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第98章

躺在病床上有人守在左右一口一個“恩公”的照顧,這讓打從進入稻妻心情就沒怎麽好過的旅行者受寵若驚。他只是在完成例行日常時偶然替她解決了一點點小麻煩,不管誰遇到那樣的情景都會拔刀相助吧,當不得溫柔的稻妻姑娘這般報答。

不管她今後遇到什麽他都是願意不遠萬裏趕來的,就像璃月那位直呼其名便會聽召前來的仙人。

宮司大人吃著油豆腐笑而不語。

柊二小姐也是個壞心的姑娘呀,她明明並不需要這少年的援手卻拿捏著所謂的“恩情”借機靠近,本地品種就連心機上好像也比外面來的孩子更細一籌。

甚好、甚好!

“休息了幾日,我看你沒什麽大事兒了,跟我來。”時間也差不多了,該是她在這場豪賭中重碼加註的時候。八重神子吃了山下送來的油豆腐,擦擦嘴就領著金發少年投身“反雷電將軍特訓”。

稻妻這地方風水許是有點問題,不管道上人士還是高潔神子,大家不約而同都很喜歡逗弄討喜的異國金發勇士。為了讓訓練更有效率,八重神子專門安排二百作為氣氛組抱著派蒙旁觀。於是柊二小姐特意換上另一套粉粉嫩嫩的粉色和服,抱洋娃娃一樣抱著可可愛愛小派蒙站在特訓裝置旁,眼巴巴盯著恩公被機關釋放的雷光劈得焦頭爛額。

空:“……”

總感覺哪裏有點不對勁,但又找不到到底哪裏不對勁。

她單純只是看也就算了,還要和派蒙一樣時不時伴隨各種情緒激烈的感嘆詞,可憐的旅行者臉紅了又紅,社死了一遍又一遍。

不過這種施加了額外壓力的特訓確實如想象中那般效果顯著,金發少年從一開始被劈得灰頭土臉到最後能游刃有餘的在飯桌上和二百聊起躲雷的心得體會……進步可以用一日千裏去形容。

每到這個時候異瞳姑娘都會專註的看著他,聽他描述雷光炸現前的先兆,無論哪家少年被那樣一雙含著清泉似的異色眼睛崇拜的盯著都會忍不住挺起胸膛好讓自己顯得更加威武雄壯些,描述起她想知道的故事也會越發賣力,看上去簡直就像喝醉了似的暈暈乎乎。

旅行者,真是個大好人啊!

十天時間匆匆流過,“祓褉”的儀式流程總算走完,柊家安排在鳴神島的勘定奉行衙門派了車架來接二小姐下山。圍繞車架的來者並非文吏屬官,而是手持長槍的足輕以及腰懸長刀的武士。

這並不是個好信號,別說神櫻大社上上下下的巫女,就連小派蒙也能嗅到不祥的味道。她慌慌張張飛去找到二百,卻見她穿著那身粉粉嫩嫩的和服,滿心期待全無防備的收拾行李。

“二百,外面來接你的人看上去都好兇啊!哪有人押送犯人一樣接自己的女兒回家,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小精靈一把掀開廣間前的輕紗比比劃劃,正在和她說話的空皺起眉頭:“要請八重神子來嗎?”

在這神櫻大社中能庇護她的只有宮司大人了吧,勘定奉行總不至於驕橫到連雷神眷屬的臉面也扒下來扔地上踩。

“恩公不必擔憂,”柔軟的稻妻姑娘天真又善良,“家主一定是擔心我路上遇到危險才會專門派軍隊來保護車架。”

她講起上一次在白狐之野遇到刺客的意外,仿佛真是個情真意切信任養父的無辜女孩:“家主在乎我呀,真好!”

見過父親親手將女兒當做祭品獻給邪神的事,空沒有她那樣的樂觀,他也知道作為柊慎介的養女二小姐並沒有直接了當拒絕他的資格。她若是敢拒絕養父,這話一旦傳出去用不到明天稻妻城內將再也沒有她的立足之地。

“你……你小心些,”他真真切切的為她擔心,“到家了給我寫信,讓人送到冒險家協會就行。每隔一天,不,還是每天都寫吧,若是隔天沒有收到信我就去離島尋你。”

“是呀是呀!這樣好!”派蒙攥緊小拳頭。

稻妻姑娘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註定要離開繼續旅行的少年有些不敢看她。她就像是深陷沼澤苦苦支撐等待好心人拯救的幼貓,你朝她喊一句“游過來便救你”,她就真的縱身一躍跳進可怕的泥淖。

舉著輕小說的八重總編差點笑到摔滾在地上。

柊二小姐依依不舍告別恩公,在巫女們的簇擁下走出神社大門,步行走出鳥居步道就被武士一把推進車廂鎖死。

“二小姐,家主非常生氣,希望您能在回到離島前想清楚這半年鳴神島的稅收究竟出了什麽問題。”

