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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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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三日之期一眨眼就過去了,晨間白若松剛一走出房間,便看見院子裏停了一輛馬車,而路途年正吭哧吭哧往馬車上搬一個巨大的包袱。

他年紀小,生得弱,四肢纖細,再加上這個世界的男人普遍氣力比女人弱一些,以至於他把那個包袱扛過肩膀往馬車上塞的時候,有些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翻到一邊去了。

白若松有心想上前幫一把,奈何她腿腳不便走不快,剛往前幾步,一旁就有一個人影迅速上前,一把提起了路途年手裏的包袱,舉了起來。

那個包袱在路途年身上顯得巨大無比,但是被單手雲瓊舉起來,在視覺效果上,居然奇妙地變得有些小了。他面無表情,仿佛只是提了一個沒什麽重量的東西,輕輕松松往車廂裏頭一扔。

路途年楞住了。

他站在原地跺了跺腳,憋紅了臉,很是氣惱的模樣,嘴唇抿了又抿,最後只不情不願地喏喏道出一句:“多......多謝!”

白若松忍不住笑出了聲。

路途年並不知道白若松就在旁邊,聽見笑聲,轉過頭來看見是她,只覺她是在嘲笑自己,頓時氣血直沖顱頂,羞惱地喊了一句:“長姐!”

白若松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邊笑邊安撫性地摸了摸路途年的頭:“好了好了,長姐不是在笑你,長姐是在滿意小年是個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

路途年瞇著眼睛被白若松順了幾下毛,很快就忘記了剛剛的事情,覆而開心起來。他像只小松鼠一樣跑到馬車的另一面,搗鼓了幾下,居然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扛了一把拐杖出來,獻寶一樣送到白若松面前,滿臉寫著“求表揚”。

白若松無奈,接過那把拐杖,又狠狠揉了揉他的頭:“從哪裏弄來的拐杖?”

路途年開心地抿了抿唇,一邊擡手整理自己的發髻,一邊道:“是冉姐姐弄來的,拐杖和馬車都是。”

說著,她有些奇怪地瞥了一眼白若松:“長姐在藥廬這麽幾日,難不成都沒見過冉姐姐麽?”

“誰?”白若松懵逼,她又轉過頭去看雲瓊,卻見雲瓊一點也不吃驚的樣子。

雲瓊沈吟片刻,答道:“我雖未曾見過,但確實有個輕身功夫了得的人一直在藥廬附近徘徊,偶然會接近一下,隨後離開。”

白若松立刻就想到了那每到飯點,都會出現在廚房附近的,裝著各色菜肴的精致食盒。

“對,那就是冉姐姐。師父不會下廚,所以若是平日裏我不在藥廬,冉姐姐就會下山去給師父帶吃的,防止師父餓死。”路途年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偶爾藥廬裏頭要搬些什麽重物,也都是冉姐姐偷偷來做的。”

白若松又想起了那某日突然就出現在房間裏的臥榻,面上露出微妙的神色:“她是......面部有損麽?”

她這話問得很委婉,但路途年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壓低聲音偷偷道:“不是啦。冉姐姐是是師父母親的貼身侍衛,受了命令來保護師父的。但師父厭惡母家,不願搭理冉姐姐,看見她就煩,所以冉姐姐就一直只能偷偷摸摸的。”

還真如白若松所料,柳從鶴是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少爺。

路途年理好白若松揉亂的發髻,突然想起了什麽,摸摸自己的胸口,從中掏出一塊用綢布包裹的東西;“對了,師父昨日讓我轉交給長姐的。”

白若松都不用打開看,只是看那綢布包裹著的形狀,就已經猜出底下是那塊被柳從鶴拿走的薈商令。

她接過東西,一時間表情有些覆雜。原以為這東西會被柳從鶴拿走,當做救了他們二人的報酬,沒成想他還會將東西還回來。

路途年拿出個矮凳放在車轅下,一蹦一跳地上了車轅,回過身來催促道:“咱們快走吧,師父有起床氣的,耽誤太久一會把他吵醒了,他得沖出來給咱們下毒。”

