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覆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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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覆制體
德斯克收回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體溫的熱度。這讓他的心裏生出了一種微妙的厭惡。
“砰！”屍體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沒管，而是轉身去看卡蘭瑟。
女人正看向遠處。她高挑的身形在霧氣中有些模糊,如同雪山中的白狼，隨時可能消失。側臉的線條流暢，透露著一種冷淡。
註意到他的視線，卡蘭瑟看了過來，“解決了嗎？走吧。”
她表現得幹凈利落。
“嗯。”德斯克點點頭。
卡蘭瑟一邊走在最前面，一邊低聲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們往他們來的方向走,應該能找到源頭。”
她說的時候，遠處逐漸出現了一眾人影。
卡蘭瑟皺了皺眉,不想和之前一樣惹麻煩,於是不說話了。
她和無數覆制體擦肩而過的時候,保持著沈默。德斯克則緊跟在後面,像怕跟丟一樣亦步亦趨。
但兩人的行為還是引起了一些覆制體的註意。因為他們和所有人前進的方向不一樣。
疑惑的目光在卡蘭瑟和德斯克身上掃了一圈。
德斯克眨了眨眼，走神地想：等會打起來的話，腳下的“冰”會裂開吧？如果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這個時候應該做點什麽來打消那些怪物的懷疑。
雖然做出了理性的分析，但他卻卡在了接下來的步驟。
要做些什麽才能打消懷疑？
唔,不知道，沒學過。
少年猶豫了一會,轉頭看向卡蘭瑟。
或許雇傭兵知道。因為她身上就是有這種氣質，仿佛無論是什麽困難都能解決。
卡蘭瑟表現得很冷靜,無視了那些怪物。
於是德斯克也照著做。
過了幾分鐘,覆制體們沒看出哪裏不對勁，才悻悻地收回視線。
少年眼睛亮了亮,暗自心想：原來還可以這樣，學會了。
兩人繼續前進，這一次相當順利，沒再遇見之前的事。往前走了百來米後，他們看見一條寬達幾十米的裂縫。
沒人知道這條裂縫是怎麽造成的，它就擋在面前，宛如一個龐然大物。
德斯克往前走了幾步，微弱的震動導致邊緣的碎屑紛紛掉進海裏。
少年瞇起眼睛往下看。海水深處是一片漆黑，仿佛盤旋著某種活物。時不時有微小的氣泡浮上來，在水面上炸開。
憑借極佳的視力，他發現下面的確有東西，而且還在不斷蠕動。海水隨著那東西的動作而泛起一陣漣漪。
少年擡頭看向身邊的卡蘭瑟，認真地點點頭，表示：就在裏面。
卡蘭瑟表情有點凝重。德斯克覺得她在想，怪物居然在水下嗎，這有點不太好打。
但實際上，卡蘭瑟想的是：這麽大一條裂縫，下面的東西體型應該也很大。要我上，真的假的？
“咕嚕咕嚕……”還沒等卡蘭瑟說話，水面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德斯克看見水中有一道黑影迅速游了上來。緊著著，一只手破開水面，搭在了裂縫邊緣。
那活物動作迅速爬了上來，濕噠噠的長發下是一雙灰色的眼睛，往外發射著狂熱般的光。和之前那些覆制體不一樣，她更瘋狂，一言不發就發動了攻擊。
只聽哢嚓哢嚓響了幾聲，趴在地上的人形生物四肢迅速扭曲，身形變得龐大，像是變成了一只……狼。
呼……呼……哈出來的熱氣變成了一團團霧氣，從利牙邊往上升騰。
卡蘭瑟抽出刀，在對方動手之前，毫不留情地大步向前。她手裏的刀從下往上，斜著從下巴往裏捅，一刀貫穿。
張開的狼嘴間依稀可見銀白的刀身。
“噗呲。”血濺到她臉上。
一擊即中，她立刻抽身。
