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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母親愛我嗎? 你心中沒有放不下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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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母親愛我嗎? 你心中沒有放不下的人嗎……

姜燼生閉了閉眼, 過往的事早已在他心頭留下一道舊疤,每當提及,總會陣陣作痛。

“究其根本, 是我們對不起她。”

他嗓音喑啞,眸底有幾不可察的痛意,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這樣對流箏,流箏是無辜之人, 你這樣對她,其心何忍?”

他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容辭,你可還記得, 最初綾意為何會喜歡上你?”

容辭眼底恍惚一瞬,仿佛回到他與宋綾意最初相識的場景。

她最愛他什麽?

她最愛的, 是他的正直和坦率, 那是他最初的模樣。

姜燼生生來尊貴, 自小生在偌大的皇宮, 見慣了勾心鬥角之事,心思城府極深, 他身上有綾意最不喜歡的深沈。

因此她厭惡極了姜燼生的手段, 卻會為容辭的正直清高動心。

可他這點為數不多令她喜愛的品性, 早已在世道的磋磨下消磨幹凈。

如今他的模樣, 陌生到令他自己都心生惶恐。

容辭慢慢擡手, 手指觸到冰冷的面具, 他手指顫抖,心頭涼意泛濫。

這副面具,他戴了太多年, 久到自己都快忘了,面具下面是怎樣的容貌。

那是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因為綾意喜歡他的臉。

但在她離去後,他這副模樣也不存在了。

他精心謀劃了這一切,甚至不惜用刀刃劃破她喜歡的那張臉,好不容易到了最後一步,他如何忍心放棄?

只差一步,他便能再次見到她。

容辭慢慢放下手,嘴角勾起笑意,看向他的眼底帶著瘋狂,“你以為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折磨你報覆你?”

姜燼生沈下眉眼,盯著他。

容辭笑了笑,“你錯了,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人。”

“——我要她,活著來愛我。”

姜燼生眼底驟然掀起波瀾,聽見他緩慢道:“你以為我為何要在流箏體內種下子蠱?因為只有這樣做,她才有可能醒來。”

“我研制長生蠱,從來都是為了綾意。”

“你說我對流箏狠心,折磨她欺辱她,可她畢竟是綾意的孩子,我又如何忍心?因為我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我嘗試過其他所有的方法,皆失敗了。”

容辭眼底沈靜,“我只有這樣對她,子蠱在她體內才有可能成熟。”

“姜燼生,我的確對不起流箏,但我要菱意回來,我別無選擇。”

他眼底情愫翻湧,帶著陌生的癲狂,“姜燼生,難道你不想再見綾意一面?”

……

“所以,你們在我體內種下子蠱,只是為了救……我母親?”

流箏微微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樓主看著她點頭,眼底情緒翻湧。

流箏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下方傳來有力穩定的跳動聲,她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質疑,而是……原來,她還可以再見到自己的母親嗎?

流箏抿了抿唇,極力回想著曾經那些夢境中,對自己的母親為數不多的印象,但無論怎麽想,都想象不出她的模樣。

“我聽說……她是一個很美麗的人。”

“對,”樓主想到往日的記憶,眼神逐漸變得柔和,“她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人,讓無數人心動過,但是,美貌並沒有給她帶來什麽好運,恰恰相反,她的容貌給她帶來了無妄之災。”

樓主面色慢慢平靜下來,“她是一個很美好的人,善良、堅韌,但是到頭來……”

她冷笑一聲,接著道:“過得連普通人都不如。”

流箏垂下眸子,忽然問:“我在醉仙樓這麽多年,你從不讓我以真面目示人,為什麽?”

樓主一楞,看向她,靜默一瞬,反問道:“你不明白?”

流箏擡眸看去,眼神清凈明亮,靜靜望向她,“我會死嗎?”

樓主未曾出聲。

流箏一直將手心放在胸腔處,感受到下方的躍動,感受到身體的溫熱,血液在皮膚下流淌,她感受著這一切,心慢慢定了下來,問:“救她,我會死嗎?”

樓主靜靜看著她,反問道:“如果我說會,你怎麽選擇?”

“我怎麽選擇?”流箏重覆了一遍,忽然沖她彎了彎唇,眼底浮現一抹真摯的笑意,“我覺得,你們一開始就計劃錯了,若是只想要我救她,直接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她是我的母親,給了我生命的人,我會拒絕嗎?”

樓主沒說話。

“但是你們還是選擇這麽對我了,”流箏又笑了一聲,“樓主,你恨我。”

她這樣篤定地說著,她從未如此認真。

“你恨我,或許是因為,你覺得我的存在於我的母親來說是痛苦,是她一生不得觸碰的傷疤,是她被不愛之人強迫的恥辱,亦或者,我身體裏流淌著那個人的血液,你恨他,我母親也恨他,你們認為他是造成我母親一切悲劇的源頭,再或者……我母親的死亡,與我有關?”

