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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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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

周淮走到湯昀面前,手裏握著領帶在他面前晃了晃。

“幹嘛?”湯昀沒好氣地拿過領帶,然後在周淮沒收過笑意的眼神裏氣焰又滅了一半,嘀嘀咕咕,“找我系領帶還這麽囂張。”

周淮覺得自己挺冤枉的,但是心情好。

他挑起半邊眉,也不反駁:“頭發怎麽不吹?”

湯昀當然不可能說因為想對方想得出神。

他的頭發已經在室內較高的溫度裏幹了差不多,只是微微還有點水汽。

但是看著周淮略帶不滿的眼神,突然有一點心虛:“不喜歡吹頭發。”

周淮看著他:“以前就有這毛病,現在還沒改?”

以前。

簡單的一個詞語就能勾起無數回憶,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加上一個時間的前綴,都變得意義非凡了起來。

對很多人來說好的回憶是人生裏一道光,不好的回憶亦是人生的一道旅程,回過頭頗具有教育意義……不管湯昀再怎麽抗拒提起以前這兩個字眼,總是無可避免地想起以前。

那些好的壞的,越是想要忘記,就越發深刻,一遍又一遍地臨摹,於是慢慢地刻進骨髓,一被提起,就像是剝離了骨髓的哪一部分,帶來的疼痛偏偏是像是鈍刀子割肉一樣。

這是以前湯昀想起“過去”會有的反應,可是這些反應還沒來得及讓他去細品,就已經被一個擁抱打斷。

湯昀還沒來得及收回停頓在半空的手,周淮已經先一步靠近他然後把他抱住了。

倦意的清淡的草木香一點一點撲了個滿懷,湯昀愕然地不知道手往哪裏放,一瞬間忘記手裏領帶的存在,只是覺得這些淡然的草木香和這個香味的主人一樣,看似溫柔平和其實充滿侵略性。

他突然想起高中的時候也會經常聞到的檸檬香,和薄荷味。

只是這次對於“以前”他甚至沒來得及多想,就被抱著他的人的言語給打了個措不及防。

大提琴一樣的聲音突然帶上一點淡淡的悲傷,就像是滲透在山巒的薄霧,淡淡的,朦朧模糊卻足夠引起人的註意。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回國了。就站在我面前……而不是我昨天晚上的夢還沒有醒。”

淚流滿面有時候不需要太多時間的醞釀,只是一瞬間,湯昀就突然覺得有些委屈和難過。腰上搭著的手掌微微用力收緊,隨著主人的言語越發勒得緊,他被迫微微揚起頭,唇差一點貼到對方的脖頸上,在滿心的慌亂裏看到了對方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記憶裏上一樣,很黑,很沈,光線基本上落不進去,望向人的時候卻總是讓人感覺到安,而現在安心被一些他感到陌生的情緒替換,看上去有些脆弱,也莫名讓人感覺難過。

這一刻,兩個人宛如最親密真的伴侶一樣親密無間,彼此之間的距離為零,他們的某些部分緊緊相依,湯昀甚至隱約聽見了對方起伏的胸腔裏的心跳。

對方的呼吸落在他的耳邊,其中裹挾的熱意從耳根開始往上爬,一路蔓延過耳骨,好像臉也不受控制散發起了熱意。

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那些在耳邊隱約的心跳聲是他的還是對方的,還只是他的一場幻想,包括對方……對方是否也是幻想中的一個身影。

原來,他也是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麽,像是山間的雨一樣,落在身上涼涼的,擡頭卻只能艱難地看見細細的雨絲,有時候感覺像是一場來去不知來處的夢。

