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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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沈焰秋沒能如期見到王志濱。

她被公司緊急召喚回了京市,據說是有人在公司找她,準確地說,是有人去公司找許期歡。

她在蘇市找了個酒店住下,想要好好睡一天,然後再出發。可是一通電話卻打攪了她平靜的美夢。

最近,她經常自虐般地回憶起和許期歡的許多往事。

比如,她之前有一次為了應酬喝醉了酒,醉得很厲害的那種,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在醫院。

她忘記了許多事,只記得自己是去談一個項目,後來發生了什麽,她全都忘記了。醫生告訴她,是胃出血。

“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她臉色慘白地試圖推醒幾乎又睡在自己懷裏的許期歡。

是許期歡帶她來醫院的嗎,為什麽自己沒有印象。

許期歡看到她醒來,把她緊緊抱在懷裏,拉緊她的手。

她記得她說:“因為我愛你。”

那是她少有的明確而直接的表白,那一瞬間,胃部的疼痛都要被治愈了。

那次飯局也有朱銳。

“我現在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現在沒辦法回去。”

沈焰秋想到自己已經和王志濱約好了時間,應該不是什麽很急的大事需要她趕回去處理,於是她本打算拒絕。

“秋秋姐,你聽我說哈。有一個阿姨,已經連續五天都在我們公司樓下等著了。你要不還是回來見她一下吧。”

“什麽阿姨,我不認識啊。”

沈焰秋看著公司同事發來的照片,照片裏,一位衣著樸素的老太太坐在公司大廳的休息處,她正看著桌面上的紙杯發呆。

“她說她是來找許期歡的,我們所有人都跟她說,許期歡早就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了,誰也聯系不上許期歡。她不聽,還說她一定要見她。”

工作人員十分為難地看向樓下,果然,還沒走呢。

許期歡再怎麽樣也是一線女明星吧,怎麽可能是說見就能見的。現在的追星族也太不理智了。

“我們問她找許期歡做什麽,她又不回答。你說她會不會是許期歡老家的親戚?秋秋姐,你還是回來看看吧。不然老板說她再這樣,就要找警察給她請走了。”

和許期歡有關的事,大家都默認必須要沈焰秋來處理。萬一真是人家的什麽親戚,粗暴地把人趕走也不太合適。

沈焰秋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位老婦人的模樣,確是和許期歡有幾分相似。

許期歡從未和她提及過自己的家裏人。

“好的,我今天回去。”

沈焰秋到公司的時候,早就過了下班點。

她有些頭疼地看著坐在一樓大廳的老婦人。她看上去已經在這兒睡了幾天了,公共沙發上的靠枕都被她物盡其用地擺成了枕頭。

“阿姨,您好,我是沈焰秋。”

阿姨擡頭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搭理她。

她又說:“我是許期歡的朋友。”

老婦人這才擡起頭,認真地盯著她。

許久,她開了口:

“我要見她,你能帶我去見她嗎?”

“你是她什麽人?親戚嗎?你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你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沈焰秋的一連串問題她似乎都無法回答。又是一陣很長的沈默。

“我是許期歡之前的經紀人,我可以聯系到她,但你這樣什麽都不說,我是沒辦法幫你的。我不可能隨意把她的私人信息透露給一個外人。”

老婦人猶豫著,最終還是說出了口:“我是她媽媽。”

沈焰秋很驚訝:“她從來沒和我講過她還有媽媽。”

這話一出口,她感到有些不妥,連忙解釋道:

“噢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有媽媽,但是,許期歡和我認識這麽多年,從沒講過家裏的事,過年過節也從沒回過家。”

太稀奇了。

這人說自己是許期歡的媽媽。

沈焰秋記得許期歡剛簽到她們公司不久的時候,那時兩人還不是很熟,她有問過許期歡過年要不要回家。許期歡卻告訴她:我的家人全都死了。

從此沈焰秋再也沒問過與此相關的任何問題。

沈焰秋猶豫著要不要告訴這位阿姨,許期歡之前說過,她已經沒有親人了。

她又繼續追問道:

“阿姨,你有沒有帶什麽能證明你們關系的證據呢?你知道的,許期歡是公眾人物,總不能來一個人說是她媽媽,那就是了。”

阿姨點點頭,從一旁的沙發上打開行李袋,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沈焰秋。

照片上是一對母女,沈焰秋看到照片,瞬間打消了疑慮。照片上那個站在媽媽身邊的十幾歲的小女孩,她一眼就認出那是許期歡。而許期歡的媽媽在照片上幾乎和現在的許期歡一模一樣。

