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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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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在分巡之前,白若松大致翻看過隴州官吏的案牘,隱約記得隴州的刺史正是姓杜,如今已年近四十。

白若松暗暗心驚,照道理身為隴州刺史,理應統管其下所有縣令,可現在居然還要策反一個縣丞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足以見沈元定是將整個新縣掌控得如鐵桶一般。

縣丞見事情已經敗露,幹脆梗著脖子破罐破摔道:“既然知道了是刺史替我撐腰,你還敢動我不成!”

沈元是聽慣了威脅的,但這不代表她喜歡被人威脅。

打開謎團的最關鍵的鑰匙已經拿到手了,她也失去了耐心,站定到縣丞面前,不顧她猙獰著發狠的表情,擡手。

“啪”一聲,皮肉相貼發出的清脆聲響餘音繞梁般回蕩在室內,縣丞直接被打得側過臉去,濕亂的長發在空中甩出一個弧度,發尾一點潤澤飛濺在了沈元的前襟上。

許多年未曾親自動手打過人了,沈元覺得自己的手掌心都有些發麻。她不適應地將那只手背在身後,淡淡開口:“是她指示你去對付元兒的?”

縣丞面朝沈元一側臉頰立時紅了起來,像一抹胭脂,綻開在她顴骨之上。縣丞也沒轉回投來,就著這個姿勢低低笑了起來:“你想知道?我偏不......”

“啪!”她的話還沒說完,便又是被一巴掌扇向了相反的方向。這一巴掌更重,聲音更大,縣丞的另一側邊臉霎時便高高腫起。

沈元:“現在想說了嗎?”

縣丞額角青筋暴起,面頰上的肌肉抖動了一下,牽扯到那點子紅腫,痛得吸了一口冷氣。

“哦,看來還是不想說。”

沈元沒等她緩過勁來,又換回了第一次扇巴掌的那只手,正是高高舉起之際,折頁屏風後的程少元突然開了口:“姑母!”

沈元的手掌頓在了半空中。

她覺得自己還沒解過氣來,但是程少元開了口,她又不忍讓他傷心,僵持半晌,終究是鐵青著面色放下了手臂。

黃銳瞇著眼睛,朝著折頁屏風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微笑著松開了自己鉗制著的雙手,失去支撐的縣丞立刻委頓在地,身體與堅硬的青石板地面撞擊的悶聲就連離得老遠的白若松都聽見了。

白若松透過折頁的縫隙,看見縣丞支撐著想要爬起來,脖頸間因為太過使勁而爆出一條條的凸起。她努力擡起頭往這邊望過來,紅腫的雙頰掩在散亂的黑發下,只有蒼白的嘴唇翕動著喊了一聲程少元的名字。

白若松感覺到一旁的程少元似乎顫了一下。

“少元。”沈正君擔憂地看著程少元。

程少元微微搖了搖頭,安撫住沈正君,隨後順著一旁小侍的攙扶,從靠背椅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出屏風。

路途年看了白若松一眼,用眼神問了問自己該不該跟著一起出去,白若松便搖了搖頭。

外頭的沈元還以為程少元要給縣丞求情,當場就拉了個臉,呵斥道:“你出來做什麽!”

沈正君眼睛一瞪,沈元也不敢繼續拉臉,只得緩和了聲音道:“元兒聽話,隨你姑父進去。”

“姑母。”程少元軟軟地喚了一聲。

他並不願意往縣丞的方向看,因而作出垂首斂目的姿態,蒲扇似的睫毛顫抖著,顯得格外乖巧。

“不必繼續問了,姑母,我來回答你吧。”他說,“她對付我的原因是因為,我手上有一份證言。”

沈元還沒意識到究竟怎麽回事,眉頭一皺道:“證言?”

“是。”程少元輕輕開口,“是那位已經中毒去世的外室的證言,來證明某位大人勾結山匪,拐賣人口,走私鐵器馬匹......”

“程少元!”縣丞突然大呵打斷了程少元的話。

她似乎是開始害怕了,手肘撐地企圖往前挪動,被黃銳一腳踩住了袍子,只得在原地告饒道“少元,我們夫妻一場,你不能這麽對我,少元!”

程少元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胸膛起伏,肩膀微微顫動。

他其實不太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女人在做了這麽多事情以後,居然還以為他們之間擁有什麽情分。

“縣尉何在!”沈元高聲。

門柵被打開,腰後掛著橫刀的女人大步入內,對著沈元行禮道:“大人。”

“拖下去,壓到地牢裏。”沈元厭惡地看了一眼縣丞,補充道,“派人看著她,不準她自盡。”

“是!”縣尉應下,隨後揮手,門外立刻就有兩位衙役快步而入,一左一右夾著縣丞提起來,拖著就往外走。

縣丞驚恐萬分,她掙紮著,眼睛卻死死盯著程少元的方向,還企圖抓住最後一點機會,嘴裏急著道:“少元,我們夫妻十年,我也是疼過你一場的啊,少元,少元!”

