,“你真正的軀體在呼喚你的魂魄。”

沈佳佳楞住了:“我,我還能回去?”

白若松瞧見她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但是很快,濃重的厭惡洶湧而上,壓過了這一絲欣喜。

“回去?”她的聲音很冷,“我不想回去,那裏讓我惡心。”

青衣道士挑眉,扭頭看向白若松,攤手道:“你勸勸?”

白若松其實來之前就知道沈佳佳或許不願意回去,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可臨了看著沈佳佳那張冷漠的臉,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

氣氛有些僵持,慧心比丘尼和青衣道士自覺帶著殷照退到一邊,給白若松和沈佳佳足夠的空間。

白若松走進帳子,扶起摔疼了的沈佳佳。

沈佳佳的手臂涼得嚇人,她卻完全沒有察覺一樣,也不喊冷,只是順著白若松的意思坐回到羅漢塌上邊,別別扭扭側著屁股避開了摔疼的部分。

“怎麽,你來勸我回去啊?”她開口,沒有看白若松,別過臉去的時候,眼眶都有些紅,直言不諱道,“我是不會回去的。”

白若松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落座在沈佳佳旁邊,二人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一個看著羅漢塌的扶手,一個看著自己的手指頭。

“不回去的話,會死的。”半晌,白若松才開口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那就死吧。”沈佳佳沒有絲毫猶豫,“如果不回去就會死的話,那就讓我死在這裏吧。”

“我……”

“白夭。”沈佳佳開口打斷了白若松,不耐煩道,“你憑什麽來勸我回去,又憑什麽勸我活著?當初一躍而下的人是你不是我。”

白若松啞然。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去你的墳頭看你嗎?”沈佳佳手指頭使勁摳著羅漢塌扶手上的花紋的棱角,直到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才長呼一口氣繼續道,“因為我那天在停屍間看到你的屍體的時候,感覺看到了我自己。”

“那是你的結局,也是我的結局。”她頓了頓,勉強壓抑了聲音中的哽咽,“我無數次夢到你從樓上一躍而下的場景,夢著夢著,這個人就變成了我自己。”

白若松是知道沈佳佳的情況的。

她有一個姐姐,自己是超生的二胎,小時候被寄養在老家,初中才被父母接回身邊。

沈佳佳的父母對於這個超生罰款的二女兒極盡冷漠,雙方之間都沒什麽感情,盡管沈佳佳家裏並不窮,可她的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則是周末和寒暑假做家教賺的。

沈佳佳表面是個多愁善感的女孩,看點催淚的電視劇就能哭得稀裏嘩啦,可其實背地裏從來沒有透露過自己的難處。

大二的時候,某次她半夜偷偷在陽臺哭,被起夜的宿舍老大發現了,大家才知道沈佳佳的母親做試管嬰兒,高齡產婦生下了一個弟弟,羊水栓塞去世了。

白若松不想沈佳佳死,也一直覺得自己被易寧訓練得能說會道,有一大通道理可以講,可她現在才意識到,其實自己是最沒有資格勸沈佳佳的人。

她比沈佳佳要懦弱得多。

“對不起。”

“你道什麽歉?”沈佳佳蹙眉,“你又沒做錯什麽。”

“對不起,我軟弱,我怯懦,我給你開了個很壞很壞的頭。”白若松垂著頭,眼前一片氤氳,有什麽東西一滴一滴落在了她的虎口,“但,但我不想你死。”

她真的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你,還有宿舍的其他人,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也許今後會天南海北,天各一方,可至少在宿舍的時候,白若松是真真切切把舍友們當做是自己的家人的。

“我不想你死。”白若松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抓住了沈佳佳的袖子,“拜托了……回去吧,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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