覆制體像瘋了一樣劇烈掙紮起來，不斷嘶吼。但沒持續幾分鐘，動作開始變弱，最終倒在地上，像是死了。
卡蘭瑟提醒道：“別靠近。她在裝死。”
她站在一米外，冷眼相待。顯然已經看穿一切。
見被揭穿，狼頭動了動，露出怨恨的眼神。
和她預料的一樣，既然是模仿她，那弱點應該沒變。
卡蘭瑟抽刀後甩了甩上面沾的血，冷聲說：“看來那些覆制體的確是從這裏面冒出來的。這是看我們來了，害怕了嗎？”
德斯克問：“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當然是早點解決早點結束。我先下去。”卡蘭瑟冷笑一聲，把刀別在腰間。
先前沒動靜，但在他們靠近後就放出自己的覆制體。這是防禦，還是挑釁？無論如何，這讓卡蘭瑟很不爽。
女人重新戴上古物，並跟德斯克使眼神，讓他等自己的信號。
德斯克知道她有計劃。之前的他也許不放心，但在多次並肩作戰後他明白了一件事——卡蘭瑟不會把自己放在危險的位置上。
只有謹慎的雇傭兵活得久。
更何況，他在水裏行動不便，堅持要去的話反而是累贅。
卡蘭瑟走到裂縫邊緣，又回頭說：“德斯克，覆制體不是人類，你沒有殺人。”
她像是看出了什麽，只輕描淡寫地提了這麽一句。說完後，她縱身一躍跳進了水裏，只留下德斯克和那具屍體待在岸上。
少年楞了楞，看著水面上蕩開的一圈又一圈漣漪。
他猶豫了一會，就這麽坐在裂縫邊緣往下看。海面上時不時升騰起大大小小的氣泡，仿佛下面爆發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你說，卡蘭瑟她想告訴我什麽呢？”他問旁邊的那具屍體，但不出意外的沒有得到回答。
畢竟屍體不會說話。
德斯克只好靠自己。
他努力思考卡蘭瑟話裏的隱藏含義：覆制體當然不是人類，但和其他的怪物相比，他們實在是太像人了。
也許太像人就是恐怖之處。
當你動手的時候，真的沒有某個瞬間擔心被自己殺掉的就是人嗎？
如果是之前，他不會給之前自己的覆制體那麽多時間，更不會好心地替對方解釋問題。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變脆弱了。
卡蘭瑟說的沒錯。
但現實沒有留給他更多時間去思考，很快腳下的“冰層”開始劇烈搖晃。水面突然炸開，就像是有一滴水掉進了油鍋。
天搖地晃間，水裏有個黑影飛速變大，最終破水而出。
卡蘭瑟甩了甩頭發，用一種來不及斂去殺氣和警惕的語氣喊道：“德斯克！”
少年立刻跳進了水裏。
有一只冷冰冰的手抓住他的小臂，並把他往水裏拖。
德斯克沒有反抗，他知道那是卡蘭瑟。
水下一片漆黑，但他能聞到血的味道。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分辨不出來的、並不屬於他記憶中任何一種東西的味道。
越往深處游，周圍的溫度越低。身體變得沈重，不停地下墜。要不是卡蘭瑟一直抓著他，他可能會像石頭一樣一直沈到海底去，在永無寧日的漆黑中徘徊於生死之間。
卡蘭瑟對他比了幾個手勢，但德斯克看不見。
雇傭兵只好親自動手，直接把他往某個方向拽。
德斯克能在一片漆黑中辨別事物，但是這片海域似乎很不對勁，他什麽也看不到，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瞎子。
頭上和腳下都看不到一絲光，他們仿佛飄浮在一片虛空中。
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傳來怪異的窸窸聲音，像是冰冷鱗片碰撞時產生的動靜，又像是什麽人在說話。那聲音近在咫尺，但是仔細去尋找的話，卻什麽也找不到。
唯一能說得清的是，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有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充滿惡意和窺視。
即便如此，德斯克也不害怕。
他只是順著卡蘭瑟的力道前進。
雇傭兵像是對這裏的環境十分熟悉，即使帶著人也沒有迷失方向。
