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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死別 你騙她,說她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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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死別 你騙她,說她不會死

樓主看著她的眼眸逐漸變深, 她眸光微閃,好似有未曾說出口的話,但嘴唇緊抿著, 始終未曾出聲。

她別來臉,咬緊牙關道:“……門外那個男人, 看上去倒是對你情根深種, 你不去跟他好好道個別?”

“他若是真喜歡我,即便我失去記憶了依舊喜歡我, 不論我變成什麽樣子,這樣的話, 我們便不算分來,若是他對我的喜歡淺淡, 道別也就不需要了。”

樓主忽然彎唇一笑,“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你和你母親的性子很像。”

總是喜歡口是心非, 明明心裏怕極了, 卻還是要佯裝淡定。

她笑著, 心口卻像是空了一塊,好似怎麽也填不滿。

樓主靜了半晌, 才咬著牙開口, 慢慢道:“子蠱徹底成熟的那一日, 便是你徹底放棄生的意志的那一日。”

也就是說, 需要她主動放棄活下去的意志。

流箏微楞, 淺笑出聲, “原來如此。”

難怪,每次她受傷時,總會容易失控。

樓主聽著她的聲音, 眼睫微顫,她斂下眸子,偏了偏身子,對她道:“不管怎麽樣,和他好好道個別吧,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她沒有聽見身後傳來回應,樓主眼底澀然,寥寥勾了勾唇,轉身向外走去。

在越過門檻的前一刻,她聽到身後傳來很輕的一道嗓音:

“我母親留給我的那枚玉佩,在我落水那時就丟了,對嗎?”

樓主的腳步倏爾頓住,心底驟然一痛,再開口時,嗓音微啞:“……是。”

流箏笑了聲:“綾意,很美的名字。”

樓主沒有說話,咬著牙,在眼底濕潤的前一刻,用力邁步走了出去。

當年綾意給她的那枚玉佩,早在她被救起時,便遺失了。而她當初給流箏的那一枚,是她後來親手雕刻的。

宋綾書知道,流箏見過她的字跡後,不可能猜不出來這一點,她沒打算瞞著,自然也明白流箏對她的妥協,是因為知道她對她有過真心。

流箏沒有問過她的名字,但她最後那句“很美的名字”,又何嘗不是在說她。

她這個人啊,跟綾意性子真的很像,有自己的固執,被欺騙後,從來不會原諒。

流箏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有人來到她身邊,熟悉的冷香襲來,她才從自己的世界裏醒來。

流箏沒有擡頭,直到她的手被人裹在掌心裏,溫熱的觸感襲來,她才擡頭。

他沈斂的眉眼專註地看著她,眼底有自己也意識不到的關切,流箏笑了笑,“我很好。”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但是如今知道了,心情卻和想象的不太一樣。”

謝修珩之前便已調查清楚了這一切,如今什麽也沒問,只是握住她的手,問:“你不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嗎?”

流箏輕聲笑了笑:“不重要了。”

她仰起頭,看著他,目光很認真,“不重要了,反正我也沒打算認祖歸宗,既然這十八年我都這麽過來了,往後靠自己也不是不能活著。”

謝修珩低眉看著她,目光溫和:“你還有我。”

“對啊,我還有你,”流箏眉眼綻開,擡起手臂摟住他的脖頸,“畢竟你方才向我求婚了,我見你態度認真,便應下了,如此說來,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眉眼間凝著的愁緒仿佛一瞬間散盡,神情輕松,眼底含著融融笑意,謝修珩只覺得心底一軟,下意識將她摟住。

然而那一瞬間,湧上心頭的除了洶湧的愛意和滿足,還有一絲惶恐不安。

謝修珩仔細凝視著她的眉眼,撫上她的側臉,“流箏,我父皇的事……”

流箏笑著將手指抵在他唇側,順勢將頭靠在他肩膀上,嗓音輕快,“好了,我知道你能處理好這一切,我並不擔心,現在這個時候,我不想過問旁人的事。”

謝修珩不再說下去,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些。

他抿著唇,低眸看著她的眼睛,似是要看進她的眼底,流箏平靜與他對視,好半晌,謝修珩率先敗下陣,他嘆了口氣,輕聲道:“雖然我知道無所不能的流箏姑娘一向堅強獨立,但這個時候,可不可以讓我發揮一些作用?不然,作為流箏姑娘的未婚夫,我也太沒用了些。”

流箏驀地笑出聲,擡眼看他,眼底卻有一瞬間的濕潤。

她低下眼,被他擡手輕輕摁住後腦勺,將她摁在他的肩頭上,嗓音輕而溫柔,“流箏,在我這裏,你什麽都不要擔心。”

眼淚一瞬間決堤,流箏眼前漸漸模糊,失去了視線。

她眨了眨眼,喉嚨微動,出聲時嗓音有一些啞,“謝修珩……”

她想說,她好像有些後悔了,後悔這麽執著地尋找親人,可她不能。

她想說,她有些討厭樓主,討厭自己的父親和兄長,但她不能。

她還想說,她覺得有些委屈,為什麽沒人過問她的心情和感受?

