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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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雲瓊醒來的時候,已然是青天白日,有微涼和煦的秋風,自露了一條縫的支摘窗內探入,吹動隔斷處垂著的紗帳。

他看不見日頭,無法辨別準確的時間,但從窗外傳來的碼頭熙熙攘攘的人聲來判斷,應當不早了。

雲瓊很少睡懶覺,為了勤修不輟自身武藝,每日天不亮便醒來晨練已經是刻進靈魂中的習慣。

可大約是這個夢實在是太長,又太過真實,耗費了他過多心神,竟是直接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對自己感到一陣無奈。

似乎在白若松的身邊,他總能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習慣,成為一個他自己都不甚熟識的模樣。

雲瓊手臂撐著床鋪坐起身來,薄被自身上滑落,層層疊疊地堆積在腹部,引得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便都僵硬住了。

他的身體其實已經得到了妥善的處理,被擦洗一新,幹燥溫暖,沒有任何不適的地方。

可肚臍以下,擁有著那道可怖傷疤的地方,此刻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痕,甚至還有淺淺的牙印。

透過這些痕跡,雲瓊忍不住就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白若松那雙映著一點火光的,璀璨的瞳眸;撫過他身軀的,溫暖柔嫩的手指;紅潤的,帶著笑意的菱唇……

她在他的耳邊吐息,說著令人羞恥難耐地話語,壞心眼地一遍一遍欺負著他,在他淚水淋漓的時候吻過他氤氳的眼角。

“抱歉。”她說,“但是看到你就忍不住,畢竟你……每一處的反應都這麽可愛。”

雲瓊一個激靈,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回憶中又起了反應,伸出手掌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臉,一時羞恥難當。

門外回廊上遠遠地傳來腳步聲,雲瓊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是未著寸縷的狀態,頂著還沒褪紅的面皮,一個翻身起床給自己披衣服。

“你不是被那個冰塊臉派出去買東西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並且在漸漸走近。

“不是冰塊臉……好像也確實是冰塊臉,總之你不能這麽叫她。”是白若松無奈的聲音,“那是五品的刑部司郎中,你明白什麽是五品刑部司郎中嗎?反正就是個把你偷摸塞進刑部司大獄裏,別人也發現不了的那種。”

“霍!”男人大吃一驚,“這麽牛的嗎,這個世界沒有法律的存在?”

這個世界?

雲瓊扯垮褲的動作一頓。

“你以為你還在毛爺爺的光輝照耀下嗎?省省吧,現在可是封建主義中央集權的時代,你歷史課沒學過嗎?”

“學是學到過,但那只是課本上幾個字而已,我又沒真正經歷過,你怎麽嘴這麽毒啊,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哇,你快閉嘴吧,待會見了懷瑾你可千萬管好你這張破嘴。再給我整出什麽事情來,我馬上把你送回紅樓。”

二人說著,已經站定到了門柵外。

“你好狠的心啊,夭夭,怎麽這麽重色輕友啊。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家夥,也背叛革命,不對,背叛友情了!”

雲瓊眼見著投在門柵上的影子做了一個伸手的動作,眼疾手快地“哢噠”一聲,扣上了革帶的扣子。

吱呀——

門柵被推開一條小縫,在青石地板上投下一長條的日光,照亮了空氣中的細小塵埃。

白若松那張白皙的小臉抵在縫隙前,努力往內間看,待看見站在床榻前,衣衫完整的雲瓊的時候,松了一口氣,這才推開了門柵。

“哎,你怎麽不進去啊?”沈佳佳一把將頭探過來,把白若松嚇了一跳,手掌摁著她的臉就往外推。

“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啊,我都沒同意你就把頭探過來!”

“你居然和我說邊界感?”沈佳佳不愧是從前宿舍公認的小淚人加演技派,嘴巴一扁,立刻就紅了眼眶,“白夭夭,你太過分了,你忘了是誰在學校澡堂子裏給你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若松尖叫起來,拼命去堵沈佳佳的嘴。

二人動靜太大,引起了同層其他住店旅客的註意,有人甚至打開朝著走廊的窗欞,把頭探出來,惱怒道:“怎麽回事,叫魂呢?!”

