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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死亡 流箏,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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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死亡 流箏,對不起

男人微微一笑, 五官舒展開,散去一身威壓之勢。

“如果朕沒記錯,樓主應當是大魏之人?”

樓主皺眉, “陛下如今是要向我問罪嗎?”

“問罪?”皇帝咀嚼著這個詞,笑了一聲, “這倒不至於。”

他眼神落在她身後的流箏身上, 微微一笑:“朕不過是想要問你要一個人。”

樓主扯了個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陛下這番話實在是說笑,您富有四海, 想要什麽人沒有?如何輪的到問我要人?”

“這番冠冕堂皇的話朕便不想聽了,”皇帝擡了擡手, 一雙眼睛黑沈。

“來人,拿下。”

皇帝身後的侍衛霎時出動, 樓主眼神一凜, 立刻迎上。

流箏站在原地未動, 眼睛看著前方身形在侍衛之間穿梭的女人。

流箏此前從未見過樓主動手, 她習慣了端坐高處,看戲臺上的人舞動, 自己卻從未下臺走進戲中。

如今, 是她第一次見樓主動手。

她一手長鞭出神入化, 然而武藝再高強, 終究難以以少勝多, 更遑論, 陳帝今日明顯有備而來。

陳帝帶來的那些蒙面人中,沒有一個武功在流箏之下。

暗室燈光昏暗,唯有夜明珠熠熠生輝, 鋒利的長劍反射出刺眼的光線,長鞭在空氣中炸出清脆聲響,劍影劃破她的衣裳那一刻,流箏閉上了眼。

“陛下。”

她平靜道:“您想利用臣女做什麽呢?”

皇帝隔著中間的刀光劍影與她遙遙相望,眼眸微瞇:“朕本已經默許了你與太子的婚約,若是沒有今天這一出,日後你本應當成為他的太子妃,朕的兒媳。”

“只是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流箏微微一笑,眼神冷淡:“陛下那時只是不知道我便是您一直要找的人,如今找到了,您自然不會有任何顧慮。”

皇帝嘆了口氣,“朕知道你心中不滿,原本,你應當是太子的太子妃,可惜了。”

“不過,”皇帝看向她,微微一笑:“這只能怪你命運不好,命啊,是這個世上最捉摸不透的東西。”

他望向身上已添了不少傷痕的樓主,眼神中帶著冷淡的笑意:“只是,你已經非常幸運了。”

流箏望向他,眼神中帶著不解。

皇帝道:“若非朕的旨意,太子便不會去到大魏,也就不會認識你,是朕促成了你們的相識相遇,若非太子竭力挽救,朕早已發現了你,你也不會活到如今了。”

他掩袖咳了幾聲,嗓音沈重:“朕因為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和精力,可他知情不報,多次為了你欺瞞朕,實在不該。”

“流箏,能遇到太子,是你之幸。”

流箏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皇帝悠悠嘆了口氣,面色惋惜,“你要怪,就該怪你的母親,還有你的父親。你的母親是苗疆中人,你身上流著她的血液,自然該替她完成她未完成的事情。”

“還有你的父親,若是他早些認出你,你也不至於流落至此,若非他對你母親做出那等禽獸之事,國師也不會算計你至此。”

“說來說去,這都是你的命,你可以怪你父母,可以怪國師,卻不能怪旁人。”

流箏冷笑一聲,玩味道:“我的命?”

她站直身體,瘦削纖薄的肩膀挺直,不卑不亢道:“難道在陛下眼裏,那群被你抓來的無辜少女也是活該被你利用致死?”

皇帝眼底無波無瀾,只是面上的那點淺淡的笑意斂去了。

流箏聲聲清晰,“民間傳言陳國皇帝為治國理政廢寢忘食,以民為天,憂民憂國,然而誰能想到,他們心目中的帝王,是個為了一己私利便能蔑視人命的劊子手?”

皇帝眼中的情緒冷沈下來,“朕因為你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對你多了幾分憐憫,你便以為你有資格指責朕了?”

流箏咬緊牙關,手指掐著自己小臂上的軟肉,指甲深深陷進皮肉中,令自己保持清醒。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問道:“謝……太子知道您此番行事嗎?”

皇帝瞇了瞇眼,似是在辨認她此刻的情緒,低低笑了一聲:“太子是朕的兒子,朕要做什麽,他會不知道嗎?他雖心中對你有情有義,也不過是看在往日在大魏時,你們二人的情分。”

“這點,你不是比朕還要清楚嗎?”

流箏看著他半晌,面上沒什麽情緒波動,只是微微偏開了目光,看向樓主:“懇請陛下,放了她。”

皇帝似是不解,“她如此對你,你還勸朕放了她?”

樓主被圍困在侍衛之間,手中長鞭染滿了鮮血,一身淺色衣衫因染血而變得沈重,她渾身傷痕累累,眼尾被血色暈染開,聞言驀地望向流箏。

好似與皇帝一樣,在等她一個回答。

流箏眼也未眨,淡淡道:“陛下要殺我,又要殺我親人,若是她真的死了,大魏那邊應當不好交代。”

皇帝笑了聲:“朕今日來此地已經對大魏不好交代了,若非太子和你父親逼我至此,朕也不至於此刻站在此處。”

“陛下,”流箏望著他,仿佛帶著深深的不解,“長生對您來說,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天下數不盡的人為了長生前赴後繼,長生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皇帝眸色微深,“若是不重要,朕又為何處心積慮計劃了這麽多年?”

“你這是在詰問朕?可你去問問,問你的父親,問國師,問站在你面前的這個女人,為了長生處心積慮的人可不止朕一人,想方設法算計你,要你死的人也不止朕一人,還有他們。”

“你問問他們,長生重要嗎?”