他也害怕,雨一停,山霧散去,陽光落下,那些模模糊糊的東西將在陽光下散去,甚至找不到來過的痕跡。

手心開始出汗,攥著領帶的手忍不住再次收緊,生出的想要逃離這裏的沖動在叫囂著離開。

“可以讓我多抱一會嗎?”周淮像是看出湯昀的表情之下的含義,感受到對方瞬間僵硬緊繃的身體,他靠在湯昀耳邊輕聲開口,滾燙的呼吸落在耳畔,引起呼吸的震顫。

湯昀收回對手臂的控制之後,緩慢閉上了眼睛,靠著仰著頭的姿勢收回未落的濕意,雙手輕輕虛握住對方。

“現在能請我您給我系領帶嗎?”湯昀不知道這個擁抱有多久的時間,只是覺得當周淮松開了他的時候,他的腿都有些站麻了,血液流通不是很順暢,而內心深處竟然還有些難耐的不舍。

國外的秋冬天他通常都是一個人,裹著圍巾和大衣走在街上,涼風襲來,身側是行人,空氣裏是歷史工廠遺留灰塵和霧霾的難聞的味道。

他現在有點舍不得,舍不得對方身上的那一點草木香。

湯昀只覺得身體上一輕,擡起頭,又對上周淮沈靜的眼,心裏一片酥麻。

他忙不疊地錯開視線,有些狼狽地支撐著自己緩過身體的血流不通暢之感,才往前走了一步。

周淮看見對方站在自己面前,然後微微擡起手臂用領帶在他自己的脖頸上繞了一圈,認真地系了個完美的領帶。

周淮低著頭,能清楚地看見湯昀的睫毛扇動著,眼睛裏落著頭頂打下來的燈光,淺色的瞳孔像是琥珀還裹了一層蜜。

還有對方微紅的耳廓,怎麽看怎麽瑩白的耳廓在不知不覺中上了色,粉嫩粉嫩得可愛,顯得周遭的皮膚越發白皙了起來。

湯昀系完領帶就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又能撞上落地窗的玻璃。

周淮差點笑出來,但還是忍住笑,朝對方招了招手:“過來。”

湯昀裝死,並不想過去。

“過來幫你吹頭發。”周淮說著說著還是笑了起來,眼尾帶著一點調侃的笑意,“算是你幫我的報答。”

湯昀沒有錯過周淮眼角一閃而逝的笑,思緒又想往過去飄,被他硬生生遏制住了思緒。

他並不想要對方的報答,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呆著!

湯昀的雙腿卻背叛了他帶著他前行。

湯昀跟著周淮到了浴室。

浴室裏還氤氳著薄薄一層的水汽,兩個人站在鏡子面前,而鏡子上滿是水汽遮蓋,模模糊糊映照出一點點兩個人的輪廓。

周淮寬大的手掌穿過湯昀微長的發尾,幹燥的指腹上沾上了一點點水汽,而這些觸感又在吹風機的聲音裏被消奪。

湯昀只覺得頭皮都快炸起來了,吹風機溫熱的風落下來比夏天的陽光還熱,而周淮的手指像是帶著火花隨時都能在空氣裏來一場耀眼的狂歡。

湯昀看見了洗漱臺上放著一瓶玻璃瓶。幹凈沒有任何修飾的透明玻璃瓶盛著幹凈透亮的液體,液體只到了瓶子的三分之一的地方,這不是他的,就是周淮帶進來的。

雖然也有可能是周淮帶的別的東西,但是他就是覺得它裝著周淮身上味道的香水。

看不出來是什麽牌子的,有些遺憾。

湯昀想著,卻忽略身後的吹風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停了,浴室裏水汽肆意在空氣裏飄蕩,暖暖的空氣圍繞在四周帶著酒店裏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看不到他的身後,周淮低著頭看他看了很久,也不知道暧昧的痕跡早就有處可尋。

湯昀意識到吹風機的聲音已經消失了之後轉過頭,入目是對方的利落下顎線。

真的很漂亮。

對於在國外上了好幾年美術肖像必修的他來說,哪怕見過那麽多的美術模特,他也沒有見過比周淮身上更有吸引力的線條。

“我可以親你嗎?”周淮突然出聲,在滿堂堂又空蕩蕩的浴室裏像是隨著聲音落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哪有親別人之前先問的?

