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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正文完 流箏姑娘,我不接受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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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正文完 流箏姑娘,我不接受始……

又是一年梅雨季, 江南煙霧朦朧,詩意縱橫。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油紙傘交錯相接, 雨點飛濺到地面窪處,帶動一圈又一圈漣漪。

人聲熙攘, 江南柳色酒館開了鋪子。

蘇州人皆知, 柳色酒館的店家素來以釀得一手好酒著稱,酒味飄香十裏, 故而每日來此地買酒的人數不勝數,天尚未明時門外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然而也有不少人來此還有另外的企圖心, 畢竟當地人都知道,柳色酒館的兩位掌櫃, 除了一手技藝出神入化,容貌也是蘇州少有的絕色, 甚至比柳巷最美的名妓還要勝上三分。

果然, 門開後, 從店內走出一道裊娜倩影, 挺拔而不失纖柔。

夥計們招呼著客人入座,有幾個常客因與這店家接觸的多了, 沒什麽顧忌地沖屋裏忙活的老板娘招了招手, 喊道:“掌櫃的, 我們大家夥來你這這麽多次, 你不如給個準話, 打算什麽時候嫁人啊?”

他身旁的幾個男子眼底流露一絲羞赧, 但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風,聞言也擡頭朝裏屋望了過去。

來人一身明藍色裙衫,身姿纖柔中帶著韌性, 五官明艷張揚,一雙桃花眼中天生含著情愫,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勾人的媚意,她瞇眼笑了笑,扯著調子慢悠悠道:“我何時要嫁人這事倒是跟你們沒什麽關系,不過,我這酒館的業績跟你們的關系可就大了。”

男子當著眾人的面被一口回絕,倒是也沒有流露出郁忿之色,反倒是毫不在意地扯著嗓子笑了笑:“那你那位妹子呢?”

“我那位妹子?”女人瞇著眼睛笑了笑,嘴角勾了勾,“她啊,你們就更別想了。”

男子遺憾似的嘆了口氣,周圍人頃刻間哄然大笑,隨後便開始舉杯暢聊,氣氛一下子熱騰起來。

柳戚戚笑著搖了搖頭,將大小事務都吩咐給管事後,便起身離開了。

就在她走後不久,店門口出現一位一身青衫的英俊男子,面容儒雅,氣質溫和,與周遭客人豁達爽朗的氣質瞬間隔開。

他獨自一人落座靠窗的那張桌子,小二習以為常般走上前招呼。

客人間有人初次來此,不明所以地望了那頭一眼,心中奇怪,“那男子是誰?怎麽從來沒見過他?”

有人往那頭瞥了一眼,見怪不怪道:“聽說是京城來的人,來此處尋找一位走失多年的友人。”

“這尋親都尋到蘇州來了?”

“可不嗎,你看人家那穿著打扮,舉手投足間的氣質都跟我們這些粗人不大一樣,許是那人對他來說十分重要吧,只是……”

“只是什麽?”

“奇怪的是,那人每日都會來此處喝上一碗酒,坐一刻鐘後便自行離開,也不知緣何。”

聞言,有人往那頭看了眼,見那男子確實獨身一人坐在桌旁默默飲著酒,也不說話,動作間不疾不徐,風度翩翩。

那人收回了視線,不再關心那頭,全身心投入眼前的酒席中。

……

柳戚戚回了後院,走到房門前剛要擡起手敲門,面前的門便被人從中打開,裏頭的女人也走了出來。

一身青綠色薄衫被她穿出了獨特的風味,應當是剛起身的緣故,她頭發尚未來得及簪起,隨意地披散在肩後,鎖骨處白皙的皮膚裸露著,在陽光下白皙透亮,欺霜賽雪,素日那張清冷的臉此刻因晨起的困倦添了分閑散。

柳戚戚往那人身上瞟了眼,瞥見她前襟散亂的衣裳,眼底染了促狹的笑,“你可真是不把我當外人啊?這般好風景叫我看見真是可惜了,應當叫外頭想找你提親的人看看。”