樓主緊緊握著手中的鞭子,冰涼的血液順著她的眼角滑到下顎,慢慢滴下,她看向流箏,隔著中間數十人。

她敢這樣看向她,卻不敢期待她此刻的回答。

侍衛將她團團圍住,嚴陣以待。

流箏沒有回答。

樓主自嘲地笑了一聲,另一只手腕無力垂下。

皇帝忽然轉頭看向樓主,嗓音溫和:“你還在抵抗什麽呢?不是你將她逼迫至此的嗎?莫非你是怕朕搶你的功勞?”

樓主冷冷盯著他。

皇帝笑了一聲,面容仁慈:“不如我們聯手,朕答應你,長生蠱制成之後,朕一定會救你的姐姐,一定會讓她醒來與你團聚。”

“宋綾書,你意下如何?”

宋綾書抹去眼角濺上的血液,一雙眸子望向他,似在揣摩他說得話,“當真?”

流箏看著他們二人,撐在冰棺上的手漸漸失去溫度,僵得連力氣也在一點點喪失。

皇帝點頭:“朕金口玉律,自然不會反悔。”

他眼眸深邃,瞇了瞇眼,“朕還可以答應你,朕絕不會傷流箏性命。”

流箏閉了閉眼,渾身僵冷又疼,幾乎要站不住腳。

“宋綾書,”她終是沒忍住喚出她的名字,因虛弱而嗓音沙啞,一字字仿佛從齒關擠出,“被關在尉遲將軍府暗牢裏的那些女子,她們是如何一一死去的,你都忘了嗎?”

這世上,哪裏有什麽不傷人性命便可以制成的長生蠱?

樓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擡腳慢慢向皇帝走去,手中的鞭子被她收起,攥在手心。

流箏看著她慢慢遠去的背影,眼前漸漸模糊,撐在冰棺上的指骨發白。

樓主正往前走去,前方的侍衛忽然攔身在她面前,她擡眼與皇帝對視。半晌,皇帝擡了擡手,侍衛便讓開身。

她慢慢走著,每一步踏得極為平穩,眼神極為冷靜,仿佛已經下定決心。

樓主走到皇帝面前,問:“陛下要如何與我合作?”

流箏聽著她的聲音,因身體傳來的密密麻麻的疼痛閉了閉眼。

皇帝微微一笑,“子蠱既然在流箏體內,將它取出便好了,如此,也不會傷她性命,朕與你也能如願。”

樓主揚了揚眉,眼底聚上一些笑意,她偏了偏頭,喚了一聲,“流箏。”

流箏睜眼,擡頭看過去。

與她遙遙對視,她能清楚看見宋綾書眼底淺淺的笑意,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笑容親和融融。

流箏一怔,清晰無比地看清她無聲道出的幾個字。

——‘對不起。’

下一瞬,流箏看見她的鞭子似風刃轉瞬而出,向眼前的人劈去。

尖銳地劈啪聲響起,伴隨著長鞭抽到人身上的聲音,皇帝痛哼一聲,捂著血流不止的眼睛連連後退,一旁的侍衛反應不及,只聽見皇帝暴怒的嗓音:“來人,給朕殺了她!”

樓主猛地一甩袖,數根泛著銀光的銀針而出,無聲無息之間,皇帝的身體僵住,隨後直直地倒下。

與此同時,侍衛拔出的長劍也刺入她的後背。

樓主身體一僵,反應極快地揮出鞭子,將袖中的銀針揮出,與此同時,數柄長劍刺入她的胸口。

流箏即刻便要擡腳邁出,然而剛邁出一步,身子便因無力軟倒在地,雙膝因磕到地面發出沈重聲音,與刀劍刺入骨肉的聲音相交合。

流箏咬著牙,雙手撐在地面上,一雙眼緊緊盯著前方。

數不清有多少長劍刺入她的胸前,鮮血已經完完全全將她那身淺色衣裳染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滾燙的液體在眼角堆積,蠱蟲在體內啃食的痛楚早已蔓延至全身,流箏死死咬著唇,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

樓主死死握住刺入自己胸前的長劍,擡手一點點將它抽出,然而更多的劍刺了進來。

她的手停在那裏不動了,飛濺到她臉上的血液流過眼睛,她被刺得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模糊,透過這模糊的畫面,她看到流箏望向自己的清澈雙眼。

眼睛裏的液體越來越多,她再次眨了眨眼,努力看清眼前的畫面。

她嘴角動了動,“流箏……原來你當初,這麽疼。”

她還有好多未出口的話,初見她時不能說,事發之後不敢說,如今借著此次機會,才敢無所顧忌地說出,只是她已經沒力氣了。

原來刀子刺入體內這麽疼。

可是拜她所賜,流箏受了好些年的苦。

怪她這麽多年太執著,太固執。

眼前的畫面被一點點覆蓋,直至完全看不到流箏的面容,憑著最後一點力氣,在倒下之前,她看向冰棺所在的方向。

夜明珠安安靜靜被鑲在那裏,靜謐地照著。

恍惚間,眼前浮現宋綾意溫婉明媚的笑意。

樓主倒在地上,漸漸閉上了眼。

都是她的錯,宋綾意和流箏,一個個離她而去。

可在最初的最初,她只是想宋綾意能好好活下去,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

滾燙的液體順著眼角緩慢滑下,在徒留的最後清明意識間,她聽見一道嘶啞聲在喚她:

“宋綾書!”

宋綾書躺在血泊中,輕笑出聲。

她還以為死前,沒辦法再聽到這道聲音了。

流箏,抱歉,她要去找她的姐姐了。

不管能不能原諒她,都要好好活下去。

眼皮漸漸沈重,她手指慢慢滑落,徹底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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