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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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包間陷入無盡的沈默,許期歡等得有些著急,率先開了口。

她看著這位她所謂的媽媽,語氣平淡地仿佛在談論一件別人的事。

“那個男人對我做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吧。你在黑暗處看著,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還是說,你想讓我知道你在觀看?”

“一開始,我覺得是他單方面對我施暴,還視圖向你求助。再後來我發現原來是你和他一起,他用下半身和他的臟手,你用你的沈默和眼睛。”

這些話說出口,許期歡感覺自己被這包間裏的空氣所汙染了,渾身上下都開始潰爛。脖子上的疤痕又開始一跳一跳地疼痛,她不想再耗下去,煩躁地催促她,有什麽話就快點說啊。

“我知道你都看到了。為什麽?”

“為什麽不幫幫我,為什麽要讓這一切發生。”

這些年這些問題一直都在她的腦海裏盤旋。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應該沒機會問出口了,因為她們永遠都不會再見面了。可是她現在就坐在她面前,仿佛她才是受害者,靜靜地看著她流淚。

她的眼淚進一步激怒了許期歡。

“我那天拿錢的時候,你也在。你沒有攔著我,不就是希望我離開嗎。現在為什麽又來找我?”

“你當時只想擺脫我這個包袱,你沒想過我在外面要怎麽活下去嗎。”

許期歡單方面地問個不停,她不懂她為什麽不回答。沒有誠意。她千裏迢迢想方設法甚至找到沈焰秋才見到了她,連個答案也不肯給她。

她就是故意的、惡意的想要揭開她的傷疤,想要讓她崩潰。小時候的許期歡會哭泣,會崩潰,現在不會了,她只會更加強硬地反擊。

“說實話,你現在一言不發,我確實不理解也無法猜測你為什麽要來找我,許男早在15歲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許期歡。”

許期歡看了眼沈焰秋,目光變得陰冷潮濕,就像發怒的蛇。

“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你如果再糾纏我,我不介意讓你也嘗嘗我當初的遭遇。那個要跟我結婚的男人,如果知道你以前對我所做的一切,恐怕不會讓你們舒服地活下去。”

媽媽非常傷心地流淚,許期歡連帶著湊成今天這場見面的人一起恨。

“你哭什麽?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背地裏卻對我那麽冷漠殘忍,你一定覺得很有意思吧。這是什麽表演型人格嗎。我看你最應該去做演員。”

沈焰秋拉住她的手,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她用力地甩開。許期歡渾身都在發抖,由於劇烈的情緒波動,她的聲音也很平時不太一樣。

“你別碰我。”

她向後退了一步,遠離沈焰秋。

“沈焰秋,你真行。真有你的。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你要你勾勾手指,我就會聽話地跟你出來。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睛也紅了。

她是那麽信任沈焰秋。

她怎麽能這樣對她。

“到此為止吧。如果說沒有這件事,我還覺得你在我心裏是值得懷念的,即使分開,畢竟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你也幫了我那麽多。但現在不會了,你現在和這個女人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我們,你們,所有事,都太惡心了。

都到此為止吧,沈焰秋,你好自為之,我不會再和你見面了。”

沈焰秋從沒見過這樣的許期歡,悲傷到幾乎破碎。即使在最初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沒有這樣展現過自己的痛苦。

一條毀滅性極強的小蛇,眼裏泛著火星,她的註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精心保養的雙手,美麗的長卷發。

她的話語變成了滾滾濃煙,憤怒和失望燃燒了整個房間,離開的時候,她手裏還拎著那兩盒點心。

許期歡離開後,沈焰秋還是把阿姨送去了火車站。

一路沈默,她說不出什麽話。

她猝不及防地知道了許期歡的秘密過去,還明白了為什麽當年她們一起住在那個半地下室的時候,她那麽喜歡看《白夜行》。她是在雪穗身上尋找她自己的影子。

“你和那個男人,現在還在一起嗎?”

