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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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知不覺中,菜已經上齊了。

許期歡瞇著眼睛看著沈焰秋,她第一次見到臉色這麽難看的沈焰秋。

真難得啊。我還以為你不會在意呢。

她喝了口茶水,開始動筷子。

沈焰秋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她是個飲食作息都非常規律的人,可現在卻一點都吃不下。

她寧願許期歡是在跟她生氣,她可以服軟,也可以道歉。

她認輸還不行嗎。

她就這樣看著她沒心沒肺地把所有菜都嘗了個遍。

“味道還可以啊,快吃啊。”

許期歡提醒她。她吃得津津有味,仿佛置身於這場悲劇之外。這不是她的悲劇,而是沈焰秋的悲劇。

她又想起那個陰郁潮濕的午後,她躺在桌子上,趁著那股快感還沒有消逝,問沈焰秋,你還喜歡我嗎。

無論沈焰秋說什麽,結果都不會改變。

現如今,窗外已經是灰蒙蒙的秋色,一切都像灰燼般暗淡。

許期歡在連衣裙外面搭了件風衣,仿佛穿了兩件裙子,她不知道沈焰秋盯著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感覺自己吃得有些撐了,才放下了筷子。

“沈焰秋,你發什麽呆呢。”

沈焰秋的手機屏保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許期歡的婚紗照。

她是個很懶的人,手機買來時的原始屏保是什麽,她就用什麽,不會特意想著去換。

那一次,許期歡在劇中扮演的角色要結婚,劇組給她特意找了造型師,挑選了一套有些昂貴的婚紗禮服。

裙擺非常誇張,竟然大到快要鋪滿整個休息室。

“沈焰秋,你別顧著拍照了,快來幫幫我。”

許期歡有些無助地看著她,這婚紗穿上去之後,她幾乎寸步難行,同時還要擔心裙擺垂在地面可能會被弄臟。

“這裙子很貴吧?”

“嗯,剛才聽造型師說好像十幾萬呢。”

“這麽貴!”

許期歡一聽價錢,更加不敢動彈了。

她一臉無辜又可憐巴巴地看著沈焰秋,這婚紗仿佛長了刺一樣,她驚慌得要命。

“你還笑,這個穿壞了我賠不起。”

那時候她們剛搬進新公寓不久,所有的錢全都用來交房租了,她們短暫地富裕了一小會兒,很快又被打回了原形。

“沒事。要是,品牌方覺得你弄臟了,我就給你買下來。”

沈焰秋放下手機,說出了在許期歡看來相當霸氣的話。

“沈焰秋,你瘋了嗎!”

“我沒瘋。”

“你哪兒來的錢?你背著我偷偷藏了私房錢?”

“我可以分期付款慢慢還嘛。”

“為什麽?”

“因為我本來就有給你買婚紗的打算,還想給你買房子、買戒指。”

後來許期歡似乎一下子就放下了心,她已經把身上的婚紗當成了自己的衣服,非常自如地穿著它拍完了剩餘的戲份。最終,那件婚紗被完好無損地還了回去,沈焰秋沒有傾家蕩產,許期歡讓她別得意的太早,以後她會讓她買一件更貴的。

“許期歡,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你知道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很危險嗎,是他主動跟你求婚的嗎?”

沈焰秋強打著精神繼續勸說。

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許期歡穿婚紗的樣子,即使到了這一步,她也無法相信,許期歡要跟別人結婚了。

現在是在做夢嗎。

她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

“嗯哼。”

許期歡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揉了揉眼睛。

這個時間點,她開始犯困了。

“他肯定還有別的目的,許期歡,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取所需,不奇怪吧。沈焰秋,這世界上有誰是真的因為相愛而結婚的嗎。我看是沒有的。”

許期歡淡漠地看著沈焰秋,她手上的戒指依舊沒有摘。

相愛有什麽用,最終不還是分開了。

“許期歡,先不要結婚。至少,不能跟朱銳結婚。”

“沈焰秋,你是我什麽人?你憑什麽對我的事指手畫腳?你別忘了,我想和誰在一起戀愛結婚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

“你非要這樣嗎?”

她忽然感到很疲憊。

她很挫敗,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我怎樣了?你不也結婚了嗎。”

“那你以後不打算繼續當演員了嗎?”

