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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殺了他 你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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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殺了他 你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我?……

流箏聽到自己的聲音:“鐘月, 你撐住,我帶你去看大夫,我有個朋友, 她醫術高超,一定能夠救活你。”

鐘月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 但仍能察覺到流箏在安慰她, 她費力一笑:“阿箏姑娘……你不要難過,這與你無關, 我方才刺了你一刀,大概……這就是我做錯事情的下場。”

流箏打斷她:“你沒有做錯事情, 方才你只是生了病,會好的。”

鐘月搖頭, 咳出幾口血,將衣襟染濕:“阿箏姑娘不必哄我, 我知曉自己中了很難解的毒, 我還沒忘記那日地牢的一幕, 當時看著那個姑娘死去時, 我就想,我、我這一生也就這樣罷了, 但是, 咳、咳, 流箏姑娘救了我。”

“姑娘……已經為了做了許多了, 這不怪你, 只怪我自己不小心, 叫別人下了毒。”

不小心。

流箏全身發寒。

哪裏是她不小心?

若是有心人存心要她死,鐘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怎麽可能躲得過?

是誰呢?

還會有誰?

鐘月痛苦之中仿佛感受到了流箏的顫抖, 強自輕松似的一笑:“阿箏姑娘,真的多謝你,我真希望,下輩子你能做我的姐姐。”

流箏垂眸,嗓音微啞:“你的父母呢?你還有他們,想想他們,不要睡。”

鐘月聽到了這句話,扯了唇笑笑,“以後,我只願他們能夠平安安康……”

其他的,她求不了了。

“阿箏姑娘,對不起……”

自流箏救下她,她給她帶來了這麽多麻煩,傷害了她這麽多次。

她無從彌補。

就這樣吧,下輩子若能還願,她再好好報答她。

鐘月累極了,也痛極了,眼皮漸漸垂下,最後輕輕掃過流箏手中拿著的銀簪。

多好看的簪子啊。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大街上,流箏將這簪子插入她的頭發中那一刻,她很少笑,那次眼底卻有少見的笑意與溫情。

她說,女子的簪子是不能輕易取下的,除了你,沒有人可以將它踩進泥土。

她說,你該站在枝頭,似這朵花一樣。

然而後來,她卻用這只簪子狠狠刺進她的胸口。

那日流箏親手為她插上的簪子,此刻,她再也沒有力氣將這簪子插回頭上了。

鐘月的手輕輕垂下,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她唯一可以做的夢。

流箏看著她的手垂下,大腦驟然一片空白,心臟好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她忍不住想,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不該這樣的。

流箏控制不住身體發抖,她抱著鐘月的手臂在顫抖,她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地回想著自己遇見鐘月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

可她頭一次覺得茫然,不知所措。

她偏頭看向傅成,“是你?”

傅成正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幕,被她的聲音喚回思緒,他冷不丁一擡頭,看到眼前的女子雙瞳冰冷,眼底沒有絲毫情緒,盯著自己。

傅成猛地打了個寒顫,“這、這不關我的事啊!我方才都是嚇你的,我下的毒可沒有這麽快發作!並且,即便發作了,也不是這個模樣啊……”

他慶幸自己在這種情形下能將自己的嫌疑撇幹凈,只見他說完這話,流箏便移開了目光。

流箏看著手中的銀簪,它染了血,靜靜躺在自己的手上,好似原本應當在枝頭的花驟然墜落,染上汙垢。

流箏閉了閉眼,擡手,握緊銀簪,將上面染的血一點點擦去,隨後慢慢將它插入鐘月的發中。

流箏看著那銀簪,冷靜而克制地想,會是誰?

從她們今日相見以來,她與鐘月分開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刻鐘,那一刻鐘裏,她遇見了誰?她這樣膽小不生事的人,會招惹上什麽仇家,對她下此毒手?

流箏想不通,她對鐘月了解太少,可她覺得,不應當的,鐘月不應當招惹上這樣的人。

連柳娘都沒見過的蠱蟲,什麽人會有?

流箏的手越漸攥緊,指甲狠狠扣進皮肉中,是尉遲恭?所以,她能救得了她們一時,救不了她們一世,是嗎?

亦或者,就是因為她,所以鐘月才會這麽不清不白的死去?

轉瞬之間,流箏的腦中想過各種可能,她忽然垂下頭,猛地閉上眼,眉頭皺緊,她的頭好痛,好似有無數根針在細細密密地紮著,一茬又一茬,爭先恐後地傳來刺痛感。

流箏深深地彎下腰,驀地擡手抱住自己的頭,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水。她的耳邊忽然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

而一旁的傅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竊喜,這是他下的毒藥起作用了?只是,這效果怎麽看上去和那位大夫說的不太一樣……

傅成搖了搖頭,慢慢起身,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長刀,小心地從後面靠近流箏。

他心想,他原本是不想殺人的,這都是流箏逼他的,不怪他。

他站在流箏身後,看著她抱住自己的頭,好似毫無防備,然後高高舉起自己手中的刀,狠狠落下。

卻沒有出現他想象中鮮血四濺的模樣。

流箏本能地感知到危險,迅速轉身握住他的刀,可她到底是因為腦中的疼痛慢了一步,只來得及伸手阻擋,皮肉被刀鋒磨開,皮開肉綻,疊加在之前的傷口上,鮮血更加肆虐。

然而流箏完全感知不到手上的疼痛,她額角的汗水止不住地淌下,因為腦中的劇烈疼痛,她勉力喘著氣,“你要做什麽?”

