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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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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將自前線回歸,整個稻妻城隨之陷入一種莫名其妙的熱鬧忙碌。九條裟羅既然能在神無冢島把那些造反的賊人壓著打,她肯定也能保護我們的吧!

據從前線回來的武士說,海祇島上的刁民人均八個腦袋三條腿,身上長得不是胳膊全是章魚腕足!還有逃回來的軍需官說八醞島上的活人都已經被反抗軍吃完了,嘎吱嘎吱啃得幹幹凈凈,骨頭都不剩!

這樣可怕還能是人嗎?他們一定是來自深淵的怪物!

在這種人人亢奮謠言漫天的大環境下,九條裟羅就算想解釋也沒機會——海祇島的人和鳴神島的人長得都一個樣,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兩條腿。反抗軍並不吃人,至少他們的糧草裏不包含任何人體組織。八醞島徹底荒蕪不再有活人氣息這件事倒是真的,但原本那些村民並沒有被吃掉,他們只是遷走或是病死或是逃跑……誰會缺心眼兒到待在兩軍交戰之地過日子?

沒有人願意聽她說話,他們自顧自的沈浸在臆想當中。

在祖宅裏蹲到快要發黴,突然之間無所事事的九條裟羅想起她多了個新朋友的事,決定趁著還沒有下雪的時候出門探望友人。

柊二小姐頂著大雨和落雷去九條陣屋探望,這份情誼著實難得。

勘定奉行折騰了一圈連個住的地方都沒給養女安排,讓她不得不住在至冬使領館……愚人眾說話行事總有幾分惹人討厭,二小姐被委派做為執行官隨行翻譯,她只能捏著鼻子勉強自己待在一群毛熊中間。

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九條裟羅拎了袋自己覺得還不錯的零食,踩著有效提升海拔的木屐越過那條路走進民巷來到使領館大門前。守門的兩個愚人眾正在和一個稻妻少年交涉,氣氛不太友善,大概是因為雙方只有通過激烈的比比劃劃才能勉強弄懂對方究竟在說些什麽。

有趣的是那個少年居然是天領奉行麾下同心,一個很有名的偵探。

“鹿野院平藏?你在這裏做什麽?”她提著袋子走上前去,少年依照禮節鞠躬:“裟羅小姐。”

“我來找柊二小姐,有些事情想問她。但這兩位卻告訴我她不在……”他皺著眉,表情相當嚴肅:“他們說八重宮司發請柬請她去了神櫻大社,到現在已經有十五天未歸。”

一個年輕姑娘突然銷聲匿跡了十五天,難道不要趕緊上報衙門找人嗎?

“人已經不見十五天了,你們為何不向天領奉行報告!”九條裟羅也皺起眉毛。她熟知神櫻大社的習慣,除非極其特殊的情況,神社是不留外客居住的,更不必提一住就是十五天。

鹿野院平藏的表姐正是神社巫女,他對此同樣心知肚明。也就是說柊二小姐確實去了神櫻大社也確實在那裏滯留了數日,但肯定不會留宿半個月之久,她離開神社後出事了。

他才剛剛從那堆陳年舊案裏查出些端倪,重要人物就突然失蹤,勘定奉行身上的嫌疑越來越重。

“我們並不知道翻譯小姐的去向。”喬治聳聳肩膀,喬伊攤開手接著道:“那天有個穿白衣服紅裙子的女人前來告知。”

“她說小姐要留在神社參加宗教的……什麽活動來著?”喬伊說到一半卡殼,無助的看向雙胞胎兄弟,喬治努力發音:“祓褉,她說神社的主祭要留下小姐十天時間完成一個名叫‘祓褉’的宗教儀式。”

“你們也說了十天,現在已經又過去了五天!”鹿野院平藏揉著額頭盡量讓自己保持著心平氣和的狀態和這些滿不在乎的至冬人繼續交流:“柊二小姐失蹤了五天,就沒有人擔心她嗎?”

喬伊和喬治擺出同款無辜臉——斯卡拉姆齊大人也失蹤了五天呢,你說巧不巧……有必要為柊二小姐擔心嗎?大人雖然脾氣大心眼小外加喜怒無常,但他一向是個霸道獨斷的人,就連部下也只能自己打不允許別的執行官動,所以只要他不動手就沒人能傷到那位小姐。

但是這話牽涉到執行官的行蹤,他們不能向外人吐露,就只好傻乎乎的看著氣鼓鼓的稻妻少年。兩頭毛茸茸的熊沖著你犯傻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在鹿野院平藏和九條裟羅眼裏卻成了十足十的挑釁。

“我會先向巫女們核實情況,若有出入……必來此地見教!”

九條裟羅從不與人爭口舌之利,她將裝滿零食的袋子甩給鹿野院平藏——習慣性動作,親兵跟在她身後也就起到個置物架的作用,真要打起來他們連個添頭都不如。

少年抱著袋子一楞,黑羽閃過,傳聞高傲無情的清冷少女已經走出巷口。她踩著高底木屐如履平地,眼見是有些急了。

柊二小姐……究竟在哪裏?