沈焰秋想起新聞上說的婚後退圈計劃,又是一陣頭疼。

那她們過去的那些時光算什麽。

她和她費了這麽大的辛苦和努力,終於讓她閃閃發光地站在觀眾眼前,讓她的名字被所有人熟知。她說不要就不要了。

“沈焰秋,在我公開戀情甚至訂婚的那一刻,我的事業就已經結束了。”

許期歡趴在桌子上笑了。

她剛才吃得有點著急,現在又開始胃疼了。

她得趕緊把話說完,然後離開。

“況且,我想結婚之後生個寶寶,近五年就不打算工作了。就上一部戲裏那個小女孩,哎呀,我演她媽媽,我發現自己也能接受小孩,有個寶寶挺好的。”

“你要給他當金絲雀嗎。”

“你說是就是吧。圈內這些女演員的最終歸宿都差不多,都是找個有錢人嫁了,而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我跟誰在一起又能有什麽區別嗎。”

“許期歡,你…你能不能清醒一點,那男的給你吃迷藥了嗎,你竟然要給他生孩子,他那種人也配有孩子?”

“我挺清醒的。沈焰秋,我很累。我不想像現在這樣”,她指了指那邊偷拍的客人,“永遠都被人註視。”

“許期歡,別得了便宜又賣乖了。當演員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嗎,現如今名利雙收了,你說這種話不覺得惡心嗎。裝貨。”

沈焰秋氣急,難聽的話再一次脫口而出。

“你說的對。我就是裝貨,得了便宜還賣乖。”

許期歡的手機開始震動,她沒有接。

“時間差不多了,他給我打電話了,我先走了。”

許期歡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路過沈焰秋的身邊,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停留。她往前走去,正如兩年前那樣,一聲不吭地離開,把她一個人拋在原地。

沈焰秋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驟停了。

他媽的。

許期歡真是好大的本事,她的一言一行都牽動著她的情緒。她覺得自己太蠢了,為什麽不吸取教訓,為什麽要重蹈覆轍,為什麽要讓同一個人傷害自己兩次,離開自己兩次。

她幾乎快要被她殺死了。

沈焰秋看著許期歡上了他的車,她很自然地上了副駕,系上安全帶。

男人一腳油門踩下去,打開車窗朝著她揮揮手,那眼神分外的惡心,滿臉的得意。

沈焰秋這才註意到,男人脖子上有一道和許期歡一樣的疤痕,猙獰而醜陋地生長著。她覺得渾身發冷,毛骨悚然。

她強忍著想吐的沖動,目送著那輛車遠去。

車上,許期歡剛坐下,朱銳抓過她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親了一口。

車內充斥著一股男人的味道,許期歡感到一陣惡心,她沒有遏制自己的惡心,甚至報覆性地想要吐在他車上。

“和你的老情人聊得怎麽樣?”

“還行吧,她不想讓我跟你結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了我好半天呢。”

許期歡看了他一眼,果然,即使沈焰秋蓬頭垢面,就遠遠在門口看那一眼,也足以激起他的興趣。

“朱銳,我再說一遍,別打她的主意。”

許期歡的眼神冷冽而強硬,仿佛為了沈焰秋,她可以做任何事,他當然很能感受到她的決心。

“我都要跟你結婚了,我還想著她做什麽。”

朱銳不再和她對視,把音響開到最大,激烈的音樂聲讓許期歡煩躁地揉了揉耳朵。

他媽的,紗筆男的。

“那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跟我走?你瞧你那副神情,不情不願的。”

朱銳的聲音幾乎被音樂蓋過了,他大聲吼道。

“晚些再說吧,公司那邊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處理。我的解約合同看得怎麽樣了,你律師團隊找好了嗎,解約金準備好了嗎?”

許期歡翻了翻手機,不耐煩地說。

“最快半個月的時間就能搞定,簽證也可以同步辦理。我秘書說你材料還沒準備齊全,該不是在拖延時間吧。”

“大哥,我在各大社交平臺都已經公開了,還不足以表達我的誠意嗎。她知道我是跟你走的,如果她聯系不到我,她不會放過你的。”

“你就這麽有信心?你就不怕她早就有了新的小女友了?”

“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報警,然後把蘇市攪的天翻地覆。”

紅燈。

當他再一次靠過來時,她迅速伸手擋住了他,奮力地把他推開。

綠燈。

她定睛望著窗外,這輛車仿佛變成了一個牢籠,四周都是柵欄,而她被關在其中,絕望而孤獨地等著死亡的到來。

她開始在心底默默祈禱,這時候要是能出一場車禍就好了。

她和這個該死的男人一起死掉,世界就清凈了。

她幻想著他的身體被甩出窗外,輪胎狠狠碾壓上去,化作一灘肉泥。

朱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放慢了車速。

車子安全地駛向前方。

“差不多了,放我下車吧。”

“許期歡,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朱銳,你也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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