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段旭磊在園子裏下了車，門口站著的聽差們見了他紛紛行禮，喚道：“司令。”

段旭磊徑直前去了偏廳。往日這個時候，她都在廳裏趕制衣物。但今日卻無人。段旭磊攔住了一個丫頭，問道：“夫人呢？”那丫頭低頭回道：“在房間。”又說，夫人方才接了一個電話，就臉色大變，後來就失魂落魄地回了房。但她也不敢多說。

從他的角度望去，只見她側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段旭磊低頭便瞧見她雙眼紅腫，顯然方哭過。

段旭磊心裏一緊，卻已經明了似的嘆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你知道了。”董慕勳在昨晚與A國的交戰中被炮火擊中，被救下來的時候已經身亡了。他今日得到消息的時候，亦在辦公室內沈默了許久。後來不知道怎麽了，無意識地就撥了家裏的電話。或許只是為了能聽聽她的聲音。

董大哥怎麽就不在了呢？那個曾經如此愛護她，執著著想一輩子保護她的董大哥，那個在A國發動戰爭後就放棄律師職業端著槍上戰場沖鋒陷陣的董大哥，就這麽消失在這場硝煙彌漫的戰火中了。她身在清德，被段旭磊保護地滴水不漏。就算了解戰爭的殘酷，但卻第一次真正深刻體會到了血腥和傷痛。

董慕勳當年送她到了國外，本是要留著照顧她的。可是她當年心如死灰，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帶給他幸福的，所以還是拒絕了他。可是她心裏不是沒有感激的。這次回北地，由於他父親董得全在老家病重，他一直守在父親身畔，所以沒能見上一面。兩人通過兩通電話，那時知道他很好，很幸福，已經有一雙子女了。總以為老天爺總是會善待好人的。但想不到那一次電話，竟是兩人的永別。

第二天一早，段旭磊醒來時，發現被她正如同一只小貓般縮在他懷裏，吐氣如蘭。他靜靜地看了許久，又湊近些，在她烏緞般的發上親吻了數下，她在這裏，沒有離去。心裏頭仿佛被人用東西填充了似的，滿滿漲漲的。

她昨晚翻來覆去，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入睡的。段旭磊怕吵醒她，躡手躡足地起了身。梳洗好了出來，她還沒有醒，索性就下了樓去。

菊蘭看見他，忙迎了上來：“司令，要準備早餐了嗎？”段旭磊心裏頭卻一動，道：“我自己來。”

菊蘭露出淡淡驚訝之色，但馬上隱了下去，回道：“是。”伺候司令的日子也不短，從來不知道他還會廚藝。

段旭磊他其實會根本不會煮，便讓師傅在一旁教他弄最簡單的煎培根和雞蛋。而做西點的師傅又在一旁幫忙弄了一些現烤的蛋糕。他親自將東西擺在了托盤裏，又倒了一大杯子裏的牛乳，這才端上了樓。

段旭磊輕輕將托盤放在了幾上，望了她幾眼，依舊在睡。在床邊坐了下來，細細地看著她的睡姿。

赫連靖琪睜開了眼，又迷迷糊糊地闔上，而後又睜開。他的指尖輕柔地碰觸著她的臉，她沒有掙開，還是如此定定地看著他。臉頰上猶帶著才睡醒的潮紅，星眼微觴，更覺得暧昧動人，段旭磊一時想起芙蓉春睡醒這樣的句子，便不受控地親了下去……

梳洗後，她坐在梳妝臺前挽發。他只穿了件格子毛衣，坐在沙發上，正在翻看報紙。空氣裏有食物的香味。他這般晚了竟然還沒有去軍部。這些日子以來她從未在醒來後看到過他。

她整了整鬢角，心裏正疑惑，他難道今天不準備去軍部了啊。

段旭磊放下了報紙，道：“吃早餐吧。”她吃了一小口，蹙眉不語。段旭磊切了一塊，放到嘴裏，眉頭一皺。他假裝咳嗽了幾下，才道：“可能做早餐的師傅搞錯鹽和糖了。”

赫連靖琪朝他望了一眼，沒有說話。手動了起來，將荷包蛋用刀叉細細切了一塊。段旭磊忙按住了她的手道：“不要吃了。我去吩咐他們重做。”赫連靖琪輕搖了一下頭，淡聲道：“不用了。”她平素吃的極少，今天倒是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吃光。

看著她面前那空空的瓷盤，段旭磊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已經被她識破了。上次還是在安陽大學的時候。她有一次去他住的地方，王媽家裏有事情，正巧不在。當時下著大雨，兩人就窩在屋子裏，懶得出去。她自然是什麽也不會的，十指未沾陽春水過。所以他就動手煮了兩碗米線。一開始太淡了，又加了點鹽，結果翻來覆去，最後就太鹹了。他想倒掉，可她舍不得，最後還吃了個精光。

往事如昨。段旭磊驟然起身，走出了臥室。

半晌後，卻端了兩杯咖啡過來：“來嘗嘗看我的手藝。”他平日裏不讓她碰半點咖啡因的東西，說是會傷身。今天倒是難得，親自磨了豆煮了咖啡給她。

赫連靖琪端杯飲了一口。擡頭，卻看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仿佛在期待她的讚賞似的。於是，她又喝了兩口，才淡淡地說了句：“咖啡豆不錯！”

段旭磊笑了，靠在她的身邊，一手摟住了她，一手五指成梳，慢慢地在她柔順的烏發裏穿梭。

後來，那只在她秀發上撫摩的手，一點一點地往下，一直到她的腹部。他沒有說話，手在她腹部輕柔地移動……最後的意識是聽見他在她耳邊呢喃道：“靖琪，對不起。此生我已經無法補償你了。如有來生，我一定好好愛你好好珍惜你。靖琪，我一直愛你。很愛很愛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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