她更想說,她有些怕,她不想死。

但這一切如今都沒辦法說出口。

她想恨,卻不知道恨誰,她想傾訴委屈,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傾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活著與否,到底有何意義?

她不是不相信謝修珩,可他到底是太子,高高在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他的父親是陳國的皇帝,他想要她的命,謝修珩又能如何?

即便他真的能承擔這一切,又要付出什麽代價?

她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流箏,她終究給不了他想要的全部的愛。

流箏閉了閉眼,忍下心中的酸澀,輕輕呼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已經恢覆了平靜。

她將人推開一些,看著他的容貌,一點一點看得仔細,從高挺的眉骨、鼻梁,到纖薄的嘴唇。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漆黑的瞳孔溫和清晰地倒映著她的影子。

流箏挑起嘴角,勾在他脖頸的手緩緩向上,將他一點一點拉下,他的身子順勢伏低,流箏閉上雙眼,吻上他。

有一瞬間,她想沈溺在這個無所顧忌、瘋狂的吻中。

他們唇齒相依,她能聽到耳邊他低啞的喘息,還有他唇上的溫度。

她感受到他全身心的信任和沈浸,握著她的雙手不由自主的收緊。

流箏緊緊閉著眼,在眼角濕潤的那一刻,擡起摟在他脖頸處的手,用力劈下。

……

“姜燼生,你難道不想再見綾意一面嗎?”

偌大的殿內,容辭一手撐在桌案角,面上的神情輕松,眼底卻充斥著癲狂。

姜燼生緊緊皺著眉,望著眼前的人,有一瞬間的怔然,“你……是瘋了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容辭輕緩起身,走下臺階,“我沒有開玩笑,我研究了長生蠱這麽多年,早就想好的對策,子蠱在流箏體內十年,日覆一日地受到滋養,只要將成熟的子蠱引入綾意體內,她便能醒來。”

姜燼生難以置信地聽著這一切,“那流箏呢?一旦子蠱成熟,她還會有活路嗎?”

容辭嘴角的笑意微斂,“我管不了這麽多了。”

“我精心謀劃了這麽多年,唯一的希望便是讓綾意醒來,其他的,我管不了。”

“是你管不了,還是不想管?”姜燼生望著他,“容辭,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真的以為,長生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嗎?你真的以為這個世上有死而覆生之事?”

容辭笑意慢慢斂去,冷聲打斷他:“當然有。”

“你不相信?沒關系,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姜燼生眸色沈下,“宋綾書不可能同意你用流箏的命換綾意的命,你是怎麽騙過她的?你對她說,流箏不會死,對嗎?”

容辭神色冷淡,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姜燼生看向他的眼底滿是失望,“容辭,你簡直是瘋了。”

“你覺得,若是綾意還在,看到你這樣對她的孩子,她會是什麽感受?”

姜燼生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她會恨極了你,恨你的心狠手辣,恨你的不擇手段。”

容辭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恍若喃喃道:“可她已經不在了。”

姜燼生對他失望至極,冷聲道:“即便你的辦法成功了,但你有沒有想過,醒來的綾意會是什麽模樣?你要讓她知道,她重新醒過來的機會是她的女兒用命換來的嗎?那是她拼死了也要生下來的唯一的孩子!”

“容辭,你想讓她後半輩子都活在無盡的悔意之中嗎?”

容辭眼底充血,冷冷地望向他。

姜燼生視而不見,一聲接著一聲厲問,“你以為,長生蠱是什麽好東西?你以為你數十年的謀劃是什麽?你以為這小小的蠱蟲真的可以令人死而覆生?”

姜燼生迎著容辭略有變化的眼神,道:“你簡直太天真!這種蠱蟲,不過只能令死去之人的屍骨保持數十年不朽,即便你將完全成熟的子蠱引入體內,也不過只能令死去之人如行屍走肉一般活在世上,但她已經死了,綾意已經死了,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明白這一件事?”

“容辭,你究竟是恨她,還是愛她?你究竟知不知道,你一廂情願的愛,於她來說只是災難,是痛苦,是無盡的深淵!”

容辭只覺得心頭寸寸碎裂,眼底晦暗不明,他心頭巨顫,卻仍是固執道:“即便這樣,她也算是能醒過來,她至少……還能留在我身邊。”

姜燼生無聲望著他,於沈默中給予他最後一方打擊,將他的幻想擊得粉碎,“綾意生前那樣驕傲的一個人,你想毀了她嗎?”

“容辭,綾意剛成為我的皇後時,我曾問過她,為何即便我將全世界的珍寶捧在她面前,她也不會多看一眼,那時她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許多年前我不懂,如今我卻懂了,她與我說,愛不是占有,是成全。”

“——但如今,你卻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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