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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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問:搬空國庫需要幾步?

答:三步。走進國庫,拿東西,走出國庫。

沒了。

由於柊二小姐過於靠譜,以至於托馬沒有遇到任何挑戰就完成了此項成就。他絕不是頭一個能大搖大擺走進國庫的人,也不是頭一個看上什麽就能拿什麽的人,但絕對是頭一個這麽幹的外來者。考慮到二百與社奉行協商一致的合作內容,家政管老老實實沖摩拉下手——那些擺在架子上準備進獻的奇珍異寶並不能無縫兌換成糧食,而且它們的目標實在太過明顯,不方便後續操作。

輕松翻出稅務衙門算不得太高的圍墻,金發青年揣著足能砸死人的摩拉走暗巷拐到遠離勘定奉行的街頭逛了許久才進入木漏茶室。

繳稅賬冊上的總數少說得劃掉兩個零,柊二小姐要麽不下手,一下手必然照著敵人的大動脈招呼。可惜她不是個武人,不然稻妻又能多一個高手。

回到茶室內,他將此行所有細節一一向等在此地的神裏綾人報告。

社奉行一邊飛速批文件一邊分身聽他描述,偶爾擡頭簡單問上幾句,很快又埋回文件堆。稻妻的官吏可以很輕松,一天到晚人影都不見一個,也可以忙得頭暈目眩……全看個人道德水準與素質。像他忙成這樣的實屬少見,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三奉行裏有兩位望之不似人,社奉行如果也跟著隨波逐流說不定明日睜眼就看到叛軍圍在床角上。

再說了,他這個“社奉行”的位置坐得也沒有外人認為的那樣穩當。稻妻人不是沒有骨頭,那後脊梁上生得全是反骨。只消他露出絲毫疲態與破綻,附庸家族就會一改諂媚溫順的狐貍模樣,搖身變成兇狠貪婪地狼群一擁而上。“下克上”這個字眼從來都不是生僻詞匯。

托馬把水重新燒滾了三回,神裏綾人終於放下手中筆管。

“二百交給你多少摩拉?”他捏捏山根,開始考慮之後的彈劾書上該寫什麽。彈劾勘定奉行這件事不能讓柊二小姐去幹,不是她不可以去做,而是做完後就得飄揚出海——子告父是為不孝,大罪。

養女也一樣。

所以他們商議好由社奉行出擊打勘定奉行一個措手不及,再由二小姐彈劾社奉行作為“報覆”,也能稍微洗一洗潑在她身上的汙言穢語。

外面那些揣測柊二小姐與神裏家主的粉紅小段子大概已經演繹到R18都有些打不住的地步,二百要不是住在至冬使領館說不定早被哪家昏了頭的貴女帶人堵上門羞辱。就沒見過這麽不在意清名的年輕姑娘,不說那些溫室裏的嬌弱名姝,哪怕綾華面對此等境地也得難過上好幾天。結果這位呢?甚至還能樂此不疲利用這份難聽名聲反手下出去一連串的套給人跳。

一個擡眸的瞬間他已經想了這麽多,再看托馬,正伸出手掌比了個大數字。

“二百姑娘說反正她都要受委屈了,不如且將罪名坐實,也不白白在將來受這份委屈。”

也就是說她已經想到走這一步棋將要付出的代價以及可能面對的局勢,把自己也放在棋盤中……果然是破石劈山、一往無前。

“你把這些文件分好送下去,晚些見了綾華再討論出個好法子將那些錢用出去,別辜負二百姑娘一片苦心。”柊二小姐對這筆錢的用處有明確要求,假設今日社奉行敢把爪子伸進去抓一把,明日一早實打實的彈劾上書就會擺在鳴神面前,內容絕對不是神裏綾人想看到的。

他想了下確認自己沒有疏漏,起身準備返回神裏屋敷。在外奔波數日不得歸家也是常態,但若是能讓稻妻更多人有家可回的話,這份忙碌倒也值得。

“是,家主。”托馬留在後面處理那些已經批閱過的文件堆。

走出木漏茶室天色近晚,拐出寂靜的巷口就見天領奉行的士兵擡著兩具擔架。擔架上的人被白色麻布蒙住面目,後面還有兩個擡著遺物的士兵跟著走。

“鳴神在上!這是怎麽了呀!”見到這一幕的路人紛紛捂著嘴向後退去,神裏綾人跟著一塊退到屋檐下。左右盡是細細碎碎的議論聲。

“又是海亂鬼幹的嗎?”

“是啊,上次他們還只敢把手往平民身上伸,這回看著可不太妙!”

