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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怎麽會是舒既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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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29、怎麽會是舒既白呢

葬禮流程從簡,陳家白發人送黑發人,本該一周走完的流程縮短至兩天。

今晚陳硯禮要負責守靈。陳別爾唯一的子嗣還在小雅肚子裏,不可能讓一個孕婦跪一個晚上。

但蘇時也覺得奇怪的是上次見面還沈浸在巨大悲痛裏的大嫂,今天看起來整個人精神狀態卻意外飽滿,除了臉色有些慘白。

明天是葬禮正日,今天來悼念的都是陳家人,蘇時也之前在佛像開光儀式上見過這些親戚長輩。

他和小雅站在門廳。

每個路過的人都是深深的嘆息,陳家最有出息的繼承人死了,他們打心眼裏覺得榮盛這個鋼鐵帝國下一步會走向衰敗和沒落。

陳硯禮骨子裏自由不受約束,他無法像他的大哥那樣被企業條條框框所束縛。這是陳家人對他的固有認知和偏見。

蘇時也卻覺得如果陳硯禮願意,他只會做得比陳別爾更好。但他也無從得知對方現在真正的想法。

他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他走到角落裏接通。

是他便宜爹打來的。

“餵。”

“你在哪,給我滾回來。”

“我在參加葬禮。”

“陳家那邊突然把我們的項目全部停了。”

“哦。”蘇時也事不關己。

“我現在使喚不動你了是吧?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現在陳硯禮是陳家唯一的繼承人,項目必須按照合約繼續,我公司還有這麽多員工要養。”

掛斷電話,他看著遠處西裝筆挺,跪在金絲楠木棺材前的陳硯禮。對方好像察覺到他的目光,他們彼此對視。

陳硯禮仍是面無表情,淡定地移開了視線。

蘇時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從廚房順了兩個糕點去靈堂。

陳硯禮仍舊一絲不茍地跪在那裏,連發絲都不曾淩亂。

他把手裏的吃食遞過去,小聲說:“吃一點。”

那人沒有拒絕,而是接過一口口吃完。

“阿姨還好嗎?”蘇時也問。

“除非奇跡出現。”

蘇時也自己就是學醫的,所謂的醫學奇跡就是微乎其微,他轉換話題:“我今天看到大嫂,感覺她狀態好了許多。”

“知道自己深愛的丈夫其實是個騙婚男/同,他的死就大快人心。”

蘇時也驚訝地側過頭:“她怎麽知道的?”

“她沒有說。”

“那她為什麽告訴你?”

“這個家除了我,還剩誰。”陳硯禮嗤笑。

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沒想到這麽聰明通透。也是,能夠被陳別爾選中做妻子的人,自然不會簡單:“孩子怎麽辦,她還打算生下來嗎?”

“我給了她兩個建議。一是打掉去過自己的生活,我會給她一筆錢;二是把孩子生下來,從陳文榮那裏獲得更大的一筆錢。”

說到底陳家現在的實權還在陳父手裏。

“她怎麽選?”蘇時也問。

“後者。月份大了,流產有風險。但她說絕不會要這個孩子。”陳硯禮說。

“畢竟這是一段痛苦的過去。”蘇時也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離開陳家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陳硯禮說。

等一下,蘇時也問:“那孩子誰養?不會是......”

“會過繼在我名下。”陳硯禮理所當然。

蘇時也陪著對方跪在棺材前,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直到困意一點點襲來,他在迷迷糊糊中閉上了眼睛。

等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擦了擦嘴角醒來,發覺整個人都靠在陳硯禮身上。他立馬歉疚地坐直身體,又替對方揉了揉肩膀。