白若松雖然內心還有許多疑惑,但終究還是勉力壓下了下去,轉身同雲瓊道:“你同路途年皆為男子,一同坐在馬車裏吧,我來駕車就成。”

雲瓊沒說話,可他的目光卻順著往下落在了白若松腫脹的腳踝上,面上呈現淡淡的擔憂之色。

白若松笑了一下,拉過他的手,安撫地捏了捏:“我是腿傷了,不是手斷了,駕車還是沒問題的。”

雲瓊其實沒有被白若松說服,但是他也不想讓白若松為難,終究只是點了點頭。他沒踩那個矮凳,長腿一跨就跳上了車轅,跟在路途年身後便進了車廂。

路途年見雲瓊進了車廂,頓時有些不樂意,但也不好把一個男子推出去駕車,於是便在包袱裏頭摸了摸,掏出一個帷帽,伸出手去蓋在了已經坐在車轅的白若松頭上。

白若松按了按帷帽,哄孩子一般說了一句:“小年真是細心。”

路途年得意地笑了起來。

今日是個晴空,萬裏無雲,頭頂的天空是清爽的蔚藍色,越往遠處顏色愈加淺淡,到最後天地連成一色,已然分不清究竟是天空映上了生機盎然的綠,還是巍峨群山染上了長天的蔚。

白若松輕車熟路地駕車走在小道上,不過一個半時辰的時間就從半山腰下到了地面上,道路兩側已經有了稀稀落落的行人,還有茅草蓋做蓋的簡陋的村屋。

路途年把頭探出來指揮了一下路,於是再半個時辰,馬車便行至了路途年所說的,在鎮子外頭的那個發生命案的小院子。

院子大門口貼了封條,有兩個戴襆頭,著藏青色缺胯袍,手臂纏繞著臂鞲的衙役守在門前。

二人本來是十分放松的狀態,見了白若松駕著馬車到了門口附近,馬鼻噴息一聲停了下來,瞬間警覺起來,腰間橫刀都已出鞘半指。

路途年撩開帷幕探出身來,手握一塊半掌大的牌子,喊道:“縣丞令牌,開門!”

他年紀小,聲音還有些稚嫩,脆生生的,兩個衙役一時還以為是有人來搗亂呢。她們相互望了對方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來接了路途年手中的令牌,前前後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到路途年都不耐煩了,才雙手捧著還了回來,對另一個衙役道:“是真的,開門!”

另外一個衙役回身撕開那門上封條,雙手並用,“吱呀”一聲推開了木門,垂眉斂目退到了一側。

二人看著馬車上那駕車的女人先摸了一把拐杖,靈活地單腿蹦了下來,掏出個矮凳放在了車轅下。

剛剛那個掏出令牌的小少年率先撩開帷幕走了出來,踩著矮凳落了地,隨後便有個身材魁梧的女人?男人?二人都不確定,總之就是一看就十分有壓迫感的人跟在後頭走了出來,銳利的眼神在她們身上輕輕一掃,她們就頓時有一種被危險的動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背後細細密密冒出一層冷汗。

等三人前後進了院子,那兩個衙役才松了口氣,相互看了一眼,都看見對方目光中的警惕。

“我就辛苦一點,回一趟衙門通知知府大人,你在此地看著他們。”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咋舌,反問道:“既然那麽辛苦,你留下來看著唄。”

那衙役面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在懷裏掏吧掏吧,掏出一串銅板塞進另一人手中:“拜托了,姐妹。”

說罷,也不等另一人回答,拔腿就跑。

另一邊,白若松一入院子,就聞到了空氣中散發出來的一股子臭氣,雖然不濃,但是及其惡心,像臭掉的海鮮,又像死掉的老鼠,或者說是臭掉的雞蛋,讓她覺得有些犯嘔,趕忙用手背抵住了鼻子。

雲瓊倒是對這種味道很熟悉,他眉頭也沒皺一下,對白若松道:“是屍臭。”

“屍體沒......嘔......沒運走麽?”