麻布下露出的衣物雖然血漬斑斑但也不影響被人看出質地,那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布料。

這一隊士兵走過去,沒過多久稅務衙門裏爆出一聲長長的哭嚎聲。藤田家的管家匆匆忙忙低頭跑過長街,他身後還有個面色不虞的年輕武士,緊跟著柊二小姐露了面,她順手從門口牽了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衣袖翻飛間少女縱馬闖過鬧市沖入天領奉行衙門。

好熱鬧啊。

他猶豫了片刻,分開人群走進那扇門。

肯定有路人認出他的樣貌,社奉行都已經走到天領奉行大門口了,遇到這樣大的事不露面反而引人疑竇。

那兩臺擔架此刻被放在地上,仵作和捕快跪了一地。稅務官藤田的管家伏在主人身上哭得哀哀戚戚,另一邊有個武士正在厲聲逼問擡屍回來的士兵:“為什麽不把出事地附近的平民全鎖來!”

鎖來讓你試刀嗎?

終末番轉門挑遠離村莊的地方下手,就算偶有過路人撞上兇案現場也絕不會多事——誰也不想成為勘定奉行遷怒的靶子。

“我今日剛與藤田家發生了點小摩擦,藤田先生就發生意外……”臉色同樣不太好的柊二小姐怒氣沖沖:“這是沖著我來的嗎!”

神裏綾人:“……”

演技真好啊,心理素質更好,一點也看不出端倪。

二百姑娘掃過來一道輕輕淺淺的視線,社奉行接收到她的釋放的信號。

“柊二小姐,”他慢條斯理順過自己的袖子,擡眼間眼神鋒利:“天領奉行辦案,閑雜人等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外面圍觀的路人們眼前一亮。

有瓜!

二小姐擡高下巴還以顏色:“神裏大人似乎不是天領奉行?”

你說我過界,好歹我還是相關者。你呢?

連衙門裏的士兵也跟著吃瓜群眾一起把頭擺來擺去看熱鬧。

九條孝行還在主宅中守著兒子抹眼淚呢,便是有人去報也未曾出面。衙門裏職位最高的屬官看看左邊眼眶微紅唇角抿成一條直線的柊二姑娘,再看看右邊風光霽月一身寒意的社奉行,八卦的心遠超對地上兩位死者的同情。

妥了。

奉行衙門中唯一能把案子查清的捕快已經被提前調走,剩下的全是酒囊飯袋,隨便他們查也查不出什麽。等鹿野院平藏從踏韝砂回來黃花菜都涼了,那個時候天領奉行恐怕正在焦頭爛額的四處清剿海亂鬼。

——鳴神島的稅務官和武士被人殺死在稻妻城外,天領奉行是吃幹飯的嗎?這還有沒有安全感可言了?日子還過不過了?是不是要請動鳴神從天守閣出來斬一刀?

彈劾!必須彈劾!甚至是兩位奉行聯合彈劾!九條家若是不給天下一個交代……那就只能去向鳴神交代了。

社奉行與勘定奉行家的二小姐軋了回苗頭就抽身事外,他無意插手同僚的工作,了解過情況後就撤了。柊二小姐此刻倒是負起了一部主官的責任,留在天領奉行衙門裏等待捕快和仵作們給出最終結論。

——結論就是海亂鬼殺人越貨,沒有任何異議。

拿了結論二小姐立刻派了六個武士結隊將消息送回離島,騰出手來還不忘關懷慰問一夜之間失去丈夫連兒子也臥床不起的藤田夫人。

刺入體內的金屬銳器是那麽輕易就能拔下來的嗎?那傷口又細又深,被請來看診的大夫偷偷告知藤田夫人武士下了黑手,沒過幾日留守的武士裏忽然有數人暴斃。

稅務衙門群龍無首,二小姐不得不趕鴨子上架似的接過權柄。天領奉行的捕快和仵作們不得不頂著日漸炎熱的天氣兩頭跑,趕在名偵探回來蹚這灘渾水前結案。

緊接著稻妻上層又是一場腥風血雨般的互相彈劾,雷電將軍案頭上的告狀信幾乎能把八重神子給埋進去。

按道理講國家成了這個樣子,最高統治者總該公開露面講幾句話,至少也得各打五十大板的表個態吧?然而將軍她硬是沒給任何反應。

眼看海祈島把九條裟羅拖在八醞島戰場分身乏術,鳴神島這邊也因為海亂鬼狙殺官吏之事而陷入恐慌。九條家愕然發現前後左右全是火,救哪邊不救哪邊都不是事兒,這一根筋是活活的兩頭被堵。素有“武神”之號的鳴神卻自始至終不曾出現,就好像把整個國家的存在給忘記了一樣。

但她也不像隔壁璃月的巖神,年紀太大直接幹脆龍馭賓天。她還好端端的存在著,唯一盯緊的事是從神之眼持有者手裏追繳神之眼。

不是,稻妻全境擁有神之眼的人加起來才幾個了?其他沒有神之眼的都不是人也不配活著是嗎!

此時此刻不止遠在西岸的反抗軍滿腹憤懣,就連稻妻城外也逐漸升騰起各種不大中聽的流言。

神明……還在註視著大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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