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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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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某種程度上來說,雲瓊也算是天賦異稟。

白若松眼睜睜看著這個肋骨都斷了三根的男人醒來第一日就可以自己坐起身來吃飯喝藥看書,第二日就能下地小小的溜達,要不是柳從鶴耳提面命,三令五聲不可以劇烈運動,白若松懷疑他可能現在就不是在溜達,而是在晨練了。

在這個女子為尊的世界裏,女人的身體強度普遍比男人高,所以男人想要鍛煉□□,付出的辛苦程度是要比女人高的。

白若松回想自己上輩子,經常在網絡上看到的那些,臉蛋甜美可愛,但是手臂屈起來的時候,大臂上的肱二頭肌比臉還大的金剛芭比小姐姐,內心深感佩服。

反觀白若松自己,都四五日了,腳踝上那一點點腫包到現在都不能很好地走路,最多就是能雙腿換力的時候虛虛點一下地,防止自己當場摔倒罷了。

於是從第二日開始,煎藥這事就被雲瓊自己包攬了。

白若松深感挫敗。

從前在盛雪城的時候,她是整個院子的大姐姐,幫忙照顧弟妹已然是常事,偶爾還會在冬日緊張的守備日子裏去安置傷兵的帳篷外頭熬藥......總之就沒有像現在這樣,自己只是一點小扭傷,就坐在榻上看一個斷了三根肋骨的病人忙來忙去的。

這個榻原先是沒有的,只是柳從鶴站在這裏說了句,搬個榻過來給你休息一下,於是次日這個榻便莫名其妙出現在了這裏。

“懷瑾。”白若松開口,喊完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對著雲瓊招了招手。

他剛去外頭沖過涼,手中拿著一塊毛巾,頭發擦了個半幹,帶著水汽垂在肩頭,聽了白若松喊他,眼睛一眨,頓時便有一種蓬松的毛發都被打濕以後,可憐巴巴地,耷拉著耳朵望著你的大型犬的感覺,惹得白若松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她覺得自己隱隱有些躁動,可能是因為她是魂穿,自己的身體是這個世界的女人的身體,所以很誠實對男人產生了一些想法。白若松只覺自己有些齷齪,不得不撇過頭去隱藏自己這麽一點不堪的欲念。

雲瓊走過來的腳步因為她這個明顯的撇開視線的動作一頓。

盡管他很明顯地感覺到白若松身上的氣息是十分溫和的,並沒有一絲一毫對自己的嫌惡,可到底自卑心作祟,他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停在白若松面前三步遠的位置,不再靠近。

他想了一會可能惹白若松不快的地方,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剛剛擅自出去沖了個涼,於是解釋道:“我沒有碰到傷口,仙鶴先生說過,沾濕了細布避開傷口擦拭一下是可以的。”

白若松當然知道這是可以的,柳從鶴吩咐的每一句話他都細細琢磨過,力求讓雲瓊恢覆到最好的狀態,避免之後下山徒生事端。

她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這個樣子,抿了抿唇壓下了這點子見不得人的心思,再擡頭去看雲瓊的時候卻發現他站得有些遠,便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站這麽遠做什麽,過來坐。”

雲瓊聞言,垂下的眼睫一顫,乖巧地走了過來,坐到了白若松一旁的榻上。

白若松取了雲瓊攥在手裏的毛巾,又拍拍他的肩膀,雲瓊立刻心領神會得側過身去,展露出自己那因為被頭發沾濕而緊貼身體,透出緊實肌肉線條的後背。白若松又是老臉一紅,假裝自己沒看見,雙手並用地攤開毛巾,前後包裹著雲瓊那一頭海藻一般的長發,一點一點擦拭著上頭的水汽。

“後日便要下山了,也不知道郎中她們如何了。”

她本來是沒話找話說的,但一想到易寧,孟安姍,李逸她們,那種曾經被她強行壓抑在心底裏頭的擔憂,又全部劈裏啪啦冒了出來。

“她們無妨的,此次我帶的皆是最好的雲血軍步卒,以一當十不成問題。況且她們常年在北疆抗擊蠻人,有足夠的對付騎兵的經驗。”說到這裏,雲瓊也想起了在山道上遇襲時候的場景,頓了頓,還是實話實說得告訴白若松道,“最主要的是,那些山匪精騎有目的性,打著馬就直接就沖著馬車的車廂來,似乎最大的任務便是要殺掉車廂裏頭的人。”

白若松擦拭頭發的手一頓。

這麽一說,她也想起來了,當時車廂外頭這麽多雲血軍繞著護著,照理應當是要打一會才會碰到車廂,可是那直直射進車廂的羽箭和從側面破開車壁的鋼刀都透著濃濃的殺意,似乎就是想要將車廂內的人有來無回。

“她們的目的是殺我?”她剛說完這一句,立刻自己又反駁道,“不對,我是因為中暑所以臨時才換進車廂裏的,那個車廂裏原來坐的是......”

是雲瓊!

她們要殺雲瓊!

可是為什麽?

白若松找不出一絲一毫,山匪們不管不顧也要殺雲瓊的原因。

像雲瓊這樣在沙場上飲風吞沙,金戈鐵馬磨礪出來的將軍,尋常人根本是想近身他都難,可以想象殺掉他需要要付出怎樣慘烈的代價。如果是想要阻止這次三方聯合的巡查,手無寸鐵的刑部司和監察院不才應該才是真正需要下手的重點嗎?

監察院一定也是顧慮到這一點,才會秘行,以至於白若松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們那邊到底有什麽有。

是因為私下裏通訊山匪,引她們前來的人明明是唐平那個性格急躁,自大自傲,卻胸無城府的女兒唐子季嗎?

因為白若松在和唐平自報家門的時候,說易寧是狀師,而雲瓊才是自己的主家?

