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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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一小時後教令院的代表重新回到書房坐在稻妻使節對面,正如二百預料的那樣,參與談判的人選換成了代理大賢者本人。就級別而言不是太對等,但考慮到代理大賢者主職是書記官,兩邊加加減減下來大家集體失憶不去計較這件事。

談判雙方態度都很真誠懇切,可惜並不能蓋住那些藏在語言下的刀光劍影。

最終二百以百分之二的手續費“雇傭”教令院風紀官為須彌境內的稻妻商人調停糾紛,一般來說對外貿易裏的傭金通常都是百分之五,不得不說她在這場談判裏大獲全勝。

除特殊產品外農作物出口不加稅但也沒有補貼,所謂“特殊產品名錄”則要看後續談判。

並非艾爾海森未盡全力,問題主要出在須彌內部,代理大賢者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憑借一己之力消除掉須彌自身的各種矛盾。讓農民們順利賣出糧食對須彌來說是個好消息,能夠有效維持社會穩定,這是決絕社會問題最高效快速的手段。

稻妻有礦山,再窮他們也不至於真就出不起那幾個陸運費用,也就是說稻妻人確實有實力轉向楓丹購買糧食。相比之下須彌的買家就沒有那麽多了,總有跳票的商人時不時敗壞自家名聲,難得有人願意冒著風險來做生意,比起把買賣全部送到多莉手裏,艾爾海森更願意看到須彌多出許多不同豪商巨賈。

金錢和運輸命脈盡數掌握在一個人掌中不是件好事,別說他下手狠,桑格瑪哈巴依老爺也該多添幾個強而有力的對手了。與此相對應的那幾個稅金根本不必放在眼裏,農民早早賣掉糧食會很高興,農民一高興百分之八十的普通人就能安安分分留在家園裏生活,剩下百分之二十危害社會治安的刺頭交給三十人團處理,省下多少精力多少支出?

離開稻妻使團暫居的旅舍,他突然發現柱子旁那個跟出來送客的風系少年眼神不善。

這誰啊?

流浪者倒不至於因為二百誇了別人一句“很帥”就要動手,這會兒周圍都是人,他最多也就眼神兇狠些。仔細看看周圍那些工作人員,百分之八十女性都會把視線落在那個灰毛胸口和胳膊上,看來她們是真的很喜歡肌肉。

為什麽?那家夥眼神銳利表情嚴肅,一看就不是個好說話的家夥,是他活了幾百年終於落伍了嗎?什麽時候稻妻也開始流行這種犀利型的審美了?

他瞄了眼站在眾人身前的二百,還好她沒像其他女人那樣把眼睛黏在須彌人的大胸上。

少年低頭看看自己,無聲罵了一長串。

巴爾澤布都是什麽破爛眼光!窮酸!摳門!

材料很貴嗎?還是舍不得投入?造人偶造得跟個弱雞似的……不對!她就是專門把兒子捏成只弱雞,變態!

等客人走遠二百才轉身看向緊緊跟在自己身後的使團成員,年輕的司長搓搓臉頰,長長呼出一口氣:“放假!休息!打包行李!”

“耶!”使團成員舉手歡呼,中間夾雜著無數對司長的讚美。

百分之四十的重稅被她一刀抹平,動用風紀官也才要支付貨款百分之二的傭金,便宜得要命好嗎!如果風紀官解決不了問題稻妻是可以發國書質問的,怎麽算自家都不吃虧!

“散了吧,去買些特產,和新結識的朋友道別,下一站是水之國。”

“萬歲!”

除了已經定好要留下的數人外大家一哄而散,旅舍門口很快就只剩下二百和流浪者。

她如釋重負一般笑瞇瞇對他道:“等去了楓丹我可以直接向審判官先生詢問最好的醫生在哪裏,一定有辦法幫你找回過去的記憶。”

早就恢覆記憶的流浪者:“……”

心頭塞塞的,但這事兒是他辦得不好,只能半夜三更坐起來大罵自己蠢貨。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他咬牙切齒感嘆。

二百眼睛一轉隨手就挖出個坑給他跳:“等你將來恢覆記憶了打算做些什麽?”

她這麽問一點毛病也沒有,流浪者再次語塞,頓了幾秒後他軟綿綿的問:“我不能一直留在你身邊嗎?”

咦?這是反擊麽?

二百靠近他,眉眼柔軟:“你想考進遠國監司?沒問題,需要覆習資料不?”

流浪者:“……”誰跟你說這些啦!

“呼……考試都有些什麽內容?”他好懸沒夾住聲音,及時出氣兒擋住已經到了嘴邊的嘲諷。

不,不是原則性問題沒必要和她吵架,反正吵到最後要麽平手要麽稍遜一籌,贏了也沒意義,何苦呢。

出息了阿散!

異瞳姑娘“嘩”一下笑開,甜如蜜漿:“你願意來我身邊我真高興。”

她省略掉了“工作”兩個字,笑顏如花充滿期待,看得流浪者眼前一暈——就!就算你非我不可,我也不會表現出很高興的樣子!哼!勉為其難罷了!

