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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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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醒來時候已經很晚了,幾乎到了午膳時間了。用了午膳,菊蘭見她心情甚好,便笑吟吟地問她:“小姐還是做棉衣嗎?”赫連靖琪沈吟了半晌,道:“你讓人備車,我今天想去一趟城郊。”

菊蘭應了聲“是”,便吩咐新蓮下去準備。城郊有一座弘法寺,香火鼎盛,是清德城最大的寺廟。

新蓮才跨出大廳,就馬上折了回來,欣喜地稟報道:“夫人,您看是誰來看你了?”赫連靖琪轉頭,只見沈冉清穿著一身暗紅色夾棉旗袍,儀態萬千地站在大廳口,旁邊還站著雙寶和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

赫連靖琪頓時驚喜萬分:“司令夫人,曦兒,雙寶……”沈冉清笑意盈盈地道:“靖琪小姐,好多年不見了。”

赫連靖琪來南部這麽久,不是沒有想過去看沈冉清。曾特地與菊蘭新蓮聊天的時候,問起沈冉清的狀況。都說前段司令被炸身亡後,沈冉清傷心欲絕,便帶了孩子一直避居在束蒼那邊別院。

丫頭們端上了茶水,果脯瓜子等物。靖琪親捧了一杯茶遞給了沈冉清,這才坐了下來,道:“司令夫人和雙寶這幾年都沒有變。”

沈冉清笑著道:“老了,你瞧,兒子都這般大了。”說著,朝女兒段瑞曦道:“來,這是你三嬸。”段瑞曦清秀一笑,恭敬地叫了聲:“三嬸。”

赫連靖琪一下子紅了臉,沈冉清瞧了,不由失笑:“我看啊,你才是這麽多年一點也沒有變呢。還是老樣子,臉皮子還是這般薄。”擡頭朝雙寶笑道,“雙寶,你說是不是?”雙寶抿嘴而笑,點頭表示同意。靖琪嘖道:“司令夫人……”

沈冉清不依,道:“我已經不是什麽司令夫人了。要叫大嫂了。”赫連靖琪的臉越發紅了起來,吶吶地依言喚了句:“大嫂。”

沈冉清拉著她的手,重重地應了一聲,隨後從雙寶那裏接過一個紅包遞給了她:“這是大嫂給你的見面紅包。可不許不收。”

靖琪拿在手裏,怔了怔才道謝。

沈冉清道:“我這次來,一來是看你,二來也是跟你辭行的。過兩日有船開往美利堅,三弟已經幫忙我們母女安排好了。難得他這些年來處處照顧我們孤兒寡母,待曦兒更是與親生孩兒無異。曦兒一心想報效國家,一直央求三弟答應他留下來。可她一個女孩子家,又這麽小的年齡,我怎麽舍得,三弟也不同意……”說著,眼眶漸漸泛紅,“三弟說了,我們這個家,現在也就曦兒這一根血脈了。無論如何,他也要替他哥保留這點血脈。”

段瑞曦一看母親哀傷的模樣,忙起身安慰道:“媽,我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後天與你一起去美利堅了,我學成歸來,一樣可以像男孩子那樣報效國家。”沈冉清用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擡頭道:“你跟雙寶先出去一下。我與你三嬸有一些體己話要說。”

眾人都退下去後,沈冉清端起了茶盞,吃了一口,清了清喉嚨方道:“靖琪,今日,我這個大嫂就倚老賣老了。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心裏肯定是恨三弟的。我只想跟你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啊,就這麽短短的一輩子。昨天還好好的人,可能今天就不在了……就像旭仁一樣……他只說去A國一趟,誰知便永遠沒再回來……”說起段旭仁,沈冉清落下了淚來。赫連靖琪忙輕聲安慰。

沈冉清用手絹擦了一下眼淚,許久才道:“當年的確是三弟的不對,和你假意結婚,偷取情報。可他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大哥。當年我公公去世的時候,旭仁和他弟弟旭德兩人為了爭奪南部的軍權,鬧得很是厲害。當時旭德背後西部的曾大帥支持,勢力比旭仁要大多了。當時若不是三弟拿回了有用的情報,旭仁是做不了司令的。還有當年你哥哥被刺殺一事,旭仁當年也跟我提過,是因為當年你大哥部署了計劃要攻打南部,三弟是被他大哥逼的,萬不得已才……否則當年你懷著孩子,他決計不會……”