白若松被兩邊夾擊,羞憤交加,一邊鞠躬道歉,一邊扯住沈佳佳的領子,將人半拖半拽進了屋子,用腳後跟踹上了門柵。

沈佳佳也不知道白若松哪來的力氣,可能是羞憤下加劇了腎上腺素的分泌,總之之前還掙脫不了她手掌的人,此刻居然把她拽了一個趔趄,被門檻一絆,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迎面倒去。

已經跨過隔斷的雲瓊擡腿,腳掌勾進桌邊的繡墩的鏤空花紋中,以一個巧勁掃踢,那繡墩穩穩當當被塞進了沈佳佳胸前。

沈佳佳沒有摔個狗吃屎,但卻被木質的繡墩戳到了胸口。

她這下不用裝了,跪抱著那讓自己幸免狗吃屎的繡墩,痛得眼淚斷了線。

白若松看了眼哭得抽抽搭搭的沈佳佳,又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雲瓊,是一個頭兩個大。

“行了行了,別哭了。”她附身去拽沈佳佳的胳膊,像哄小孩一樣安慰道,“怎麽啦,是哪裏摔痛了嗎,來來來,先坐到旁邊來。”

沈佳佳被扶著坐在桌子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胸口痛嗚嗚嗚嗚……”

“哎呦,小可憐蛋蛋佳佳。”因為上輩子真的哄過太多次了,白若松說起這種話來簡直是肌肉記憶,根本不用經過大腦的思考,“來來來,我給你揉一……”

她伸出手掌,還沒摸到沈佳佳胸口,突然意識到現在的沈佳佳是個男人。

她僵硬擡頭,本以為會看到疏離冷淡,乃至有些慍怒的雲瓊,結果目光一掃過去,卻只看見他神色淡淡,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起伏。

甚至於他感受到白若松的註視的時候,擡起眼來與她對視,眼裏還有一點溫和的笑意。

這是不吃醋了?

難道是因為有了更加親密的關系,所以不再在意這些事情了?

還是說他相信了自己說的那些聽起來有些荒唐的話,知道沈佳佳只喜歡男人,所以並不介意二人的接觸?

白若松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不夠用,怎麽也搞不懂雲瓊是怎麽想的。

當然,她搞不懂也很正常。

因為雲瓊現在是恢覆了記憶的雲瓊,已然從沈佳佳的只言片語中,推測出了她是那邊世界的人,而且從言行舉止來看,大概率還是個女人。

他想,怪不得白若松之前解釋,說這“小公子”是喜歡男人的。

雖然荒唐,但是當真沒有誆騙自己。

“你還是自己揉吧。”白若松收回視線以後,十分無情地從哄小孩的口吻中抽離了出來。

沈佳佳雖然有些矯情,倒也不是什麽沒腦子的人,之前是不知道雲瓊在房間裏,現在看見人了,也懂得要避嫌。

況且雲瓊剛剛也的確是救了她,避免了她臉著地。

她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扁著嘴,自己攤開手掌開始揉胸口。

三個人想對著,氣氛一時陷入了僵硬當中。

白若松偷瞄著雲瓊。

其實要不是沈佳佳還在,她是想說些溫存的話,畢竟昨晚才剛把人吃幹抹凈,而且今早起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昏睡中的雲瓊一直眉頭緊蹙,顯得十分痛苦的樣子。

難道是她技術太差了?

不應該啊,雖然她不太清楚這個世界的男人到底是怎麽生孩子的,但是從二人外在的生理構造上來看,和上個世界也差不多。

雖然她沒啥經驗,可畢竟是從網絡發達的時代穿過來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照道理,肯定是要比古人懂得多的啊,況且雲瓊還是個空長了近三十年的雛……

此刻的白若松,因為某些信息差的緣故,思維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跑偏了十萬八千裏。

最終,還是雲瓊主動勾了一張繡墩過來,和二人一起坐了下來,打破了目前的僵局。

他坐定,伸手晃了晃桌上的陶壺,確定有水之後翻開倒扣的三個茶盞,倒了水以後按順序推到了每個人的面前。

“其他人呢?”雲瓊淡淡問道。

“哦,去查事情了。”白若松一時還沒回過神來,言簡意賅道。

雲瓊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白若松便立刻醒神,補充道:“就是之前我與崔娘子在外頭,不是遇見了有問題的銅錢麽?易大人對此十分重視,讓大家在等薈商那邊消息的間隙,去不同的地方買東西兌換銅錢去了。”

雲瓊:“你沒去?”

白若松還是頭一回偷懶,對此十分臉皮薄,不好意思道:“我不大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裏,早些回來了。”

沈佳佳才剛從胸口痛中緩過勁來,取了茶盞喝水,聽白若松這麽一說,頓時牙酸地吸了一口氣,隨即便被白若松從桌下狠狠踩住了腳尖。

沈佳佳不吃痛,手臂一抖,手裏的茶盞都險些倒翻,白水還潑了自己一袖子。

二人的這點小動作當然瞞不過雲瓊,他目光掃過去,沈佳佳便用自己的那張小公子臉尷尬地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張絹帕開始擦桌子。

雲瓊敏銳地發覺了那是白若松用過的帕子。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在意這些了,所以很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他們二人之間是千百年來,好幾輩子都有所交集的關系,因果線早就纏在了一起,是怎麽也分不開的關系。

只是心裏清楚了這些,雲瓊就發現,自己再沒有那種曾經戰戰兢兢的患得患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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