“運走啦,但是天氣太熱了,難免有一些湯湯水水流下來。”路途年說著,在腰側摸了摸,從一個荷包裏頭掏出一個小巧的,只有半截手指大小的瓶子,在白若松鼻子底下抹了抹。

瞬間,一股子苦苦的草藥混雜著薄荷的清涼的氣味直沖天靈蓋,白若松一個激靈,感覺頭腦都清醒了,並且因為刺激得太過,鼻子有一些失靈,都聞不到臭味了。

路途年在自己鼻子上也抹了一圈,秉持著雖然不喜歡雲瓊,但好歹也是自己人的念頭,他還要將瓶子遞給雲瓊,被雲瓊手掌一推,拒絕掉了。

“我習慣了,用不著。”他說。

路途年此刻還不知道雲瓊是屍山血海中打出來的雲麾大將軍,頓覺他這句“習慣了”有些驚悚,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白若松沒註意到他們之間的這點小互動,人已經拄著拐杖來到了那個下了毒的井口,往裏頭探著看了看,又環顧四周,發現這個井口是在一個開闊顯眼的地方。若是有不明人士接近的話,無論是主屋還是側屋,應當都可以透過窗戶看到這裏。

難不成是半夜趁著人都睡了,才過來下的毒?

“屋子裏的人大約是什麽時候中的毒來著?”她回過頭去問路途年。

雖然以路途年的身份,沒辦法跟著驗屍,不過他之前跟著縣衙的人來過這裏,又在縣衙裏頭聽了幾場堂審,十分了解案子內容。他想了想,回答道:“縣衙裏頭的仵作剖屍,發現死掉的人的胃裏都有還未曾消化的食物,判斷應當是午食過後立即死亡的。”

雲瓊也跟著走了過來,他打仗經驗豐富,擅長觀察地形,也一眼就看出了這個井位置的不妥之處。

白若松見雲瓊蹙眉,明白他也發現了不妥,於是問道:“憑你的功夫,有可能在青天白日,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接近這個井,往裏頭下毒嗎?”

雲瓊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又補充道:“若是李逸在此,應當可以做到無聲無息。但......這也需要一些運氣。”

雲瓊說得對,做到無聲無息已然是困難的事情,就算做到了,也保不準會不會有人在沒事幹的情況下,就往這邊看。

想要青天白日接近這個井,又要保證被人看見了不會警惕,那麽只有一種可能,接近的人是院子裏大家夥都熟悉的人。

“院子裏真的沒有人活下來了嗎?”白若松問路途年。

路途年點頭道:“都死啦,縣丞親自來確認過的,這院子裏伺候的,上到貼身小侍,下到粗使,全死光光啦,一個都沒留下。”

白若松想了一會,沒想通,覆又拄著拐杖到處看了起來。

這個院子有三側建了屋子,統共十二間屋子,白若松一間一間看過來,看見了粗使住的大通鋪,也看見了貼身小侍的雙人房。最後是靠著東側的是主屋,比其他的房間亮堂許多,屋內陳設也明顯好一些,靠墻擺著的梳妝臺上的妝奩下層打開著,露出一小截抽屜,裏頭是一枚亮晶晶的多邊形的透明水晶。

白若松覺得奇怪,伸手拿了出來,放在陽光下一照,發現這不是純透明的,而是帶了一些淡淡紫色的紫水晶。

路途年孩子心性,看見那紫水晶在陽光下透露出的流光溢彩,讚嘆了一句。

“這是那外室的主屋?”白若松把東西放回那妝奩中。

“是啊。”路途年回答。

大桓不產水晶,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從外域而來的,價值不菲不說,尋常還根本買不到。

一個新縣的縣丞,當真能給外室安置這種東西嗎?

她正蹙著眉頭思索著,路途年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一樣,補充道:“對了,那外室死的時候還挺體面的,穿戴整齊,雙手疊交於腹部,十分安詳,嘴角還是笑著的呢!”

白若松聽他這麽說,腦子中突然冒出來一個猜測,她眼睛一眨,剛說了一句“我有一個想法”,便聽雲瓊冷不丁突兀開口道:“有人來了。”

果然,不多時,外頭腳步聲淩亂,還有刀鞘碰撞的金屬聲,有個粗聲粗氣的女人在外頭喊道:“裏頭的是什麽人,還不快出來見過縣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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