二百坐在門窗緊閉加反鎖的室內打了個哈欠。

早睡晚起,一日三餐送到手邊,這輩子就沒這麽悠閑過。

馬車顛簸著把她帶回離島,從側門進入柊府直送內室關禁閉。誰都知道二小姐在鳴神島的主要工作是刺探愚人眾的情報,稅務衙門那裏她只是個吉祥物,人從來都不去的。這樣懂道理講人情還不會不懂裝懂指手畫腳的上司誰不喜歡吶,大家簡直愛死她了……尤其出了問題時還能把鍋甩到她頭上。

柊慎介難道不知道養女純純做了一回替罪羊嗎?他當然知道,但是對比起和他心意相通的心腹和屬官,犧牲一個養女算不得什麽。

勘定奉行總不能為了自己女兒就寒了下面人的心吧!鍋肯定是有人要背的,推到下屬身上一次兩次尚可,次數多了誰還給柊家賣命?只是一個收養來的女兒,苦一苦她背上罵名,他自會在別的地方補償她。

比如說把她送給別人做側室時多陪嫁些家人嫁妝,再加上一套位於鳴神島的小宅子,也算對得起這孩子一年以來的辛苦工作。

所以辛辛苦苦摸了一年魚的二小姐只是暫時失去了自由,並沒有失去一日三餐。

“二小姐這幾日怎樣,可有什麽言行不遜的地方?”既然想把這個已經年滿十五過不了幾個月就成人的女兒嫁掉,總得再了解一下她的脾性。柊家主是想借著嫁女拉攏部下的人心,不打算結仇,所以說起話也顯得格外溫情脈脈。

年老的仆婦眼下腰中肯道:“二小姐性子是乖巧的,只是舉止上少了幾分調1教,頗有些不通禮數。其他倒也還好,別有一番天真可愛的味道。”

柊慎介滿意的點點頭:“我也很為難呢,若是略普通些的人家,那孩子必是嫁去做主母的,從此以後挺直腰桿擡頭做人,我也算不負她母親臨終所托。若是太高的門第……那就只能做個側室甚至侍女,怕就怕她心氣兒太盛,反而惹禍。”

家下人哪裏不懂他的意思,無非是做了初一又做了十五還不想被人拿捏壞了名聲。

“不如讓二小姐自家拿主意?不管哪條路都是她自己選的,將來是好是歹總不能再轉回頭埋怨您拳拳慈父之心。”仆婦們把頭壓得很低,在主人看不見的角落裏來來回回交換眼神。

家主必不可能讓那丫頭順心遂意,還去社奉行府上?想都不要想!她能去的肯定是與神裏家有仇的門戶。

懷揣著隱秘的惡意,她們用一種獄卒看待死刑犯的態度寬容的對待二百,就等著她終於察覺到自己落入泥潭再也爬不起來的那一天。

二百根本沒工夫計較仆婦們的態度,她忙著養精蓄銳數日子。

一天。

兩天。

三天。

就連千裏小姐也不知道二百就被關在自家宅子裏,這半年來她先是自作主張將賣身契還給二百,又假借親爹之名私自放了金發旅行者離開離島潛入鳴神島。

那個金毛在鳴神島闖下彌天大禍後逃得無影無蹤,勘定奉行生怕被人想起這裏還有親生女兒的事,忙忙將她關在院子裏養著。

兩位小姐只隔著幾道院墻而已,各自蹲各自的禁閉。

兜兜轉轉忙了一年多,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地方,二百抱著絨毯呼呼大睡。

看守她的仆婦們見她這樣也只當是二小姐終於死了心決定聽從家主安排,樂得清閑。為大小姐守門總能落到些好處,二小姐這邊……冷清得門上都結出蜘蛛網了,怎麽想都不像是個能燒熱的竈臺。反正她也不可能打破墻壁逃出去,一天三餐按時送就是了,其他時候不如一起去打壺酒摸局牌,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是夜,萬籟俱寂,舒舒服服睡了一天的二小姐睜開眼睛,那雙漂亮的異瞳中沒有任何困意。她貼在門邊靜靜聽了半個多小時,荒蕪的庭院中不但沒有腳步聲,而且也沒有呼吸聲。

先是刀影,然後是潑濺在窗臺上的水,薄薄一層冰晶從無到有,漲開了本就有些變形的木框。

二百換了黑色男式振袖,披著暗紅色罩衫和藍色圍巾,黑發散落在頸側。

她輕輕一躍就翻出房間,關閉窗戶重新反鎖。

從後院到前門太遠,她選擇了更熟悉的路徑。下人們聚在雜役院子裏賭得熱火朝天,沒誰註意到二小姐直奔後山雷神像。

山崖下的亂石灘上,她曾經收藏澡盆船的地方,陸陸續續集結了數百人的隊伍。

他們是來自海祈島的反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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