她見靖琪臉上亦呈現出痛苦之色,知道又勾起了她傷心的往事,便打住了話頭。好一會兒,才嘆口氣道:“這些事情雖然是陳年舊事了。可按三弟的性子,他是斷斷不會對你解釋一字半句的。長嫂如母,今日你就不要嫌我這個大嫂嘮叨。”

“當年你回了北地後,他每天喝的醉醺醺的,成親前一天晚上還在喝……老夫人氣急了,派了四個侍從把他房間裏拉了出來,讓人拿著桶給他澆冷水,這才把他給弄醒。”

“他與水婕成親後,也沒有讓老夫人省心。他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停了停,不曉得要怎麽說,“成親後……成親後一直……不肯與水婕同房……唉,後來……後來不說也罷!”藍水婕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她也多少有所聽聞。

沈嵐清擡頭望著靖琪道:“當年旭磊確實對不住你。可他也情非得已……唉,現在老夫人也不在了,旭仁都走了。你就原諒他吧。大嫂知道,你心裏定是惱他怪他怨他恨他……”

赫連靖琪良久方道:“我現在只求這戰爭早些結束。”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一切在這場戰爭面前變得多麽的渺小。多少人正在背井離鄉,多少人正在浴血迎戰,只為了保家衛國。他和她的事情在這個大背景下,太微不足道了。

說起戰事,沈冉清雖不懂,卻也知道已經到了非同小可的地步了,道:“三弟一定要安排我們娘倆出去,我心裏擔心得不得了。若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份上,我知道三弟是絕對不會做這麽做的。”

赫連靖琪眼神堅定地安慰道:“大嫂放心,我們上下團結一心,一定會勝利的。”雖然國內分裂已久,財務困頓,各種物資緊缺,士兵良莠不齊,但國家的熱血男兒絕不會誓言低頭的。A國想占領他們的領土,除非把他們全部殺光滅族。

沈冉清臨走時跟她說了更震撼的事情,藍水婕提出了離婚,且已經辦好了手續。後日,會與她母親等人一起乘船去美利堅。

藍水婕怎麽可能提出離婚呢?況且就算提了,沒有他的同意,怎麽可能離得掉呢?現在雖然已經是新社會了,可人還是很守舊,他現在南部就皇帝一樣,若不是他點的頭,那個辦事的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的。

赫連靖琪一直記得她第一次知道他已經成婚的那天,是個萬裏無雲的晴天。那個時候她已經產下治兒了,她與大嫂偷得浮生半日閑地帶著赫連睿和赫連萱去豐山賞桂子,回來的時候大嫂說去嘗嘗那家碧水樓的糖醋魚。下了車子,便聞到一陣糖炒栗子的誘人香味。她知道大嫂喜愛這個,便打發了下面的小丫頭去買。

她和大嫂才在包房裏入座,丫頭已經買了兩包回來了。栗子外頭是用舊報紙包裹的,打開的時候猶自熱氣騰騰。她擡頭,忽地發現對面的大嫂盯著那半攤開的報紙,神色極其怪異。她驀地低頭,那報紙的裏層赫然是一張結婚照片。

原來,他已經跟藍水婕成親了。貨真價實,而且通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藍水婕今生是他的妻。

現在想來,那一日的記憶到那時已經為止了,後來,後來一兩個小時發生的事情再怎麽想也只是一片空白。

再後來,大哥大嫂便安排她出國了。然後,她用了長長的時間來療傷。

再然後,她和他又遇見了!

如今藍水婕轉身離去了。又留下她與他糾纏在了一起。

赫連靖琪怔怔地在房裏坐了一個下午,一直到他掛電話過來。他在那頭溫柔地道:“你是不是又在趕制衣服了?我都說了多少次了,別老用針線,會傷眼睛。”

才半日不見,她只覺恍如隔世,聽著他那熟悉的聲音,她竟不知道要說什麽,低低的“恩”了一聲。他在那頭停頓了一會,似有話想說。她輕握著話筒,靜靜地站著。但良久,他還是無言。兩人在電話兩端沈默著,但彼此都知道對方一直都在,都在那裏。

半晌,她才低聲道:“我掛電話了。”他在那裏,忽地喚道,“靖琪……”她輕輕“恩”了一聲,他又遲疑了一下,方道:“我再過兩個小時回去。”

她點了一下頭,才發覺他是看不知道,又“恩”了一聲。兩人又靜默了一下,她這又才道:“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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