湯昀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對方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湯昀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自暴自棄地垂下眼,然後微微仰起了頭。

湯昀在濕氣泛濫成災的地方從主動變成被迫仰起頭,他半睜著眼,分不清是眼裏的濕意氤氳了視線還是空氣裏的濕意擋住了視線,但總歸是眼底模糊一片,隱隱約約漏進了浴室的燈光。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已經坐上了白凈的洗手臺,背後抵著的是覆蓋著冰冷又潮濕的霧氣的玻璃,濕意和冷意穿透他上半身的白色襯衫,像是他直接觸碰到了那一片冰涼。

在手指忍不住抓住什麽的混亂間他聽見了一聲響。

他原本已經迷迷糊糊的腦子轉了幾圈,估摸著是原本被放在洗手臺上的玻璃瓶被碰到的聲音,估計是從洗手臺上墜落到了地上,而且被摔碎了。

熟悉的草木香瞬間就飄滿了整間浴室,隨著水汽在空中晃蕩,像是一場冷雨過後空氣會有的味道,清新得讓人映像深刻。

可是現在草木香混著暖洋洋的水汽,那一點冷冽的味道被溫暖替代,就變得有些不大一樣了。

現在他滿腔都是對方身上香水的味道,像是他們緊緊相擁在一起,彼此親密無間,甚至血肉相融。

而這次的親吻卻比前幾次來的更強勢,已經經歷過親吻的他們的呼吸相互糾纏,頻繁交換著呼吸,像是上了岸的魚。

有點荒誕。

湯昀在今天之前,從來沒想過能剛碰上周淮,不是冷戰,也不是假裝無事發生,而是只是剛碰面幾個小時,就接了三個漫長而炙熱的吻。

他忍不住收緊搭在對方肩膀上的手,抓住對方的肩膀,然後在混亂的換氣裏開口:“可以了。”

周淮停下了動作,然後低下頭,順勢把下巴搭在湯昀肩膀上。

有的男生好像總是對浪漫有著天然的把握,有的男生一開口明明是壞壞的卻討人喜歡。

“感覺不舒服嗎?”

湯昀看不到對方的眼睛,只是感受到溫熱的呼吸落在側頸。

他擡起眼,毫無威懾力地瞪了對方一眼,恨不得現在去咬對方一下。他剛剛怎麽就沒有狠狠地咬死對方。

周淮挑了挑眉。

他輕輕地擡起放在湯昀身側的其中一只手,然後抹了一下鏡子上還尚存的水霧。

水霧被擦掉的地方映照出兩個人的身影,湯昀身上白色的襯衫微濕,因為動作的原因腰背的肌肉緊繃,被襯衫勾勒出腰背那一片流暢的線條,而鏡子裏倒影出的脖頸又瘦又白,在微光下顯得像是上好的白瓷一般。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然後輕輕地開口:“我下次輕點。”

但是不管周淮是哪種男生,但男生說葷話好像都不需要教,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也不害臊。

湯昀垂下眼,躲避開周淮的視線,內心一片麻木。

去你媽的下次。

浴室裏一片狼藉,稀碎的玻璃渣混在水澤裏,滿室的香氣早就不知不覺成為常態,在水汽裏碰撞出旖旎的部分。

周淮撿了塊浴巾蓋在碎玻璃渣子上的功夫,某人已經溜出了浴室。

他雅突然有種啞然失笑的感覺,他擡起手摸了摸唇,眼前對方嫣紅的眼尾仿佛還在他面前晃,眼睛裏仿佛蕩漾著一汪春水,又像是秋天夜晚的湖面,氤氳著一層朦朧的霧氣。

周淮回到沙發打開電腦,在電腦上接受了文件開始看,偶爾挑出空隙往湯昀那邊看一眼。

湯昀坐在落地窗面前的矮人沙發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哪裏拿出了一塊架著的畫板,面前一旁的白色大理石桌上放著白色的玻璃杯,玻璃杯裏盛著清澈的水,在陽光下蕩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周淮看完了這個平時能讓他感到不耐煩的冗長的文件,十分好言好語地把文案就打回去重做了。

