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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塵埃落定 這一場大火,終究是帶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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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塵埃落定 這一場大火,終究是帶走了一……

流箏睜大眼睛, 看著她倒下,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無聲無息。

她茫然地想, 樓主不是很厲害嗎?她不是有很多手段嗎?

她可以輕而易舉將自己耍得團團轉,欺騙她, 算計她, 為何沒有給自己留條後路?為何今日沒有答應陳帝,與他合作?

在她的眼裏, 自己不是算不得什麽嗎?她又為何忽然表現得這麽在乎自己?

她明明早就想要自己死了,不是嗎?

為什麽, 今日要豁出性命去救她?

流箏看著那人無聲無息倒在血泊中,那雙看著她嘗嘗冷漠的雙眼也緊緊閉著, 長長的鞭子落在地上,幾乎要被血液浸透, 她的手心傷痕累累。

陳帝帶來的侍衛所剩無幾, 但仍有數個持刀站在原地, 而方才倒下的陳帝也尚存一口氣, 被侍衛扶了起來,他的雙眼血肉模糊, 胸口也慢慢蔓延出血色, 手指顫抖著指向流箏所在的方向:

“給朕殺了她……殺了她!”

侍衛們失去了主心骨, 不免有些慌亂, 如今見陳帝瘋魔似的連自己的身體都顧不上了, 也只好提起武器慢慢靠近那邊的女子。

流箏睜大眼睛盯著那頭好一會兒, 仿佛終於明白宋綾書已經死了,再也睜不開眼睛,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眼中酸澀, 重重閉了閉眼。

周遭侍衛們步步逼近的腳步聲傳入她耳中,流箏忍下心中的疼痛,撐著地面要站起,然而身體裏的蠱蟲仿佛感應到什麽,驟然暴動起來,一陣錐心噬骨的痛楚襲遍全身,流箏撐著的雙手青筋凸顯,額角的汗滑落。

皮肉下仿佛有無數小蟲子在啃食她的血肉,一重又一重的痛苦蔓延至全身,她幾乎要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可是宋綾書已經死了。

沒有人能幫她了,沒有人可以擋在她身前了。

她這一生習慣了獨立強大,便是害怕有一天自己的性命被旁人拿捏,而她毫無反抗之力,這麽多年,為她挺身而出的人實在不多,而今那個人卻死在她面前。

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光線也黯淡下來,陳帝撕心裂肺的哀嚎仍舊響徹在耳邊,這一切卻在慢慢離她遠去。

流箏只覺得累。

身體仿佛疲憊到了極致,再也沒有力氣支撐她站起,然而她累極至昏暗時刻時,眼前卻忽然浮現謝修珩的面容。

她想,她那樣欺騙他,明知道他擔心什麽,卻還是將她打暈,也不知道他醒來後會不會生氣。

終歸,和她沒有關系了。

國師想要她死,是為了救自己心愛之人,樓主想要她死,是為了救自己的姐姐,陳帝想要她死,是為了長生。

她從不想與人結仇,性子又固執,只想要好好活下去,不曾想他們只想要她死。

——除了他。

流箏眼底一熱,眼角漸漸盈了淚,她想,她到底是有不甘心的,那樣好的一個人,她到底是不能如願和他在一起了。

眼前閃過一絲銀光,流箏看見侍衛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一片漠然,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鋒利的長劍。

胸腔下傳來刺骨的痛意,汗水順著她光潔飽滿的額頭滑下,落在眼窩,酸澀刺痛感傳來,流箏受不住地閉了閉眼。

眼前徹底昏暗下來,流箏好似陷入了一片茫茫無邊的黑霧中,浩瀚得令人心悸,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她身上。

……

“流箏!”

眼看著數柄長劍就要刺下,千鈞一發時刻,一柄長刀忽然橫空而出,斬截下侍衛們手中的劍。

刀劍相抵間,錚然一聲,侍衛們手中的長劍被甩飛,柳戚戚眼疾手快踹開要落在流箏身上的一把劍,旋身踢向站在一旁的侍衛。

她落在地面,站穩身子,伸出長臂接過墜下的長刀,持在手中,擋在流箏身前。

剩下的侍衛一時不敢上前,柳戚戚回頭看了流箏一眼,見她身上沒什麽傷口,終於松了口氣,旋即擡腳走向眼前留下的人。

刀子很快見了血,處理起這幾個人完全不費力,柳戚戚收起刀,慢慢走到陳帝身前。

陳帝受了宋綾書的銀針,雙眼又被劃傷,血流了一地,身上那身明黃色龍袍早已不覆從前威嚴,他狼狽而淒慘地倒在地上,口中只剩哀嚎,仿佛是胸口郁積了一口氣咽不下,他尚未完全失去意識。

僅剩一口氣,口中喃喃似的喚著:“殺了她……給朕殺了她……”

柳戚戚站在皇帝面前,一時心緒覆雜,半晌,才出聲喚了句:“陛下。”

皇帝面色僵硬泛青,口中驀地一口黑血吐出,循著聲音挪動著身子,死死抓住柳戚戚的裙擺,“朕……是皇帝,給朕殺了那個女人……朕要活著……”