唐平分明已經看出來他們一行人是怎麽回事了,她的女兒怎麽會犯這種錯誤,是她不信任自己的女兒所以沒有告訴過她嗎?

白若松越想腦子越痛,若是往常她早就放棄了,可就是之前因為她的思慮不周,導致了被山匪襲擊,馬車受驚,讓雲瓊跟著自己一起墜落山崖。

這次是僥幸,二人都平安無事,可下一次呢?

白若松不想因為自己不夠周全,而導致雲瓊再處於危險之中,故而對自己步步緊逼。可越是緊張,越是想要理出這之間的關系,腦子裏的東西就越亂。

她唇瓣翕動,額上冒了細細密密一層冷汗,像一張緊繃的弓弦,在快要扯斷的邊緣。

一只骨節粗大的手覆在了白若松青筋突出的手背上。

雲瓊的頭發還在白若松的手中,被她無意識地緊緊扯住,導致他頭皮生疼,不得不轉過身來查看。

白若松看見雲瓊微微順著她的方向側著腦袋的樣子,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做了什麽,手掌一松,急忙就順著他的發根輕輕揉了起來。

“抱歉,痛不痛?”

雲瓊順從地垂著腦袋,任憑白若松給自己按摩著頭皮,緩緩搖了搖頭。

“你無需這樣擔心。”他不知道白若松究竟在想些什麽,只好道,“雲血軍自我祖母開始就嚴加訓練,從不懈怠,只要等我副官帶著人能來到隴州,便是查不出什麽,我也能帶兵連著府衙一起剿了。”

白若松笑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已經開始習慣和雲瓊這樣親近了,覺得這中間透露出一種令人安心的溫馨感。

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只有在盛雪城那個院子裏,見到傅容安的時候,她才有這樣的安心感。

“什麽都沒查出來,便連著府衙一塊剿了,不怕聖人怪罪麽?”

雲瓊又搖頭。

他好像是怕驚擾到白若松正在給他按揉頭皮的手,連搖頭也是又輕又緩,如果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他做了這樣的動作。

“聖人那邊......我自有說法。你只管做你的,不用小心翼翼,亦不用瞻前顧後,出了什麽事自有我......和易郎中擔著,我們都是你的上官,無論如何都,萬萬輪不到你來獨自承擔。”

白若松看著他,嘴角似乎想勾起來笑一笑,可最終還是向下一撇,忍不住露出一個哭一樣的難看表情。

她往前挪了一點,將自己的額頭靠在雲瓊寬闊的肩膀上,甕聲甕氣道:“校尉也說過這話。”

“校尉?”

“盛雪城的守門校尉,傅容安,傅校尉,收養我的人。想必聖人下密旨之前也是調查過我的吧,你也知道這事嗎?”

雲瓊猶豫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

白若松似乎是笑了一聲,雲瓊能感覺到肩膀那裏傳來的輕微的震顫,接著聽她繼續道:“其實我出生大家,母家有極大的家業,可後來姐妹奪權,殺了我母親,父親便帶著我一路逃亡,來到了盛雪城。”

“盛雪城地處偏僻,方便掩藏身份,可到底苦寒。父親本就身體不好,又在逃亡路上耗盡了心裏,來這苦寒之地不久便草草離世了。臨終前,他想將我托付給傅校尉,校尉雖同我無親無故,可秉著一顆良善之心,不顧危險仍是答應了我父親的托孤。”

這還是白若松第一次同雲瓊說自己的事情,雲瓊屏起息來,靜靜聽著,生怕遺漏一點。

“盛雪城地處北疆,是大桓邊界線,常年受北蠻侵襲,雖傅校尉以一己之力,將每次的損失都降到最低,但終究每場戰爭,都是需要用人命去填的。一來一往,盛雪城多了許多失去親人的幼童,傅校尉秉持著收養一個也是收養,收養一堆也是收養,不過是多添一雙筷子的好心腸,接二連三又收了不少孤兒在院子中。”

“那時我是院子中年級最大的,便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弟妹的責任,整日整日沒得休息,將自己整得心力憔悴。有一日傅校尉回院子,瞧見了我,她對我說......”白若松哽住了,她喉嚨上下顫動,舒緩了一會,才啞著嗓子繼續道,“她說,應該對院子裏頭的孤兒負責的人是我傅容安,而不是你白若松。你還是個孩子,孩子就應該要去玩,去讀書,去做這個年齡應該做的事情,我是你的後盾,你不用怕。”

那個時候,白若松是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不夠懂事,傅容安一氣之下不管自己,所以才這麽拼命裝作一個長姐該有的模樣。

可傅容安,傅校尉她明明是個五大三粗的武夫,卻還是能一眼看穿心思敏感的白若松心裏在想什麽。

她告訴白若松,沒關系,你永遠可以在這裏,我永遠是你的後盾,你不用怕。

後來,傅容安就尋了一個失了妻主的寡夫來院子裏照顧孩子們,而那個寡夫帶來的自己年幼的兒子,便是路途年。

雲瓊張開手臂抱住了白若松。他怕自己力氣太大傷到懷裏的人,只是手掌輕輕答在她後背的肩胛骨上,安撫似地,一下一下往下順。

他實在不是一個會說什麽好聽的話的人,抿著唇焦躁地想了半天,道:“我教你雲血軍的暗語吧。”

靠在她肩頭的白若松輕輕“嗯?”了一句。

他側過來,用側臉靠了靠白若松,繼續道:“雲血軍以手勢作暗語,在外可不說一字一句便準確傳達自己的意思。如果往後,你有什麽,不可以被別人知道的,或者是為難的事情,在任何時候便都能用暗語告知我。”

他說:“我,還有整個雲血軍,都將會是你的後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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