流箏心頭的困倦因她這番話散了些,不鹹不淡地回她:“你若是想,應當也有不少人願意迎你進門。”

柳戚戚兀自笑了聲,“算了,好不容易能過上這等自由自在的日子,我倒不至於這麽想不開。”

她想到什麽,忽然瞇著眼笑了笑,戲謔道:“對了,那位傅公子可是日日來我這酒館討酒喝,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看上了我這酒味,明眼的人可都看得出來,他是沖誰來的。”

流箏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掀眼瞥她:“你想說什麽?”

柳戚戚在桌旁坐下,瞧著她:“你可別跟我說你看不出來他對你的心思,人家都已經表現得這麽明顯了,你就沒點反應?”

就是因為那人是沖著她來的,所以流箏才不願露面。

這道理柳戚戚自然是懂的,但亳不耽擱她拿這事打趣流箏。

流箏看了她一眼,端著茶盞,好似不經意道:“我聽說,那京城的鎮南王世子這些年私底下一直在找一個人,聽說那人還是他逃婚的未婚妻,他如此費心費力,你就沒有絲毫反應?”

柳戚戚面上的笑容唰一聲落下,瞇著眼盯著她:“說好不提京城的事情,你想犯規?”

流箏若無其事擡眼,含笑道:“先犯規的人不是你嗎?”

柳戚戚默了半晌,訕訕摸了摸頭發,瞟開視線,“行吧,我的錯,我認錯。”

她將提來的一壺酒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擡起酒杯向她揚了揚,“我自罰一杯。”

流箏視線落在這壺酒上。

柳戚戚沒註意到她的視線,將酒一飲而下,托著下巴望著門外的明麗景色,一時有些悵惘。

“你說,這麽多年了,京城還是我們離去前那副模樣嗎?”

流箏沒回她的話,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柳戚戚道:“自你恢覆記憶以來,我是不是還從未與你提起過當年的事?”

流箏淡聲打斷她:“我知曉。”

柳戚戚毫不留情白了她一眼:“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知曉什麽?”

她兀自說下去:“我當年將你救下後,倒是沒想著瞞過那位,他猜到你沒死也不奇怪,畢竟當時著實情況緊急,我找人扔進火海裏那具屍體與你身形不怎麽匹配。”

柳戚戚漫不經心看了流箏一眼:“我原想著,即便瞞不了他一世,瞞他一時也是好的,誰料他竟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真真是對你情根深種啊。”

她說著,語調又開始不著調,流箏淺淡瞥了她一眼,柳戚戚得了她眼中的警告,多少收斂了些神色。

她想到後面的事,便接著說了下去,“當年他跟在你身邊那樣人畜無害,溫和風度,誰能想到陳帝死後他竟然有那樣的雷霆手段,短短幾日之內便掌控了皇室的局面,肅清亂黨,坐上了皇位。”

“我原以為他會就這麽安穩下去,不曾想他沒多久便……”

流箏將茶盞放在桌子上,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輕響,將柳戚戚的聲音打斷。

柳戚戚敏銳察覺到危險,忙舉手投降,“好了好了,我錯了,我不說了。”

她講了這麽多,流箏始終面色平淡,靜靜地聽著,柳戚戚一時也看不出她心底到底是何想法,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湊近了,小聲問道:“流箏,所以你是真不打算去找他了?”

流箏擡眸輕笑一聲,眸底情緒冷淡:“你是想讓我將你的蹤跡散布給那人是嗎?”