直到快要開會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沒有帶藍牙設備。

他起身安靜地走到湯昀身後,看著對方在白色的畫紙上落下彩鉛,鉛筆的粉塵在白紙上落下軌跡,不同顏色的彩鉛顏色在紙張上面碰撞出不一樣的色彩和質感。

遠處雨裏的青色山巒和山上微紅的樹林都被勾勒出一種初秋的微冷感,躍然紙上,像是身臨其境。

漂亮是真的漂亮,連對畫畫沒有研究的他都看得出這是一副極其有藝術價值的畫,光是色彩就讓人十分的舒服,短短幾筆就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周淮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湯昀的左肩,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湯昀微微偏頭就看見了周淮一副笑著的大尾巴狼的模樣,眉角直跳,差點跳起來,像是小動物被打擾到踩到自己的尾巴的模樣:“怎麽了?”

“藍牙設備有沒有?”周淮看著他,差點被對方一副警惕戒備的樣子給逗笑,唇角的笑差點壓不下去。

湯昀楞了楞,不僅被對方嘴角的笑晃到了眼睛,思維一下活躍了起來。

窗外細密的雨水還在下,落在窗戶上滑出一道又一道的水痕,周淮的這一句話卻像是一把撬動早已生銹腐爛的銅鎖的鐵鑰匙,不知道從哪裏吹進來的或者是錯覺產生的風像是都帶上了一點熱意。

只是很多年前,那還是夏天。

窗外漏進來的風都是熱的,混著蟬鳴,站在他面前的人,貫穿著他漫長的生命線。

湯昀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周淮,內心有點酸麻,垂下眼這蓋住眼底的情緒,指了指自己放在床邊的白色行李箱,聲音帶著刻意的冷靜:“有一個頭戴式的。”

周淮本來打算自己去拿,突然被湯昀抓住了垂在身側的手。

對方的手是涼的,和他的手搭在一起顯得又白又細,抓住他的手掌的時候像是貼了一塊白玉。

“我給你拿。”湯昀突然想起自己行李箱裏都有些什麽,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手。

他又立馬松來了手,站了起來,走到行李箱面前,把直立的行李箱打開,從行李箱獨立的隔間裏拿出了一個有頭戴式耳機標識的白色盒子。

周淮安安靜靜地看著,思維卻在湯昀動作的細節裏前轉百思過了幾百裏。

他一眼就看到湯昀遞過來的白色盒子上的logo了,這個logo不僅很好看,而且很具有辨識度。

湯昀的頭戴耳機是藍色的,是一個很出名的牌子,周淮雖然對這個不了解,但是也知道如果這個藍牙耳機是正品的話,價位應該是五位數往上走。

這個藍牙耳機甚至還沒拆封,他挑了一下眉:“新的?”

湯昀站在一邊“嗯”了一聲,其實思緒還在往外飄:“朋友送的生日禮物。”

周淮看著這個耳機看了一會,奇怪地有一種直接和危機感,然後和之前的那一點細微的不爽一起湧現了上來,平淡地“哦”了一聲,然後湯昀就聽見周淮用一種極其怪異的語調說:“你朋友給你的生日禮物我拆了用是不是不太好啊。”

湯昀:……

這句話說出來活像是吃了耗子藥。

湯昀把耳機收了起來,沒好氣地開口:“那你別用了,直接外放吧,不方便我聽的話我回避一下。”

周淮挑眉說:“沒事,我沒什麽需要回避你的。”

湯昀:……

莫名其妙。

湯昀紅著耳根遠離了周淮。

湯昀轉過身接著去畫他的畫去了,手裏握著彩鉛卻遲遲沒有下手。

他沒忍住往後看了一眼。

男生坐得很端正,眉眼間全是嚴肅和認真,他的兩只手十指交叉搭在面前的吧臺上,兩條大長腿一條搭在高腳凳的橫欄上,一條點著棕色地板。

不急不忙的聲音在他背後徐徐響起,聲音不大,放在平時這麽點音量的聲音肯定不會打擾到他,但是今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湯昀盯著面前的畫,還是無奈地放下了畫筆。