“去大巴紮看祖拜爾劇場的演出嗎?表演結束後還可以沿著河散步,我昨天發現有個地方的花快要開了。”

別管心裏翻江倒海都在倒騰些什麽,他總算保持住了臉上純潔無辜的表情。

看演出呀,不知道今天妮露小姐會不會登臺?二百還是很喜歡欣賞舞蹈和繪畫的,這玩意兒看著不費腦子,越是頂級的藝術家作品越接地氣,倒不是說抽象派不好,抽象派同樣好,就因為他們抽象對待觀眾的包容力也最強。

休息時間就好好好休息,腦子什麽的還是放到一旁歇歇吧,代理大賢者實在是太可怕了,換個人和他談判只怕這會兒得抱頭蹲在角落裏大哭特哭。

“好呀,我想吃甜食,你吃嗎?”二百知道他偏好苦味,須彌的咖啡就很得這家夥青睞。

早上還嫌棄過甜食“膩膩歪歪會壞牙”,此時此刻流浪者忍住暴躁溫聲應和:“好的呀,吃帕蒂沙蘭布丁和薔薇奶糊,再加杯墩墩桃果汁。”

甜死你!

“我請客,上次納西妲推薦了椰棗蜜糖,一起去嘗嘗。”二百笑得好似春光穿透雲層。

來呀,互相傷害呀,誰怕誰!

兩人較著勁並肩來到蘭巴德酒館,侍女將他們引至席間,隔壁長桌上的食客擡頭,然後面面相覷。

“啊……好巧!”大風紀官剛拿出手裏的卡牌,目光在兩個稻妻人身上來來回回游移。考慮到現在是下班時間,他開啟了社交模式:“打牌嗎?”

“什麽牌?”運氣好到能讓教令院學者想投票把她留下來的二百哥開始挽袖子,賽諾翻開一張牌給她看:“七聖召喚,規則不難,來一把試試就會了。”

他面前擺著一堆八面骰子,二百看流浪者:“一起玩吧,我覺得挺有趣。”

但我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

人偶少年幽怨的盯著賽諾頭上那頂胡狼帽子——該叫他“大耳朵帽子”,還是“帽子耳朵”?

發展出一個新牌友,甚至可能是未來的勁敵,賽諾向旁邊的真·狐耳少年提納裏借了一套牌遞給二百:“快來坐!”

於是兩張桌子拼在一起,二百接過卡牌一張一張翻看,認真聽賽諾講解規則。

那確實不難,主要樂趣在於不同牌組的技能組合。這些卡牌的圖片應該請了專人繪制,印刷精美手感絲滑,一局時間也不會太久,很合適休閑娛樂時和友人隨時來上幾局。

“帕蒂沙蘭布丁,薔薇奶糊,椰棗蜜糖,墩墩桃果汁,全都要小份。”不想給自己換牙的流浪者把餐單還給侍應,示意她不要上得太快。那邊稻妻外交使節已經與須彌大風紀官戰作一團,一個安安靜靜出牌另一個中二未畢業似的大聲喊出技能組,真虧他的朋友能忍得住。

一局終了畢業於素論派的賽諾發現面前這位稻妻姑娘對高等元素論的理解並不比自己弱,頓時對她的啟蒙老師甚感興趣:“你沒有在教令院進修過,但元素理解卻是標準的素論派主流理念,是跟著去稻妻做研究的學者學過嗎?”

她是個會打元素反應的人,不僅實戰會用,拿理論打牌也會。

“啊?”二百一臉茫然:“沒有哦,我接觸過的都是些曾被三奉行驅逐的知論派和因論派學者。硬要說的話,元素反應……”

她垂下眼睛笑笑:“那是位美麗的女士,她本意並非教導我元素反應,不過我很感激她,我會一直一直感激她……畢竟我活到這麽大得到的純粹善意並不多。”

流浪者把視線落在桌面那堆元素骰上,就擲骰子的運氣來看須彌人輸得一點也不冤枉。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羅莎琳了,她和她的副官躲在門後偷偷看他和琉璃光吵架,現在回憶起來那個跋扈的女人居然在他的記憶裏多了幾分可愛。

是記憶發生改變了嗎?沒有吧!

“……”

少年突然意識到用刪除過往、殺死從前的自己這個法子贖罪的主意實在是蠢透了,不論過去經歷過什麽,留在記憶裏的任何東西都是他的珍寶。好的壞的,高興的不高興的,他都必須要接受。只有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才能徹底反思,才能真正明白該做什麽能做什麽。

贖罪不是刪除或篡改歷史,連承認和正視錯誤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麽能叫做“贖罪”呢?自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與其說這是在道歉不如描述為“道德綁架”更貼切,從頭到尾都滿含一股不甘不願的憤懣,活像在說“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我怎樣”“我都死了你還有什麽不滿”。這不是贖罪,這只是別無他路下的自我滿足。

那只是……虛偽的逃避責任,歸根究底還是一種賭徒心理,軟弱怯懦又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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