武士在車外冷冰冰的給了句提示,揮手示意車隊前行,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運了個什麽進入離島。

二百放松肌肉被人推倒在車廂裏,等到車輪滾滾而動才撐著胳膊起身靠在車廂上。

稅收漏洞曝出來的正是時候,省得她自己絞盡腦汁想理由跑回離島給反抗軍開門——沒有手令任何人不得從離島離開,恰好她手裏湊齊了三個蘿蔔土豆章,蓋完還能燉一鍋雜煮。

至於柊慎介說的那些威脅……笑話,二百都敢計劃刺殺雷神了,還在乎他不疼不癢的威脅?

拉車的駿馬邁開四條腿奔跑埋頭西行,車隊剛剛經過紺田村,另一支隊伍從南面進入稻妻城。

“大將,大公子遇刺的事令家主夜不能寐,還請您稍稍體諒一二。”九條孝行的心腹拉著九條裟羅的韁繩,就差跪在地上抱著她的馬腿了。

臨陣換將,還是並沒有犯過錯誤的大將,這事兒放在哪兒都得好好說道說道。如果真就只有一個“養父長子意外身亡”的借口……恐怕海裏的魚也不會相信。

但九條裟羅到底還是認認真真做了交接,將一切軍務事無巨細交托在來接手的人手中。那人她隱約有些印象,好像是養父某個兄弟的子嗣,素來與大公子交好。

嗯,與大公子交好,實在讓人無法放心。

“家主命我自前線返回必然有他的理由,身為軍人聽令便是,你何苦做此模樣。”她身上還穿著甲,星夜兼程趕回稻妻城著實辛苦,除非鳴神當面否則上下一趟馬實在沒有必要,但是在心腹看來這就多少有幾分不把人往眼裏放的意思。

不過一個被收養的孤女,略有幾分膂力而已,竟這般倨傲。若是真叫她立下一星半點功勞,只怕整個稻妻城都放不下了。

家主的忌憚果然有道理,異族就是異族,再如何這羊肉也貼不到狗身上。

九條裟羅就是這樣騎在馬上,帶著十二三親兵回到闊別數月的家中。九條孝行頂著喪子的痛楚前來迎接這個次次都能力與他挽狂瀾的養女,遠遠就見她從馬上跳下來,一夜須發盡白的老者上前握緊她的手痛哭流涕。

“吾兒受苦了啊!”他哭得聲情並茂,感動極了。

九條裟羅藏在靴子裏的腳趾動了動,又動了動。

“未能蕩平賊寇,讓家主失望了。”她好不容易才從嗓子眼兒裏擠出這麽一句話,站在九條孝行身後侍奉家主的屬官家老們就跟信號燈似的交換了一圈眼神。

勘定奉行的痛哭也跟著停了一下,好在他年齡雖然大了演技還是很過關的,馬上又給續上。

完成必備的禮儀流程後一眾人等簇擁著家主和大小姐走進九條家的祖宅,漆黑油潤的大門合上後早就看了許久的路人又找到了至少能嚼上一個月的新話題。

——這是第二位九條大將了吧!

——上一位的喪事才剛剛辦完?

——總不能再來一個刺客,真當九條家是吃幹飯的嗎!

——也許不是刺客,說不定是變成刺客模樣的大貉妖?

“……”

回到家中褪去甲胄,自幼隨身伺候的侍女一擁而上,笑語盈盈圍著大小姐,每個女孩都迫不及待告訴她家主對她有多麽重視多麽寵愛。就算她不在家每季也有新衣服送進衣櫃,新的珠寶首飾,新的名刀寶弓,新的駿馬,林林總總看得人眼睛都要花啦!要知道這可是大公子遇刺之後啊,家主心裏大小姐的分量至少也能抵得上半個大公子了罷!

九條裟羅安靜聽她們說,每個人都有至少五分鐘時間暢所欲言,等她們反反覆覆將那些好東西說到沒什麽可說了之後,她問了個問題:“我進城時聽說天守閣失火,可曾抓到應當為此負責之人?”

嘰嘰喳喳的侍女們一下子就像失了音的鳥雀。

家主不喜歡聽人談論這件事呀,誰敢在祖宅裏忤逆他的意思?

年輕女孩們你看我我看你,其中最膽大的那個閃爍著眼神吞吞吐吐:“也,也許只是意外?那幾天稻妻城下了好大的雷雨呢。”

事實是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那幾日稻妻都沒有下雨,落雷也不可能擊中天守閣的屁股。但九條裟羅不知道這件事,她才剛剛回到稻妻城,面對的也只是一群整日都被關在後院裏的年輕侍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