“現在你相信了吧。她現在在哪裏?我能不能見她?”阿姨像是怕她不還照片,又把照片搶了回去,緊緊拿在手中。

“我可以幫您聯系她。”沈焰秋嘆了口氣。“不過她現在不在京市,我們要先去蘇市才能見到她。”

“好,去蘇市。”阿姨說著就去拿她的行李袋,沈焰秋看著她瘦弱的身體,於心不忍,幫她把行李袋拿到了自己手中。

沈焰秋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阿姨您很急嗎,要不我們…”先去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出發。

但轉念一想,阿姨已經在公司等了好幾天了,肯定不願意多等一天。還是先走吧。

在高鐵上,沈焰秋給許期歡打電話,約好了第二天見面的時間。

“沈焰秋,你搞什麽,就這麽舍不得我嗎?”

許期歡一接起電話就開始得瑟了。

“是啊,我做夢都在想你。行了吧?”

沈焰秋沒忍住,當著人家媽媽的面翻了個白眼。

“那你早幹什麽去了?怎麽樣,你要不要求求我呀,說不定我一心軟,就不跟朱銳結婚了呢。”

“我明天給你帶一件新婚禮物,好嗎。”

“什麽禮物?”

“見面就知道了。掛了。拜拜。”

沈焰秋這通電話開了免提,她註意到身邊的阿姨一直在非常認真地聽著許期歡講話。

“阿姨,您剛才也聽到了,我跟她約好了,明天一定可以見到她。”

“她要結婚了,我想著,總要來和她見一面。”

阿姨拿出手機,沈焰秋看見她的屏保是許期歡的一張照片,應該是她從網上保存的。

“她那個男人,對她好嗎?你認識他嗎?”

阿姨打開新聞網頁,指著照片上的男人,問沈焰秋。

那通電話讓她徹底信任了沈焰秋,她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我見過一兩次,不熟。”

沈焰秋嘆了口氣。

那還能怎麽說,總不能說,朱銳是個人渣,誰嫁給他誰倒黴。

“他很有錢嗎?”

阿姨看著新聞裏的一些字眼,大概了解到他的一些情況。

“嗯。投資人,很有錢,家裏在海外也有企業和資產。”

“她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嗯…好嗎?等明天見了面,你可以問問她,讓她親口告訴你。”

沈焰秋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這兩年許期歡過得怎麽樣,她確實不太知道。

她所知道的許期歡,已經是過去的許期歡了。

所以,以後的許期歡呢?

她真的會和他結婚嗎?

許期歡去餐廳赴約之前,特意去了美容院。

她給自己的美貌做了護理,離開時站在鏡子前照了許久,忽然,她發現自己頭上有一根白頭發。

她眼疾手快地拔掉了,在空無一人的更衣室裏深深嘆了口氣。

她都有白頭發了。

她在去餐廳的路上,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年齡,這個年紀好啊,正適合結婚呢。

她拎著點心,在服務生的引導下走到包間門口。她給沈焰秋買了雪媚娘和桂花糕,這是最近她自己經常在吃的兩款甜品,她猜測沈焰秋上次來蘇市應該沒心情吃,這次她特意買來讓她嘗嘗。

推開門,看到裏面坐著的人,她楞了幾秒鐘,下意識轉身就要逃走。

看到那個女人的那一刻,她仿佛被拉回了人生的至暗時期,她需要讓自己快點離開。

“男男。”

阿姨看到她向後退去,先一步走上前,叫住了她。

聽到這個名字,她果然停下了腳步。

“你來幹什麽?”

許期歡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她已經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女孩了,她已經長大了。

“想要錢嗎?還是想拿過去的那些事情威脅我?”

坐在一旁的沈焰秋皺起了眉頭:“許期歡,不要這樣。她是你媽媽。”

“你閉嘴!關你什麽事,你在這兒裝什麽聖人呢?”

許期歡舉起手邊的玻璃杯,朝著沈焰秋狠狠砸了過去。

可惜沒有砸中。

杯子在沈焰秋身後的墻壁上碎掉了。

“男男,我看到你要結婚了,我…”

阿姨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想要繼續扔下去的動作,著急地向她解釋著。

“你到底要幹什麽,我沒時間跟你在這兒說沒用的話。要錢還是威脅我,你直說。”

她不會給她錢的,一分也不會給她。

“還有你,沈焰秋,你騙我出來就是為了讓我見她?”

“阿姨來我們公司找你,等了你好幾天,怎麽勸都不走。公司的人沒辦法了,才找到了我。許期歡,你既然要結婚了,難道不應該通知一下你的父母嗎。”

沈焰秋玩弄著手裏的玻璃碎片,語氣平靜地說道。

“什麽父母,我沒跟你說過嗎?我的父母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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