柳戚戚心緒難平,輕聲問了句:“長生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重要到令威儀無邊的天子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哪怕是死前也要惦記著。

柳戚戚知道他害死無數無辜之人的性命,不是位為百姓平憂的明君,但是如今見他這一副模樣,到底沒能下得去手。

不管如何,他也活不了了。

柳戚戚轉身,走到室中央那副冰棺前,看著冰棺中女人的模樣。

原來這就是一場鬧劇的起源。

柳戚戚扶起流箏,一手摟著她的腰將她抱起,經過倒在血泊之中的女人時,腳步不可控制地頓了頓,她偏頭看了一眼,心下滿是唏噓。

在來此之前,樓主曾經給她傳過消息。

她循著那則消息找到了此處,原以為樓主只是有備無患,沒想到到底是出了事,可她到底是來晚了,若是能早來一步,興許樓主就不會死,只是,誰又知道她是否早已存了死心。

柳戚戚不得而知,得知一切後,她心中本埋怨樓主攻於算計,可這樣的女人到最後卻為了救自己要殺害的人而死,死之前,到底是給流箏留了退路。

也不知道她死前,在想些什麽。

究竟是愧疚,還是不甘。

柳戚戚抱起流箏,踏著血泊和無數屍體向前走去,身後熊熊火焰升起,將一切燃燒殆盡。

至此,籌備了十年的一盤棋局,塵埃落定。

……

謝修珩趕到暗室時,此處已然被升騰而起的熊熊烈火覆蓋,火勢沖天,帶著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氣焰。

身後的暗衛看著眼前的火焰,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站在原地默然不語的男人,低聲道:“根據消息,流箏姑娘最後留下的蹤跡便是在此處。”

魏帝和國師後一步趕到,看到這一幕怔然半晌。

容辭怔怔望著這升起的火焰,仿佛被剝奪了渾身力氣,“這裏……是我存放綾意屍體的地方。”

魏帝猛地回頭望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怒意,“你說什麽?”

恰在此時,身旁傳來一聲驚呼,兩人尚未反應過來,轉頭看去,便見方才還站在不遠處的謝修珩沖了進去,身旁的暗衛和下屬驚了一大跳,忙伸手將他拉住。

“殿下,流箏姑娘不一定在裏面!”

“殿下,屬下求您為陛下想想,為皇室著想,切勿貿然沖進去!”

謝修珩驀地偏頭,一雙黑沈的眸子布滿紅血絲,冷沈沈道:“為陛下著想?”

他嗓音低沈沙啞,語調帶著冰冷刺骨的諷意,下屬被驚得一時未能出聲。

謝修珩看著眼前的越燃越烈的火海,眼底被火光映得發紅,下顎緊緊繃著,脖頸間的青筋盤虬,幾乎要沖破皮肉爆出,下屬餘光瞥到這一處,驟然楞住。

謝修珩仿佛沒聽到周圍傳來的聲音,擡手動作利索地解下墨氅和玉佩,大氅落地的剎那,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身後下屬戰戰兢兢跪了一地。

容辭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睛發紅,自嘲似地退了兩步,“是她……”

魏帝看見他的表情,立即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襟,額角因壓抑青筋浮現:“把話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宋綾書,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救流箏,只有母蠱死了,流箏才能活下來。”

魏帝一怔,手上的動作松了,“所以……綾意真的在裏面?”

他眼睛充血,怒不可遏,幾乎是低吼出聲:“你方才為什麽不說!”

容辭寥寥扯了扯唇,“你若是現在進去,或許還能見到她最後一面。”

魏帝盯著他半晌,默不作聲。

容辭胸口團積著一口氣,此刻只想破口而出,他仿佛失去了理智,面上似哭似笑,看著他,“姜燼生,你不是愛她嗎?你現在敢進去嗎?你敢為她豁出性命嗎?”

“你還不知道吧,我為了救綾意,將她的屍體放在冰棺之中封存,因此她這數十年來,依舊是死前的風華姿態,你若現在進去,或許還能見到她當年的模樣。”

“但是……”你敢嗎?

剩下三個字湮沒於唇齒,容辭驀地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男人毫不猶豫轉身,腳步沒有絲毫停留,邁步向火海中走去。

火勢已經漸漸蔓延開了,滾燙的溫度直沖而來,他站在原地,感受著面上傳來的灼燒之感。

看著火海將他的身影湮沒。

不多時,侍衛們帶著水匆匆趕來,站在原地的人少了兩個,太子也不見蹤影,眾人心知肚明,惶惶不安地潑了一桶又一桶水。

……

火勢漸漸熄了,裏頭的一切也漸漸露了出來。

這場大火未能將一切焚燒殆盡,眾人都看到地上那一抹明黃,還有旁邊的一堆灰燼,侍衛們跪了一地,不敢再擡頭看去。

不敢擡頭看,那無聲無息半跪在前方的太子殿下。

還有不遠處那道站在被燃盡的冰棺前的挺拔身影。

這一場大火,終究是帶走了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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