柳戚戚睜大眼睛,忙擡手在自己嘴上做了個封口的動作,“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提他的事了。”

流箏這才偏來視線,柳戚戚看著她的垂下的眼眸,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她想到自己剛將人救回來的那幾天,流箏整個人大病一場,昏睡了數個月,柳戚戚找來了無數神醫,皆以失敗告終,那時她整個人形銷骨立,完全沒有轉醒的痕跡。

此後柳戚戚便不再找郎中了,每日給她一碗安神湯吊著她的命,說不上為什麽,她就是覺得,流箏總有一日能醒過來,哪怕那時的她看上去與一具屍體沒什麽兩樣,脈象都虛弱得幾乎沒有。

柳戚戚一邊養著她,一邊著手準備自己開酒館的大事業,終歸京城再也回不去了,她可不能荒廢了自己的初心。

日子就這麽簡單地過著,她忙得飛起時,幾乎都要忘了房間裏還躺著個人,偶爾不忙的時候,一邊品酒一邊與流箏聊著最近發生的趣事。

那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連柳戚戚都不知道自己心底那點希望還剩多少,直到酒館準備齊全那一日,她匆匆回到家中,正要給流箏餵藥時,忽然發現一直躺在床上的人不見了。

她撂下藥碗便要出去找人,誰知剛一轉身,脖頸上便抵上來一個冰冰涼涼得東西,柳戚戚與刀劍打了數十年的交道,可太清楚這玩意兒是什麽了。

她原以為自己等到這一天時,會很平靜,可那一刻,她眼前霎時迷糊,熱淚都要湧出來。

心中的欣喜淹沒了她的理智,讓她忘記了脖子上那柄匕首抵上來的緣由。

柳戚戚轉身,撇著嘴淚眼婆娑的就要擁住她,誰知那女人居然後退了一步,也正是這一步,柳戚戚忽然清醒過來,恢覆了理智。

面前站著的女人面色蒼白,唇色也很淡,一張小臉清清冷冷,都是她熟悉的面容,可她的眼底卻一片冰冷,隱隱透著殺意。

柳戚戚霎時懵了,立在原地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於是,流箏剛醒,兩人沒有熱淚盈眶地緊緊擁抱相認,反倒是豁出全力地打了一架。

這一架可謂是酣暢淋漓,柳戚戚通身筋骨舒爽,只覺得這麽多月以來心中擠壓的情緒一掃而空,而流箏情況便不大好了。

柳戚戚直到現在還記著,流箏當時盯著她看的冷沈眼神,仿佛等她痊愈後就要扒了她的皮,看得柳戚戚一陣毛骨悚然。

若是在以往,柳戚戚可不是流箏的對手,她善用暗器,流箏擅長強攻,可她到底昏睡了幾個月剛醒,怎麽也不可能是柳戚戚的對手,於是,這一局,柳戚戚勝得毫不費力。

之後,她花費了將近半個月,才讓流箏徹底相信她。

想起那段往事,柳戚戚便覺得腦殼子疼。

柳戚戚想到這,不由得嘆了口氣,“你這樣也不是個辦法,那男人都快將江南幾處翻了個底朝天,我便是能瞞住他,又還能瞞多久?與其被他揪出來,你倒不如想想怎麽應對他。”

說完這番話,她絲毫不帶停留,一個閃身便向屋外躲去,恰好這時前屋有人揚聲喚她,柳戚戚忙應了一聲,身形極快地跑遠了,怕流箏找她麻煩,只匆匆留下一句:“我這也只是好心建議啊,聽不聽隨你,反正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決定。”

流箏看著她匆忙閃躲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搖頭笑了笑。

她望著外頭明媚耀眼的日光,仿佛看到遠處朦朧綿延的清麗山景,流箏看了一會兒,眼底盈了些柔軟的笑意。

……

日子又風平浪靜過了一段時間,流箏知曉傅行每日都會來酒館,卻從未出去與他見過面。

柳戚戚以為她要徹底與過去做割裂,倒是也不在她面前提起過去那些事,整日嬉笑著過日子。

流箏恢覆記憶那一日,兩人親手在院中的梅樹下埋了一壺酒,只待酒釀成熟,便拿出來共飲。

酒釀成熟那一日,兩人親手將那壺酒挖了出來,柳戚戚打開蓋子,聞著酒的香味,享受得瞇了瞇眼,待她反應過來,才發現流箏望著這棵梅樹好一會兒。

柳戚戚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此時這個季節並非梅花花季,樹上還未生出漂亮明艷的梅花。

柳戚戚不知她在看什麽,但莫名覺得她的神情比尋常要柔軟些,便出聲問:“你想什麽呢?”