靈感這種東西很難說的,有就是有,溜走了就是溜走了,時間換了,心態變了,畫出來的東西也就不一樣了。

明明之前畫畫是他修身養性靜下心來的一種方式,現在卻有些事讓他靜不心來畫畫了。

盯著面前這副畫,他卻起了前不久雨裏的那個吻,電梯裏的畫面,還有浴室裏他最後轉身鏡子裏看到自己濕氣氤氳了的眼睛。

明亮又炙熱的感情。

輕柔又激烈的吻。

在這些動作背後周淮是什麽意思,他不願去想,也不敢想。

他不確定這麽久過去了,他還保留著愛人的能力與否,他真的不想建立一段太過於親密的關系了。

周淮這個會開了兩個小時,開完的時候都下午一點了。他看到時間的時候扭頭往畫板的方向看,才發現人早就不在那裏了。

他立馬站了起來,然後掃視屋子一圈,最後還去浴室看了一眼,浴室裏還安安靜靜躺著白色的浴巾,草木味還沒散,裏面也沒有人。

周淮沒找到人,下意識皺了一下眉。

人呢?

周淮掏出手機就想要打電話,手機都還沒摁開屏,就反應過來他現在沒有湯昀的任何一種聯系方式。

他抿著唇看向手機黑漆漆的屏幕,門外恰時傳來敲門聲。

周淮的眉心松動了一下,一步作兩步往門口走,把門打開,就看見湯昀提著兩袋子站在門外。

周淮總覺得湯昀現在的表情怎麽看怎麽無辜。

要是湯昀知道周淮的心理活動肯定會覺得“冤”,他都沒做壞事,哪需要無辜的表情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周淮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鍋隨便扣。

周淮接過湯昀手裏的兩個袋子,一聲不吭往裏面走,把袋子順手放在吧臺上,第一時間是掏出剛塞回兜裏的手機。

他拿著手機舉在湯昀面前晃悠了兩下,湯昀看著他,沒懂。

周淮言簡意賅:“把聯系方式加上。”

湯昀這下是真的無辜地說:“剛回來,還沒辦國內的電話卡。”

“微信呢?”湯昀只覺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淮的目光有些深沈,穿過空氣落在他身上,顯得有點沈寂。

湯昀好像都隔著空氣,感受到了對方目光的重量,沈甸甸的,像是能用手觸摸到實體。

湯昀正準備乖乖把微信碼掏出來,手機剛點開微信,神色一動:“等會再加,這都一點了,先把飯吃了。”

周淮垂著眼睛看著湯昀,沒有錯過他臉上任意一個細微的表情,不願意輕易放過這件事:“現在加個微信也就幾分鐘,等會兒怕忘了。”

湯昀掙紮無果,點開手機當著周淮的面給好友申請點了同意。

但是周淮好像只是單純地想加個聯系方式,看著湯昀點了通過就收起了手機。

湯昀懸著的心安定下來,松了口氣,打算先吃飯再把頭像換掉。

湯昀的頭像是一對在床上擺著的枕頭,兩個枕頭的頭放在一起,半立著,呈一個大概一百來度的角度展現著圖案,清晰地把枕頭上的黑貓圖案顯露出來。

而床邊是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光斑斕一片,在玻璃上映照出模糊的輪廓,仔細看才能看出窗外還在下雪。

那天雪花輕飄飄地落下,勾起了湯昀的回憶,想起高三那年的雪天,然後出門又碰到了後來的一些事情,原本堅實的心靈又被敲出了縫隙,幹了一些很荒唐的事情,其中就包括拍了這張照片然後換成了微信頭像,再也沒換過。

湯昀把打包回來的飯菜從打包袋裏掏了出來,準備開始吃飯:“不知道你吃什麽,隨便點了一些菜。”

青椒炒肉和肉沫茄子,還有個海帶湯。

周淮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會,突然想起了他曾經帶著湯昀去的那家菜館。

不論是有心還是無意,都是一種難言的悸動。

有時候是真的很神奇,奮力想要記住的物理或者數學公式總是記混 ,在若幹年後想起來只是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曾經哪個公式真的是一點也搞不明白。

可很多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卻能在很多年以後想起來,然後讓人驚訝自己的記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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