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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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對不起,我很抱歉。”鳴神低下頭,很快又在兩側侍從的顫抖中擡起眼睛:“但神明是不能有錯的,如果神明犯下錯誤……”

“神明犯下錯誤一樣要付出代價!”二百斬釘截鐵打斷她,看也不看表情千變萬化從驚恐變得憤怒的侍從們:“我、我們,就是你的代價,你應付的業障!”

“我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凡人琉璃色的異瞳與神明紫色的眼睛對撞,沒有誰退讓。

那振刀刺破胸腔的時候,巴爾澤布看到這個普通女孩破釜沈舟的意志,今天它又一次閃著光重現。

——如果你再次把手伸出神明的領域,人類也將做好準備讓提瓦特七神只剩下六個。她的眼神告訴雷神,神明與人類之間當有一條分界,若是神明大人對這個概念有些模糊,人類也能略微懂些“真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稻妻子民在神之眼中寄托的願望十之八九與神明本身無關,大概這就是她不願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的真相。

侍從們互相攙扶著軟倒在地,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雜役出身的女孩骨頭能硬到雷神也會被紮破手的地步。

不過二百還是懂得“得了好處不賣乖”這個道理,馬上換了張笑臉哄那滿身失落的直腸子神明:“人類的歸人類,又不是說我們就不尊敬不喜歡您了。若是神明之間征戰攻伐,您一句話的事兒,稻妻人責無旁貸。但三奉行以神命治國是真的不行,就算您不用批文件,不錯眼的盯著他們也受不了不是嗎!”

“不管那麽多閑事不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休息?想怎麽冥想就怎麽冥想,想怎麽靜思就怎麽靜思,缺了誰的也不能缺了您的。哎呀~我的神明多厲害呀,拳打須彌腳踏蒙德,還會造很漂亮很漂亮的人偶……吶吶,大禦所大人?”

她是會哄人的,嬌滴滴軟綿綿,能硬剛也能軟款,細聲細氣時聲音甜得能擠出蜜。

“我、我不是已經答應你了,不會反覆。願賭服輸,誰叫我輸了半招……”上一個這麽黏黏糊糊哄巴爾澤布的還是狐齋宮,事實證明有的人吃這一套能吃上好幾百年。

雷神點完頭後疑惑的上下看看二百:“你家裏果真沒有狐妖血脈嗎?”

不是她說,換個神明恐怕也扛不住子民這麽哼哼唧唧的吧!

“托您的福我全家只有我一個人還活著,有沒有狐妖血脈我也不知道。”

二百一句話結束話題:“八重神子要我去她的八重堂打工,今後您有事找我就讓人去那裏找。”

今日只為給多摩討公道,既然目的達成她也不想在天守閣內久留。

“你去吧,啊對了!”巴爾澤布想起自己一開始打算說但沒說完的事,“勞你把這位愚人眾執行官送回去,另外今後與至冬有關的事也都全權交給你處理。”

二百:“……”

是……【女士】嗎?

怪不得她一上來就提什麽與至冬人交好的事,感情鳴神她是個不怎麽能聽得懂言外之意的神……這和傳說中溫柔慈愛善解人意的形象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傳言害人!

侍從們一直放著那灘灰燼不敢清理,愚人眾要求進入天守閣的請求也一直沒有得到允許,但事情總得解決,大家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可以成為中間橋梁的那位。

半小時後二百捧著頗有古韻的檀木盒走出天守閣,直奔至冬使領館。

【女士】和【散兵】還不一樣,前者是領有正式任命的外交使節,後者更像是隱藏著專司下黑手的備用。哪怕散兵席位更靠前,雷神一怒劈了散兵都沒有劈了女士闖得禍大,隨意擊殺外交官,這是開啟戰爭的節奏。

提出建議的人料定了二百不會不管,如果她能坐視至冬趕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與稻妻開戰,那麽一開始她也不會向雷神亮出反抗的刀刃。

離開天守閣前二百只有一個要求……她要求由九條裟羅重新接管幕府軍,盡快結束與海祇島方面的戰鬥,轉而備戰至冬。

打得過打不過另算,至少要做出個拼命發狠的樣子才行。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同樣得不到,可見必要時暴力總是能解決一切問題的終極手段。

有至冬的壓力在側,力保九條家的聲音小了很多,至於柊家……一團爛賬沒人想去當這個平賬仙人。

三奉行裏倒了兩個,那些曾經被打壓的有志之士紛紛走出書齋蠶食鳴神一步步讓渡出來的權力,這不是一個人就能擺平的事,也不能全由一個人擺平——好不容易才請神明回去她自己的領域,又塑造出一個神化了的人,這反不就白造了嗎!