似乎發現他們在靠近，潛藏的東西感覺到了危險，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德斯克在撞到幾塊大概是掉下來的碎屑後，開始聽到屬於人的動靜。
如果是正常人睜開眼發現自己在水裏，會像選擇掙紮著往上，好呼吸新鮮空氣。
但顯然來的這些怪物並不屬於正常人的範疇，而是和之前襲擊他們的那個覆制體一樣瘋狂。
但他們沒能追上兩人。
雇傭兵一直把他帶到某個地方才停下來。
他們似乎已經走出了被黑暗籠罩的區域。
德斯克擡頭，隱約能看見海水中卡蘭瑟板著的臉。觸手一樣的東西在他們上方張牙舞爪，把所有的光擋在外面，投下深深的影子。
卡蘭瑟指向前方。
那裏看起來什麽也沒有，和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區別。
卡蘭瑟收回手後，看向後方。有不少瘋狂的覆制體圍了過來，正殺氣騰騰地看向他們。
雇傭兵皺了一下眉，大概是覺得煩。但還是抽出刀，迎了上去。
德斯克則順著她剛才指的方向游去。他游得七歪八拐的，在這段路程上浪費了不少時間。
他游的時候，聽到了後面傳來的打鬥聲。海裏像是鬧翻天一樣，動靜一直傳到了海面，掀起的波濤看起來一時半會沒辦法平息。
德斯克沒有回頭，他相信卡蘭瑟。
又往前游了七八米後，他像是撞到了某個東西，眼前瞬間變成一片漆黑。
德斯克往前摩挲了一下，感覺碰到了東西。針紮似的痛感從觸碰到的地方向其他地方蔓延，連兩秒都不到就到了手肘。
少年沒做出什麽反應，他大概判斷出這裏就是要害。沒有再猶豫，德斯克直接以手當刀，刺穿擋在面前的東西。
下一秒，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尖銳叫聲，不像是任何生物能發出來的，讓德斯克牙關一甜，胸膛裏氣血翻湧。
眼前的黑暗如玻璃一樣哢嚓碎了，出現在面前的才是真實的世界。
那些海裏的，“冰層”上的怪物也如同碎裂的玻璃一樣消失不見。
他面前的東西如同某種海洋生物，倒掛著貼在“冰層”上。它的身軀格外龐大，往四周蔓延的觸須就像是百年古物枯萎後的樹根，只不過上面布滿充滿血絲的眼睛。
觸須周圍黏著一種半透明的東西，凝固子後就變成了所謂的“冰”。
而對應樹幹的位置，是一顆由無數張人臉融合在一起的巨大頭顱。
不過此時的它已經死了。
被人在軀體和頭顱的交界處捅穿了一個洞。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某種帶有腐蝕的藍色液體。
德斯克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燒傷般的疼痛。
他費力地把手拔了出來，袖子已經被腐蝕。手臂也被腐蝕了不少，血流個不停，潰爛的皮膚間還能看見淺黃色的水皰。
因為異化而生長出來的半透明鱗片在這個時候反而起了幫助，沒讓這條手臂廢掉。
他嘗試著動了動，疼，但是還能動。於是德斯克不太協調地往回游。
他還沒有游多久，就遇上來找自己的卡蘭瑟。
卡蘭瑟一眼便看到少年受的傷，於是加快速度抓他另一只手，把人帶上地面。
取下古物後，卡蘭瑟立刻檢查了一遍德斯克的傷。大概多虧了超凡者的體質，傷勢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
“我們得快點回船上，處理一下你的傷，感染可不是件小事。”她低聲說。
“好。”德斯克老老實實點頭。
他也註意到了一件事，“卡蘭瑟，你的傷還好嗎？”
和那群失去理智的怪物戰鬥時，雇傭兵雖然身手矯健但也做不到毫發無損。她肩膀上被斜著撕出一長條傷口，血染紅了大半個身體，看起來觸目驚心。
“還好。”雇傭兵動作很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可能會死在下面。德斯克，你做得很好。”
德斯克拒絕了攙扶，自己爬了起來。
他仰著臉，露出笑，“那我們回去吃晚飯吧。”
卡蘭瑟扯了扯睡覺，露出一個笑，“嗯。”