傅成看著她冷淡的雙眼,心中有點慌,然而餘光掃到她蒼白的面色和布滿汗水的額角,心中忽然多了些底氣,知道她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你、你現在一定很難受吧?很痛苦吧?我告訴你,我這副毒藥可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半個時辰內沒有解藥,你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流箏已經痛到麻木,聞言卻扯唇笑了一笑,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皮開肉綻的手,隨後輕輕放下鐘月,握緊刀鋒,直挺挺地站起。

傅成見此慌神,立刻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然而眼前的女子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力道也大得驚人。

傅成忽然明白,為何鐘月方才能夠刺殺她,而自己的刺殺卻一次次失敗。

因為流箏對她不設防。

傅成被推著一點點往後,手掌忍不住發抖。

流箏握緊他的刀,讓他動彈不得,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腕上一砍,傅成的手一軟,立刻松了力道,刀便落在流箏手中。

傅成看著迎面走來的女人,步步後退,她此時眼神冷得嚇人,仿佛在看他,眼中卻分明沒有他,她額角的汗仿佛不存在,身體看不出任何不舒服的痕跡。

傅成在心底狠狠咒罵那個賣藥的人,當初給他的時候不是說服下之後立刻便會痛不欲生,半點武功也使不出嗎?

眼前的人怎麽看起來這麽正常?

他此時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危險,一邊往後退一邊諂笑著開口,“流箏姑娘,你消消氣……我這還什麽都沒做,我方才說的都是氣話,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流箏握著刀,擡手仍起,將它掉了個位,手掌握住刀柄,她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只盯著眼前人,“你威脅她。”

她一步步靠近,平靜開口,“用假身份欺騙她,侮辱她,還妄想強迫她。”

流箏擡刀,手腕微轉了轉,沾滿鮮血的手心將刀柄染紅,“更是給她下藥。”

傅成退到最後,身體緊緊貼在墻上,退無可退,只能看著眼前的女子步步緊逼,他無力懇求,“流箏姑娘……話雖是這麽說,但我這些事都沒成功啊,我可一次都沒得手啊!這、這不都被你攔下來了嗎?”

“還有那毒……那鐘月真不是我害死啊,我的毒發作可不是七竅流血這麽慘烈的啊……”

傅成幾乎要跪下求她,“流箏姑娘,你開開眼,你這麽聰穎通透的姑娘,你應當能明白我啊,這一切真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呢!”

傅成忽然想起什麽,忙起身翻找自己身上的東西,“流、流箏姑娘,我給你解藥,我給你解藥!你可別忘了,你現在還中著我下的毒呢……我說這話可不是為了威脅你啊!我只是想跟你交易你放我一命,我給你解藥,成不?”

流箏此時腳步虛浮,幾乎要站不穩,她幾乎全身都在小幅度顫抖著,只是被她竭力克制隱藏,外人很難看出。腦海中的刺痛一陣陣襲來,她越是想喚回自己的理智,清醒過來,疼痛就越劇烈。

她眼前模糊到幾乎看不清,只能聽聲音判斷,然而她無法停下,無法倒下。

耳邊滿是刺耳尖銳的鳴叫聲,卻有一道分明的嗓音一遍遍在她耳邊大喊,“殺了他,殺了他!”

流箏的嘴唇在發顫,提著刀的手亦是。

該不該殺他?

她忽然茫然到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

他作惡多端嗎?為什麽要殺?

她已經殺了好多人了,手上染了好多鮮血,可她殺的那些人,都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

……真的嗎?她真的沒有錯殺過好人?為樓主賣命的這些年,她手上沒有染過無辜的鮮血嗎?

流箏低著頭,額角的汗簌簌而落,耳邊好似總有一道聲音在支配著她,控制著她,嘗試將她勸服。

……是誰?

是誰在說話嗎?

流箏捂著頭,擡頭看著眼前人,“……你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傅成楞住,眼前的人分明還是流箏,可眼底的情緒好似與之前完全不同。

他迷茫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真的是那位大夫說的毒藥發作起來的樣子嗎?

轉瞬,流箏看著眼前的人眼神又變了。

……眼前的人,是她的仇人。

是她要殺的人。

他害了鐘月,不是嗎?如果不是因為她,鐘月不會找上她,不會獨自出去,不會被下蠱。

不是嗎?

剎那間,流箏看向他的眼底充斥著恨意和冰冷。

殺了他。

是他害死了鐘月。

殺了他。

流箏掀眸,冷冷盯著眼前的人,擡起手中的刀,刀鋒倒映出她冷淡的面容。

傅成霎時停住所有動作,腿一軟,倒在地下。

“流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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