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7章 chapter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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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chapter97

天黑的時候黎行鹿終於回到了老宅,把車鑰匙丟給司機後他就沖進了主樓,鞋子從山頂上帶回了泥,又留在了主樓的客廳裏,他沒心思管,只一門心思地沖上樓,打開了房間的門。

臥室裏,杭訓虞睡著,眉目舒展,讓人不忍心叫醒。

黎行鹿也是一番糾結後才敢靠近,然後嘗試小心把他叫醒:“杭老師,杭老師,醒醒。”

杭訓虞的鼻子一皺,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手也順勢攬住了黎行鹿的脖子,讓黎行鹿一直保持著彎腰叫醒他的樣子。

“黎,小,鹿。”杭訓虞的鼻尖貼在黎行鹿的耳邊,聲音黏糊糊地,“跑到哪裏去了?喝酒了?吃燒烤了?你怎麽那麽討厭?我喝好幾天白粥了。”

“不是……先不聊這個。”黎行鹿抓住杭訓虞的一邊手腕,“我是回來給你當拐杖的,你今天是不是沒下床?”

“下了,下了。”杭訓虞把黎行鹿的脖頸越摟越緊,“我自己走的,我怎麽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不多不少,半個小時。黎小鹿,真的很疼,對不起……我昨天不該用那種語氣跟你說話,不生氣行不行?”

話語裏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黎行鹿意識到一件事情,看著面前跟貓一樣的杭訓虞他試探性地提醒道:“杭老師,你現在應該不是在做夢。”

脖頸上的手臂一僵,黎行鹿知道自己猜對了。

看見床頭櫃上的眼鏡,黎行鹿艱難地把它勾了過來,給杭訓虞戴上,露出一排大白牙問他:“現在是不是清楚多了,是不是不那麽像做夢了?”

杭訓虞沒有松開他,他的一只手就撐在床上防止自己整個人砸到杭訓虞身上。

戴上眼鏡,杭訓虞的眼睛都清明了不少。

兩人隔著幾厘米的距離對視著,透過杭訓虞的眼睛,黎行鹿只能看見自己的一排大白牙,感覺有點蠢了就趕忙把嘴閉上了。

“黎小鹿。”

語氣很嚴肅,黎行鹿瞬間緊張起來。

“你今天很討厭。”杭訓虞頭一擡,主動吻上了黎行鹿的唇。

被強吻的第一時間,黎行鹿很慶幸自己沒喝酒,倪爍他們其實都把酒開了送到他面前了,但他想著自己是開車來的就一直沒喝。

杭訓虞說他討厭,但是他並不覺得難受,這樣的話這樣的語氣,更多的是情趣,只有昨晚讓他滾才是真的罵他,真的在生氣。

良久,杭訓虞終於氣喘籲籲地松開了他的脖子,氣都沒喘勻又撐著身子坐起來。黎行鹿給他扯了下枕頭,讓他能靠得更舒服點。

坐起來了,杭訓虞卻沒再說話。

黎行鹿摳了半天手指,嘀嘀咕咕地開始解釋:“我沒喝酒,他們讓我喝我沒喝,開車出去的,我不能醉駕吧。我就吃了幾根烤串,就幾根,一二……八根。等你好了我也陪你去吃,到時候我們去吃八十根……等等,好像有點多了,對胃不好,少吃點唄……”

“傻小鹿。”杭訓虞打斷了他碎碎念一樣的話,“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啊。”

“啊?”黎行鹿擡眼,又從面前的瞳仁裏看到了自己呆楞的表情。

“為什麽不能對我硬氣一點?生個氣吧,多不理我幾天,讓我學學乖,下次對你發脾氣也斟酌一下。”

“為什麽啊。”黎行鹿一頭問號,“我不生氣啊,我幹什麽生氣。”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找我是生氣了。”杭訓虞主動握上黎行鹿的手,“我想跟你道歉,給你發消息,你不回。我還以為我能長個教訓,沒想到你傻傻地又跑回來。”