都受了傷的兩人在原地休息了一會，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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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斯克收回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體溫的熱度。這讓他的心裏生出了一種微妙的厭惡。
“砰！”屍體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沒管，而是轉身去看卡蘭瑟。
女人正看向遠處。她高挑的身形在霧氣中有些模糊,如同雪山中的白狼，隨時可能消失。側臉的線條流暢，透露著一種冷淡。
註意到他的視線，卡蘭瑟看了過來，“解決了嗎？走吧。”
她表現得幹凈利落。
“嗯。”德斯克點點頭。
卡蘭瑟一邊走在最前面，一邊低聲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們往他們來的方向走,應該能找到源頭。”
她說的時候，遠處逐漸出現了一眾人影。
卡蘭瑟皺了皺眉,不想和之前一樣惹麻煩,於是不說話了。
她和無數覆制體擦肩而過的時候,保持著沈默。德斯克則緊跟在後面,像怕跟丟一樣亦步亦趨。
但兩人的行為還是引起了一些覆制體的註意。因為他們和所有人前進的方向不一樣。
疑惑的目光在卡蘭瑟和德斯克身上掃了一圈。
德斯克眨了眨眼，走神地想：等會打起來的話，腳下的“冰”會裂開吧？如果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這個時候應該做點什麽來打消那些怪物的懷疑。
雖然做出了理性的分析，但他卻卡在了接下來的步驟。
要做些什麽才能打消懷疑？
唔,不知道，沒學過。
少年猶豫了一會,轉頭看向卡蘭瑟。
或許雇傭兵知道。因為她身上就是有這種氣質，仿佛無論是什麽困難都能解決。
卡蘭瑟表現得很冷靜,無視了那些怪物。
於是德斯克也照著做。
過了幾分鐘,覆制體們沒看出哪裏不對勁，才悻悻地收回視線。
少年眼睛亮了亮,暗自心想：原來還可以這樣，學會了。
兩人繼續前進，這一次相當順利，沒再遇見之前的事。往前走了百來米後，他們看見一條寬達幾十米的裂縫。
沒人知道這條裂縫是怎麽造成的，它就擋在面前，宛如一個龐然大物。
德斯克往前走了幾步，微弱的震動導致邊緣的碎屑紛紛掉進海裏。
少年瞇起眼睛往下看。海水深處是一片漆黑，仿佛盤旋著某種活物。時不時有微小的氣泡浮上來，在水面上炸開。
憑借極佳的視力，他發現下面的確有東西，而且還在不斷蠕動。海水隨著那東西的動作而泛起一陣漣漪。
少年擡頭看向身邊的卡蘭瑟，認真地點點頭，表示：就在裏面。
卡蘭瑟表情有點凝重。德斯克覺得她在想，怪物居然在水下嗎，這有點不太好打。
但實際上，卡蘭瑟想的是：這麽大一條裂縫，下面的東西體型應該也很大。要我上，真的假的？
“咕嚕咕嚕……”還沒等卡蘭瑟說話，水面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德斯克看見水中有一道黑影迅速游了上來。緊著著，一只手破開水面，搭在了裂縫邊緣。
那活物動作迅速爬了上來，濕噠噠的長發下是一雙灰色的眼睛，往外發射著狂熱般的光。和之前那些覆制體不一樣，她更瘋狂，一言不發就發動了攻擊。
只聽哢嚓哢嚓響了幾聲，趴在地上的人形生物四肢迅速扭曲，身形變得龐大，像是變成了一只……狼。
呼……呼……哈出來的熱氣變成了一團團霧氣，從利牙邊往上升騰。
卡蘭瑟抽出刀，在對方動手之前，毫不留情地大步向前。她手裏的刀從下往上，斜著從下巴往裏捅，一刀貫穿。
張開的狼嘴間依稀可見銀白的刀身。
“噗呲。”血濺到她臉上。
一擊即中，她立刻抽身。
覆制體像瘋了一樣劇烈掙紮起來，不斷嘶吼。但沒持續幾分鐘，動作開始變弱，最終倒在地上，像是死了。
卡蘭瑟提醒道：“別靠近。她在裝死。”
她站在一米外，冷眼相待。顯然已經看穿一切。