眼下二百暫且顧不上那些,她得先將熱鍋螞蟻一樣的至冬人安撫住。

異瞳少女出現在使領館門前時,亂糟糟的愚人眾就像被摁下了暫停鍵的唱片機。他們盯著她手中雕工精湛的木盒,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我……把羅莎琳女士帶回來了。”時至今日二百也沒有張嘴對任何一個人說過散兵的去向,在愚人眾的登記系統中他已經被標上紅色視為高危,而【女士】……則是灰色,殉職。

她認識或不認識的至冬人全都抿緊了嘴,他們自動分列成兩排,火銃兵鳴槍示意。

愚人眾們小小舉行了一個哀悼儀式,在其他國家的國土上,高傲的執行官重歸塵土。

“多謝,小姐……”卡拉馬佐夫沈沈嘆了口氣:“我們會盡快動身將【女士】大人送回至冬,喬伊和喬治留下等待後續的使節前來處理剩餘問題。”

他摘下帽子低低頭,二百明白這是他的好意。喬伊與喬治總喜歡找她玩,關系比較親近,這兩人不會在新來的執行官面前說她的壞話。

“節哀,當時天守閣內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能問鳴神或是旅行者,前者不一定能撥出空,後者的話找冒險家協會花筆錢就能得到詳細報告。”

她向來以好意回報好意。

不用出門餐風露宿就能拿到任務金,又不是什麽違背原則的行為,想來旅行者不會拒絕。

“我記住了。”卡拉馬佐夫朝身後揮揮手,有個債務處理人隱去身形。

只要他們不是去鬧事,飛著走飄著走跳著走還是鉆到影子裏走都無所謂,冒險家協會可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二百放心得很。

“您去樓上收拾行李吧,打包就行,我們會派人送到指定地點。”大胡子接過檀木盒讓開路——想必今後她也不會繼續住在這裏了,至少表面上大家並沒有撕開往日那層溫情脈脈的薄紗。

接連失去兩位執行官,至冬在稻妻的實力大打折扣,在新的執行官到來前不宜與本地人發生爭執。

“……”二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輕輕說了一個字:“好。”

門廳裏黑壓壓一片愚人眾目送她扶著樓梯欄桿慢慢走上去,很快被轉角的磚木擋住身形。

房間裏的小說打開看了一半,倒扣在床頭櫃上,衣櫥裏被新衣服塞得滿滿當當,絕大多數都還沒有上過身。可愛的楓丹風格洋裙上墜著浮誇的蝴蝶結,色彩艷麗搭配起來卻又顯得很柔和。

衣櫥深處還有一根很漂亮的金泥紅漆煙桿,別人送給羅莎琳又被羅莎琳隨手扔給二百。她把這些都裝進柊家送來的箱子裏,箱子裏原本的東西早就被倒騰出去撒遍稻妻各個角落。

她在小房間裏一直坐到日落,聽到一隊愚人眾開著他們那輛怪模怪樣的機械車離開,然後起身來到花園。

白色的圓桌躺椅還擺在老地方,但是不會再有人青睞它們了。每個執行官的脾性都各不相同,看斯卡拉姆齊就知道,羅莎琳喜歡的東西他全無任何好感。

天色徹底暗下來,二百走出至冬使領館,在民巷盡頭看到了九條裟羅。

天狗少女脫下甲胄和征戰的長靴,換回平日裏的裝束。她手上挽了弓,腰間配著刀。

“……我來請你,一起去烏有亭喝一杯。”她踩著木屐向前走了幾步,露出被擋在身後的獵物,“在神無冢島的時候說好了的。”

“好。”二百聲音很輕,全無防備一般慢慢走向她尚且滴著血的弓弦。

九條裟羅對鳴神的信仰比稻妻所有人加在一起還要堅定,世家貴女的高傲與軍人的忠貞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有這樣勇猛出色的武士在,理論上至少可保天守閣再屹立百年。二百都已經做好硬吃她一箭的準備了,不想九條小姐反手將弓背在背上,單手提起那只倒黴的小野豬。

“我聽說你從天守閣出來就在做準備,可惜時間倉促又沒什麽好物資,幹脆親手打一只獵物請你嘗嘗。”

兩人並肩走出民巷,從遠處匆匆趕來的鹿野院同心瞳孔地震。

真、真的不會打起來嗎?

柊二小姐行刺鳴神又被赦免這事兒早已在稻妻城內傳開,一些不得了的秘密他還是從影向山的表姐哪兒聽來的。綜合下來算算,名偵探有理由懷疑暗殺九條家大公子以及縱火天守閣的人就是她。

但……就算指認,如今而言意義也不大了。這還只是九條孝行和柊慎介雙雙去蹲大牢的第二天,雪片一樣的訴狀就差點把衙門給埋起來。

太多冤案,太多血債,刑罰加在一起夠天領奉行和他的長子死上一百次還有餘。

“裟羅小姐,二百……額,也許我該喊您琉璃光小姐?”他暗示二百自己已經查清楚她身後的一切,異瞳姑娘也只是笑著點點頭:“隨你喜歡,名字只是個代號,我確實是被柊家主以二百摩拉的價格買下。”

九條裟羅:“……”

鹿野院平藏:“……”

有些人就是很會用平平無奇的語氣陰陽怪氣得其他人擡不起頭,那位九條大公子甚至沒能在天狗和偵探腦子裏待夠一分鐘就被扔出去。

算了,只要她今後不再犯案,過去的事權且記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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