她的聲音漸漸遠去,程少元自始至終沒有擡起過頭。

白若松本想不引人矚目地繼續躲著聽完那個“某位大人”的事情,但沈元並沒有蠢到忘記他們,還是把他們請了出來,直接道:“接下來的事情,白娘子和小神醫怕是不便知道了。”

路途年還想說些什麽,被白若松一拉,氣呼呼地噤了聲。

白若松拱手行禮:“大人說的是,我們這就離開。”

說完,她還不忘貫徹人設道:“只不過那外室的案子?”

沈元一直以為白若松的身份是小神醫的長姐,也是一位到處查案的狀師,認為她這麽一問也是合理的。秉持著白若松是給她提供了計策的恩人,她好脾氣道:“請娘子回住處一歇,有消息定會告知娘子的。”

“那就拜托大人了。”

白若松放下行禮的手臂,帶著路途年先行離開,門口的衙役還好心地問了一句是否需要人護送一下,被她拒絕了。

二人順著走廊走出一段距離,路途年才壓著嗓子著急道:“長姐,你不想知道那位大人是誰嗎?”

白若松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問:“我為什麽要知道那位大人是誰?”

路途年:“你來隴州不就是查這些的嗎?”

白若松有些驚訝。

她並未告訴過路途年自己如今是什麽職位,也沒說過自己來隴州的目的,可他半蒙半猜居然還是知道了一個大致。

“你驚訝什麽啊!”路途年有些生氣,“你一個新科探花郎,不乖乖在玉京任職,跑到隴州這種全是山坳坳的地方來,除了查東西還能做什麽啊!”

“說得也是,我們小年當真是長大也聰明了。”白若松誇獎道。

二人走到走廊盡頭,一個拐彎,確保那邊守著的衙役望不見他們之後,白若松吩咐了一句“在這待著,莫要出聲。”後才走出長廊,站到院子裏頭,右手高高舉起食指和中指並攏,迅速做了幾個手勢。

路途年雖然滿肚子疑問,但是白若松已經說了不要出聲,他也不敢問,只好又看著她閑庭信步地回到了走廊底下。

片刻後,一個身著短褐,蒙著面的女人自走廊飛檐上飛身而下,長臂一勾屋檐邊緣,雙腿使勁蕩進了走廊裏頭,悄無聲息地落了地,半跪在白若松面前,低聲道:“白主事。”

白若松也不廢話,簡潔地吩咐道:“去跟你們將軍說時機到了,過來,要快!”

女人一低頭,道了句“喏”,隨後又一個大縱,跳上了飛檐,消失在了白若松和路途年的視線之中。

路途年年紀還小,好奇心重,被白若松這一套整得坐立不安,雖然並沒有追問,但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就這樣一直盯著白若松,企圖喚醒她的軟心腸。

白若松也確實心軟,但是她怕隔墻有耳,不欲說得過多,想了想說:“等人來了,你便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路途年腳尖攆著石板地面,委委屈屈道:“那他們什麽時候來啊。”

白若松回:“快了。”

她其實很擔心。

程少元會說“某位大人”,應該是說寫下這份證詞的那個外室,並不清楚這個人究竟是誰,所以稱呼為“某位大人”。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說,這個人應該就是隴州的刺史。

沈元不是一個窮兇極惡的人,但是明顯也不是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官。她和她的正夫,吃穿用度一應都是最好的,這些年貪得估計也不少,雖然可能瞧不上隴州刺史,但肯定也會怕刺史出事,他們跟著一起吃瓜落。

白若松不確定,不確定他們會不會趁機毀掉那份證詞。

雖然有黃銳在一旁看著,但她畢竟是監察院的人,白若松並不清楚此次監察院來到隴州的任務到底是什麽,她極有可能為了不暴露身份而聽之任之。

只希望那份證詞並沒有被程少元直接帶在身上,也希望雲瓊來得能夠快一些。

“咚咚咚!”

白若松期盼的人還沒來,縣衙的前廳先響起了鼓聲。

敲鼓的人十分使勁,一下一下,聲音渾厚,穿透了墻壁,像是直接在人的耳邊響起。

白若松聽見走廊那邊瞬間就亂了,衙役們一聲聲喊著“大人”,木質的門柵被打開,沈元的聲音冷冷響起:“怎麽回事?”

有人答:“是鳴冤鼓。”

沈元不耐煩道:“我知道是鳴冤鼓,我是讓你們去看看誰在敲!”

不需要有人去看了,因為有個衙役正從前廳飛奔而來,一下就跪倒在了沈元的面前。

“大人!”那衙役的聲音裏頭帶著一點震顫,“那敲鼓的娘子渾身是血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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