見被揭穿，狼頭動了動，露出怨恨的眼神。
和她預料的一樣，既然是模仿她，那弱點應該沒變。
卡蘭瑟抽刀後甩了甩上面沾的血，冷聲說：“看來那些覆制體的確是從這裏面冒出來的。這是看我們來了，害怕了嗎？”
德斯克問：“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當然是早點解決早點結束。我先下去。”卡蘭瑟冷笑一聲，把刀別在腰間。
先前沒動靜，但在他們靠近後就放出自己的覆制體。這是防禦，還是挑釁？無論如何，這讓卡蘭瑟很不爽。
女人重新戴上古物，並跟德斯克使眼神，讓他等自己的信號。
德斯克知道她有計劃。之前的他也許不放心，但在多次並肩作戰後他明白了一件事——卡蘭瑟不會把自己放在危險的位置上。
只有謹慎的雇傭兵活得久。
更何況，他在水裏行動不便，堅持要去的話反而是累贅。
卡蘭瑟走到裂縫邊緣，又回頭說：“德斯克，覆制體不是人類，你沒有殺人。”
她像是看出了什麽，只輕描淡寫地提了這麽一句。說完後，她縱身一躍跳進了水裏，只留下德斯克和那具屍體待在岸上。
少年楞了楞，看著水面上蕩開的一圈又一圈漣漪。
他猶豫了一會，就這麽坐在裂縫邊緣往下看。海面上時不時升騰起大大小小的氣泡，仿佛下面爆發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你說，卡蘭瑟她想告訴我什麽呢？”他問旁邊的那具屍體，但不出意外的沒有得到回答。
畢竟屍體不會說話。
德斯克只好靠自己。
他努力思考卡蘭瑟話裏的隱藏含義：覆制體當然不是人類，但和其他的怪物相比，他們實在是太像人了。
也許太像人就是恐怖之處。
當你動手的時候，真的沒有某個瞬間擔心被自己殺掉的就是人嗎？
如果是之前，他不會給之前自己的覆制體那麽多時間，更不會好心地替對方解釋問題。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變脆弱了。
卡蘭瑟說的沒錯。
但現實沒有留給他更多時間去思考，很快腳下的“冰層”開始劇烈搖晃。水面突然炸開，就像是有一滴水掉進了油鍋。
天搖地晃間，水裏有個黑影飛速變大，最終破水而出。
卡蘭瑟甩了甩頭發，用一種來不及斂去殺氣和警惕的語氣喊道：“德斯克！”
少年立刻跳進了水裏。
有一只冷冰冰的手抓住他的小臂，並把他往水裏拖。
德斯克沒有反抗，他知道那是卡蘭瑟。
水下一片漆黑，但他能聞到血的味道。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分辨不出來的、並不屬於他記憶中任何一種東西的味道。
越往深處游，周圍的溫度越低。身體變得沈重，不停地下墜。要不是卡蘭瑟一直抓著他，他可能會像石頭一樣一直沈到海底去，在永無寧日的漆黑中徘徊於生死之間。
卡蘭瑟對他比了幾個手勢，但德斯克看不見。
雇傭兵只好親自動手，直接把他往某個方向拽。
德斯克能在一片漆黑中辨別事物，但是這片海域似乎很不對勁，他什麽也看不到，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瞎子。
頭上和腳下都看不到一絲光，他們仿佛飄浮在一片虛空中。
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傳來怪異的窸窸聲音，像是冰冷鱗片碰撞時產生的動靜，又像是什麽人在說話。那聲音近在咫尺，但是仔細去尋找的話，卻什麽也找不到。
唯一能說得清的是，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有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充滿惡意和窺視。
即便如此，德斯克也不害怕。
他只是順著卡蘭瑟的力道前進。
雇傭兵像是對這裏的環境十分熟悉，即使帶著人也沒有迷失方向。
似乎發現他們在靠近，潛藏的東西感覺到了危險，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德斯克在撞到幾塊大概是掉下來的碎屑後，開始聽到屬於人的動靜。