她平靜道:“對嗎?”

樓主看著她,手指微蜷,正要開口,忽然聽她輕聲問道:“我母親愛我嗎?”

樓主一時啞然,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她如自言自語般,自己接下去道:“應當是愛的,她願意生下我,生下流淌著她最厭惡的血液的我,她在生下我的那一刻,一定將我認作了她的孩子。”

樓主啞然半晌,再次開口時,嗓音微啞,“……愛的,你母親從未說過不愛你,她為了生下你,付出了許多。”

流箏聽著她說完,擡起自己腰間的玉佩,放在手心裏,她垂眸看著:“流箏,流箏,這樣的好名字,她定然是愛我的。”

“我在醒來的那一刻,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是誰,我的父母是誰,他們為何要將我拋棄,亦或者,是我自己走失了,若是後者,我不敢想,他們會有多著急,多傷心,若是前者,我也一定要找到他們,問上一句,你們為何要拋棄我?我哪裏不好?”

“那時我什麽都不記得,更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可我遇見了你,你給了我一個理由,你對我說,人活下去,一定要有一個信念,即便那時你對我說的這句話可能出於利用我的目的,但的的確確給了我一個活下去的信念。”

流箏道:“一開始,我的信念是找到父母親人,再後來,我的信念是,自由。”

她想,那種自由自在,閑雲野鶴的日子,在她心中已被描摹過許多許多遍,每一次出任務前,支撐她咬牙活下來的信念便是這個,她還欠柳戚戚一壺酒,她還欠謝修珩一個約定。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知曉,原來她已經幻想過和他有以後。

流箏垂下眼,“我母親定然是愛我的,因為即便她恨那個人,卻還是給我冠上了他的姓。”

樓主看著她平靜淡然的面色,心口忽地一痛,酸澀難忍。

她靜默了好久,才慢慢道:“你不會死。”

流箏擡眼,看向她。

樓主眼神清明,定定看著她,眼中沒有半分欺騙,“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只是……過程於你來說,或許有些痛苦。”

流箏笑了一聲,也不知有沒有信這句話。

樓主心頭一緊,下意識解釋道:“你不會死,子蠱種在你身體裏,是因為你與她血脈相連,子蠱只有在你的身體裏才能存活,它會慢慢汲取你體內的養分,會慢慢侵蝕你的記憶,或許你會忘掉……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忘記我們所有人,但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

可忘記一切之後,她還是她嗎?

樓主啞口無言,她計劃這一日已經太久太久,然而真當這一日來臨時,她又覺得好快好快,揭開這一切真相,竟然也有了痛苦的感覺。

流箏輕笑一聲,沒什麽所謂地擡頭看她:“我要怎麽做?”

“……什麽?”

流箏歪頭笑了笑,仿佛在一瞬間卸下了心頭的重擔,毫不在意道:“這蠱蟲在我體內這麽久了,雖說時而會讓我發狂發瘋,讓我理智失控,卻也保護我百毒不侵,傷口也比尋常人要恢覆得快一些。”

“但是這樣的體質,於我來說實在是個負擔,我更想要,像普通人那樣活著。”

“所以,”她笑著道:“既然時機到了,就快些完成你們最後一步謀劃吧。”

樓主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定定望著她,“或許……你會忘記過去的一切。”

“你會忘記外面那個男人,忘記與你共患難的柳戚戚,忘記你救過的鐘月,還有那兩個孩子,你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這一切。”

“你甘心嗎?”

流箏淡笑著:“但是這一切,不都是我母親和你給我的嗎?”

她垂下眼眸,“能救給了我生命的人,若代價只是失去一些記憶……那我自然願意。”

她嘆了口氣,平靜擡眼,“我該怎麽做?”

“我該怎麽做,才能救我母親?”

樓主一楞,當她苦費心思要做成的這件事擺在面前時,她忽然覺得自己並非想象中的快樂,她下意識去想別的東西,“你……你還沒見過你父親,還有你兄長,他們……”

“那不重要了。”流箏打斷她。

她眼底釋然而通透:“或許我與他沒什麽緣分,但他若是知曉,我能救我母親,救他心愛的女人,他應當會很高興。”

樓主抿唇,她想反駁她,卻沒有任何理由。

“……難道你就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人嗎?”

放不下的人?

流箏下意識想起殿門外的男人,想到他離去前對她說過的話,想到欠柳戚戚的那一壺酒。

但好像也沒什麽放不下的了,她沒有過去的記憶,註定無法回應謝修珩對她從一而終的感情,她的存在,於柳戚戚來說亦是個威脅。

那一壺酒,就當在柳州時,已然醉過了吧。

流箏慢慢擡眼,看向她,淡聲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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