陳硯禮閉著眼睛,身段跪得筆直。

原來人和人真的不一樣,這樣的人就連守靈都能做到一絲不茍。

有人邁進靈堂的時候,陳硯禮立馬睜開了眼睛。

“陳二少,您該去洗把臉了,七點半就要送陳別爾先生去火化。”一個穿著道士服的人走了進來。

“好的。”陳硯禮起身,打了個趔趄後勉強站穩身體。

蘇時也想要上前扶他,可身體搖晃得比對方還厲害,兩人互相攙扶著上樓洗漱。

豪門葬禮倒也沒什麽不同的,不管什麽人什麽身份,最後都只剩一盒骨灰。除了更多的鮮花,更大的排場,其餘沒什麽不同。

有錢人死了也不能飛升。

墓地選在山青水秀的花墩公墓,陳硯禮抱著骨灰盒和蘇時也坐上了頭車。

這個地方蘇時也越看越覺得眼熟,他想起來了在夢裏見過的那場無名氏葬禮。但那顯然不是陳別爾的,上輩子的大哥過幾年就要繼承榮盛了。

那是華清的!是華清的葬禮!只有母親的死才會讓陳硯禮如此痛苦。

陳硯禮無法原諒他哥,大概也無法原諒自己,重來一世他沒能讓母親逃避這樣的命運。

車輛在上盤山公路的最後一個拐角時,蘇時也突然沒來由地覺得心慌。

他側頭看向陳硯禮,只聽前頭司機驚呼一聲。

一輛紅色大卡迎面沖了過來,蘇時也毫不猶豫地撲到身旁那人身上,他看到陳硯禮皺著眉想推開他,但被他用盡全力死死抱住......

110接警中心一連接到了好幾通報警電話,臨近花墩公墓的花泉路上發生了一起車禍,一輛大型貨車與一輛黑色商務車相撞。

目前無法確定是否有人死亡,事故現場正冒白煙。

陳家後面的幾輛商務車堵死了上山的道路,眾人看到前方白煙滾滾,紛紛下車查看。

“不得了了,出大事了。頭車坐得是陳二少和他對象。趕緊通知直升機救援隊過來。”

陳硯禮做了個很長的夢,好像也不是夢,準確地說,他是陷入了一段已經缺失的兒時回憶。

那年是他六歲的生日,陳家包下了一座莊園。

華清把他打扮得很漂亮出席宴會,很多男孩女孩圍著他玩鬧,捧著他慣著他。

鬧得久了有些煩人,他趁人不備偷偷溜走,一個人去後花園躲清靜。

灌木叢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誰在那裏,出來。”陳硯禮高傲地站在一旁。

有只手顫顫巍巍從一片綠意裏伸了出來:“對不起,我沒有偷吃東西,這個橘子是在地上撿到的。”

那只贏弱的手裏可憐巴巴地躺著一個剝了皮的橘子。

陳硯禮轉身就走。

灌木叢裏的小男孩嚇得瑟瑟發抖,立馬把橘子放到地上然後往清掃間跑。他奶奶是來幹活的,怕他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才偷偷帶來這,叮囑他絕對不可以被主家發現,也不可以吃主人家的東西。

他犯了大錯了,不該離開那間清潔房的,他立馬躲回櫃子裏。

片刻後他隱約聽到一陣呼救聲,那聲音從響到弱,最後幾不可聞,他又鼓起勇氣爬出來朝著聲源跑去。

游泳池上只剩一小截白色手臂露在水面,他毫不猶豫地跳下水。

把人救上來以後,他拍了拍對方的臉。

是個漂亮的小女孩兒。

在他的刻板印象中,長頭發的一定是女孩。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學著電視劇裏那樣低頭吸對方嘴裏的水。過了會兒又覺得男女有別,這樣好像不太禮貌。

直到小孩有了反應,吐了口水出來緩緩睜開眼睛。

“乖乖,寶貝,你在哪裏?”

男孩聽到聲音,好像有人來了,他趕忙起身跑了。

陳家人趕來的很快,到的時候陳硯禮已經再次失去意識。他後來只記得中途睜開過一次眼睛,看到了救他的人眼尾有顆紅痣。

那天,沒人註意到灌木叢前多了一盆堆得高高的橘子。陳硯禮是去拿橘子來給灌木叢裏的小孩的,這件事就連他自己後來也忘記了。

有關於六歲生日,最後他只記得舒既白。

是舒既白把他救上來的。

陳硯禮猛然睜開眼睛,他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想到這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想起那個連撿個橘子吃都膽戰心驚的男孩。

護士見他醒了,又進來給他做了一大堆的身體檢查。

他腦海裏又出現了幾個小時前的那場車禍,最後他眼睛裏出現的也是那顆紅痣。

每次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會出手救下他的人怎麽會是舒既白呢?

是啊,舒既白那個時候怎麽會出現在空無一人的後花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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