如果是正常人睜開眼發現自己在水裏，會像選擇掙紮著往上，好呼吸新鮮空氣。
但顯然來的這些怪物並不屬於正常人的範疇，而是和之前襲擊他們的那個覆制體一樣瘋狂。
但他們沒能追上兩人。
雇傭兵一直把他帶到某個地方才停下來。
他們似乎已經走出了被黑暗籠罩的區域。
德斯克擡頭，隱約能看見海水中卡蘭瑟板著的臉。觸手一樣的東西在他們上方張牙舞爪，把所有的光擋在外面，投下深深的影子。
卡蘭瑟指向前方。
那裏看起來什麽也沒有，和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區別。
卡蘭瑟收回手後，看向後方。有不少瘋狂的覆制體圍了過來，正殺氣騰騰地看向他們。
雇傭兵皺了一下眉，大概是覺得煩。但還是抽出刀，迎了上去。
德斯克則順著她剛才指的方向游去。他游得七歪八拐的，在這段路程上浪費了不少時間。
他游的時候，聽到了後面傳來的打鬥聲。海裏像是鬧翻天一樣，動靜一直傳到了海面，掀起的波濤看起來一時半會沒辦法平息。
德斯克沒有回頭，他相信卡蘭瑟。
又往前游了七八米後，他像是撞到了某個東西，眼前瞬間變成一片漆黑。
德斯克往前摩挲了一下，感覺碰到了東西。針紮似的痛感從觸碰到的地方向其他地方蔓延，連兩秒都不到就到了手肘。
少年沒做出什麽反應，他大概判斷出這裏就是要害。沒有再猶豫，德斯克直接以手當刀，刺穿擋在面前的東西。
下一秒，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尖銳叫聲，不像是任何生物能發出來的，讓德斯克牙關一甜，胸膛裏氣血翻湧。
眼前的黑暗如玻璃一樣哢嚓碎了，出現在面前的才是真實的世界。
那些海裏的，“冰層”上的怪物也如同碎裂的玻璃一樣消失不見。
他面前的東西如同某種海洋生物，倒掛著貼在“冰層”上。它的身軀格外龐大，往四周蔓延的觸須就像是百年古物枯萎後的樹根，只不過上面布滿充滿血絲的眼睛。
觸須周圍黏著一種半透明的東西，凝固子後就變成了所謂的“冰”。
而對應樹幹的位置，是一顆由無數張人臉融合在一起的巨大頭顱。
不過此時的它已經死了。
被人在軀體和頭顱的交界處捅穿了一個洞。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某種帶有腐蝕的藍色液體。
德斯克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燒傷般的疼痛。
他費力地把手拔了出來，袖子已經被腐蝕。手臂也被腐蝕了不少，血流個不停，潰爛的皮膚間還能看見淺黃色的水皰。
因為異化而生長出來的半透明鱗片在這個時候反而起了幫助，沒讓這條手臂廢掉。
他嘗試著動了動，疼，但是還能動。於是德斯克不太協調地往回游。
他還沒有游多久，就遇上來找自己的卡蘭瑟。
卡蘭瑟一眼便看到少年受的傷，於是加快速度抓他另一只手，把人帶上地面。
取下古物後，卡蘭瑟立刻檢查了一遍德斯克的傷。大概多虧了超凡者的體質，傷勢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
“我們得快點回船上，處理一下你的傷，感染可不是件小事。”她低聲說。
“好。”德斯克老老實實點頭。
他也註意到了一件事，“卡蘭瑟，你的傷還好嗎？”
和那群失去理智的怪物戰鬥時，雇傭兵雖然身手矯健但也做不到毫發無損。她肩膀上被斜著撕出一長條傷口，血染紅了大半個身體，看起來觸目驚心。
“還好。”雇傭兵動作很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可能會死在下面。德斯克，你做得很好。”
德斯克拒絕了攙扶，自己爬了起來。
他仰著臉，露出笑，“那我們回去吃晚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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