阿姨不說話。

她似乎沒有什麽想要為自己辯護的,現如今,她也如願見到了許期歡,沈焰秋只是個外人,她被她的沈默隔絕在外。

“既然還在一起,你為什麽還要來找她。”

沈焰秋嘆了口氣:“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不會讓你見到她。許期歡說的沒錯,你很惡毒,連句道歉都不肯對她說。”

沈焰秋和許期歡在一起這麽多年,從未詢問過她的過去。她最初的名字已經告訴了她許多,這條小蛇背負著自己陰郁的命運,她一直都嘗試用最低成本的手段活下來,壓制著食欲,安靜地呼吸。

剛遇見許期歡的時候,沈焰秋一眼就看出她沒在上學了。她的臉上沒有那種被家庭養育和呵護的神態,是一個歷經滄桑看透世事的成年人才會有的厭倦的神情。可她真的很漂亮,沈焰秋在內心裏做了幾秒種的掙紮,她會是個美麗的麻煩。

她最終還是遞了名片給她。

沈焰秋在這件事之後一直很想和許期歡好好道歉。

是她沒搞清楚狀況就擅自做了決定,沒想到這樣的見面會傷害到她。

她反覆想起她那天離開時的模樣,強忍著淚水,暗黑的雙眼透露出失望與破碎。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忘記問她脖頸上的那道疤痕的來歷。

幾天之後,她鼓起勇氣想要聯系她,卻發現許期歡的電話號碼已經成了空號。

她打開聊天軟件,發現她線上的聊天賬號也註銷了,變成一個灰色的無屬性頭像。

一陣驚恐蔓延了她的全身,她意識到自己和許期歡失聯了。

於是她第一時間去找了王志濱,把上次錯過的見面給補上,一見面就差點把桌上的檸檬水潑在他頭上。

“許期歡人呢?”

“我不知道啊。”

自從許期歡跟他說過自己要去結婚然後退圈之後,他就沒再見過她。至於解約的事,她全權交給律師處理,本人也不會露面。

“她這段時間沒有和你聯系嗎?”

“人家都要跟我解約了,還有什麽好聯系的。你知不知道我要跟多少導演和制片說對不起?”

“那我們說點你知道的。你和我說說,許期歡脖子上那道疤痕是怎麽來的。”

沈焰秋坐在他對面,目光灼灼地直視著他,義無反顧地。

“…你怎麽不去問她。”

王志濱想喝口水,卻發現已經被沈焰秋潑完了。他拿起空了的玻璃杯又放下。

“我現在是在問你。”

“那人家許期歡不讓我告訴你,我也不是那種你問什麽我就會實話實說的人吧大姐。”

“她不讓你告訴我的意思是那道傷疤和我有關系?”

“不是,你這個人怎麽胡亂猜測呢,我可什麽都沒說。”

會有什麽關系呢。

沈焰秋瞇起眼睛,細細地回想。

她在許期歡的評論裏知道,那條疤痕出現的大致時間。那麽還要再往前推兩三個月。

“那我換一種問法。她脖子上的疤痕,和朱銳有關系嗎?”

王志濱已經汗流浹背了。

沈焰秋太聰明了,他以後絕對不要和她玩狼人殺。

“哎呀,你看你這個人。”

沈焰秋依舊直視著他,眼裏寫明了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她記得朱銳那天就在車裏露出的脖子上的疤痕,她大膽推測,他當時和許期歡是在同一個場景裏互相傷害。

“那那道疤痕和你有關系嗎?”

她看著王志濱,繼續追問。

“你能不能別亂猜了。”

王志濱依然汗流浹背,忍不住脫下了外套。

竟然也有關系嗎。

沈焰秋腦海閃過一個想法:

所以許期歡和王志濱合作,和這道傷疤也有關系。那麽,他們三個當時都處於同一個場景裏。也許是王志濱幫了她,兩人做出了利益交換,所以許期歡成了他的藝人。

“我再問你一個能說的問題吧。你跟許期歡當初是怎麽簽的合同?她是很突然地通知你她要結婚了嗎,還是早有告知?”

王志濱覺得自己已經被沈焰秋看透了。

“按道理她這算違約,高額違約金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個錢是朱銳給她出嗎,畢竟他也不是差這幾千萬的人。”

話說到這裏,王志濱幾乎已經投降了。他看著沈焰秋,無力地笑了:“你讓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聯系到她。這些問題,你最好還是直接問她吧。”

待沈焰秋走後,王志濱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餵。”

“沈焰秋在找你。”

“事情結束之前,我不會再見她了。”

“她很堅持,每天都給我打十多個電話。”

大姐,你們有誰考慮過我的生活。

“事情結束之後,你有什麽打算嗎。我覺得沈焰秋好像已經猜到些什麽了。”

“沒有。什麽打算都沒有。到時候再說吧。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控自己的人生,計劃又有什麽意義呢。”

一陣寒意穿過他的後背,直擊他的心臟。

“你會想辦法保護好自己吧。”

他再次和她確認。

“放心吧。如果,如果實在不行,你記得告訴沈焰秋,我的銀行密碼是她給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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