流箏眼神有些怔然,半晌才回她:“……突然想起,我好像還欠一個人一壺酒。”

柳戚戚懶洋洋回了句:“難為你還記得我,沒事,今晚我們便喝了它。”

她轉身便抱著愛酒向屋中走去,沒有留意到身後那人沒跟上來。

流箏望著這棵樹,半晌,低聲喃喃,“不光是酒,還有一個約定。”

她的話語太輕,只剛出聲,便散在了風裏,沒有人聽見。

她們的日子輕松自在,但不知為何,柳戚戚總覺得心底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麽事要發生。

相比之下,流箏倒是平靜許多,渾然不在意接下來要面對的事,只安安穩穩過好當下。

江南的炎夏總是長一些,秋季短暫,日子漸涼,冬日來臨時,新年的腳步也近了,院子裏的那顆梅樹也有了開花的跡象,柳戚戚那幾日總覺得流箏不對勁,時不時便瞧見她午後站在梅樹下仰頭看,可她看來看去那顆梅樹又沒開花,有什麽可看的?

臨近元日,柳戚戚也漸漸忙了起來,院中大多時候只剩流箏一人。

那是很尋常的一個日子,流箏在午後推開房門,披著素襖來到梅樹下,仰頭看枝頭的花骨朵。

房門外有愈漸逼近的腳步聲,沈重平穩,不是女子的腳步。

流箏安靜地站在樹下,沒有動作,面色平淡。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下,平穩清晰的敲門聲響起,帶著溫和的節奏,不疾不徐,仿佛某種篤定的確切感。

流箏依舊沒有出聲,擡起的眼睫卻煽動些許。

院門被人從外推開,熟悉的腳步聲漸漸逼近,就落在耳邊。

有人走到她身旁,腳步聲停下。

流箏眼睫微顫,終於有所動作,偏頭望去。

熟悉的清雋眉眼映入眼簾,深邃的五官輪廓每一分一毫都與記憶深處那張臉重合,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他眼眸墨深,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緩慢地逡巡她每一寸肌理。

近身時,他身上披著的墨氅帶著淡淡的冷意,仿佛千山萬水,跋涉已久,終於尋到了自己的一方歸宿。

他挑起嘴角,微微冷峻的五官霎時溫和下來,眼底盡是融融笑意。

“某尋未婚妻已久,知曉她不喜天潢貴胄,便卸去一身累職,只身輾轉各地,尋到她時,卻聽聞她正與人談婚論嫁,流箏姑娘說,某是不是來得太遲了些?”

日頭正盛,流箏被這光線刺得瞇了瞇眼,他的五官輪廓在光暈中模糊,流箏擡頭望著他,輕巧一笑,漫不經心挑了挑眉梢。

“你尋未婚妻,找上我做什麽?”

男人溫下眉眼,望著她的眼神柔軟,含著無限眷戀,輕聲道:“流箏姑娘,我不接受始亂終棄。”

“我的未婚妻曾許諾過要嫁與我,最終卻失了約,我便只身一人來尋她了,還望她念及往日舊情,在身邊給我留個位置。”

流箏也跟著笑了一聲,饒有趣味道:“原來我欠你的,只是這一點?”

男人低眉笑,眉梢盡染溫情,“不瞞姑娘,她欠我的,的確不止這一點,不過不打緊,我既然已尋到她,日後便會等她慢慢還。”

流箏站在樹下,擡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那若是還不完呢?”

謝修珩溫聲而笑,擡手將她攬入懷中,流箏的額頭抵在他的肩頭,感受到他懷裏的溫度。

頭頂是他溫柔的低語:

“那便用一生來賠我吧。”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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