“你給我發消息了?”黎行鹿慌張極了,在外套裏摸了一圈只摸到了一個打火機,心想難怪覺得今天手機那麽安靜,敢情他今天出門就沒帶手機。

“沒帶手機?”杭訓虞問。

黎行鹿撓著腦袋:“你聰明。”

“那,對不起,黎小鹿。”杭訓虞的目光幹凈但炙熱,全都落在了黎行鹿的身上,“我昨天晚上又把壞情緒丟給你了。昨天晚上學院那邊有點事情,有幾個教授對學校安排不滿,好幾個人去勸了都沒勸下來,我才半夜給他們打視頻談談的。你來的時候沒談攏,我也是氣頭上,沒控制住就把氣撒給你了。”

“為什麽不滿?缺錢啊?我,我給你解決一下?”黎行鹿問出了口才想打自己的嘴,這話讓他想起昨晚杭訓虞說的那句話了。

——不要拿你的錢來衡量我的工作。

他被自己的話嚇出一聲冷汗,想說點什麽挽回一下但杭訓虞已經把話接了過去。

“要真的只是資金問題倒是好解決,多的我也不能跟你解釋。”杭訓虞深吸了一口氣,把話題轉開了一些,“小鹿,我沒跟你說過我是怎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吧?要聽嗎?”

“你說。”黎行鹿一如既往地洗耳恭聽。

“嗯。”杭訓虞垂著眸子,手指穿過黎行鹿的指間,“我剛進金城大的時候文學院的院長姓廖,老溫那時候是副院。金城大那時候有少年班,但是理科方向的。我其實是他們之中的異類,而我當異類的機會還是廖院給的。金城大文學院在全國都排得上名號,是廖院的功勞。我十八歲的時候,廖院病退,很快和他的兒女們一起去了國外,老溫升了上去。”

“老溫是接棒人,但沒多久他也到了退休的年紀。老溫退休後,那位置沒人接,上邊原本是打算派人下來的,但是老溫不樂意,他有天把我叫到跟前,說,杭訓虞,你去。”

“我擦。”杭訓虞笑罵了一句,“我當時以為老溫瘋了,喊師娘帶他去醫院看腦科。”

“老溫說他沒瘋,就跟我說,我不去,上邊下來的是言照升他媽媽。我真的服了,我覺得我這輩子就跟他們家杠上了。老溫又說,如果外人過來,廖院對金城大文學院做出的一切努力很有可能會全部白費,不僅是單單的甲骨文乃至整個古文字學會得不到重視,連文學院都會遠離金城大的發展中心。”

“這話很鼓舞人,讓我腦袋一熱,真的信了老溫的邪,把活接了過來。到上任的時候我的激情早就消失了,第一次開會的時候我坐在會議桌最前邊,一眼看下去全是我以前的老師,我三分鐘都在喝偷偷灌在保溫杯裏的奶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後,硬著頭皮把會開完了,我趕緊跑回了辦公室拿了根繩子在那兒跳。老溫來撞見了,笑我,說我平時懟天懟地懟空氣,怎麽現在就慫了。我就說,我就是慫了,我得去寫辭呈了,這事我幹不了了。”

“老溫當即就罵我了,你都想象不到多難聽,我一句話也不敢反駁。最後,他說,杭訓虞啊杭訓虞,我不是什麽大人物,做不到一句話讓別人給你當院長,我就去提了,人家點頭了那是信任你的能力,你就這麽對待我們對你的信任的?”

“我當時也是沒經驗,老溫一個個信任砸下來,我就死了寫辭呈那條心了。我就想,不辜負信任,那就努力做唄。事實證明我這人還是可以的,雖然一開始上任的時候一堆人看不上,不服我,覺得我年輕靠不住,但現在我也是勉勉強強能擔上一聲杭院長的,文學院也沒毀在我手裏。”

杭訓虞說著說著,嘴角就勾了起來。

“所以啊,小鹿。我努力工作的意義只有一部分是為了錢,更大的意義是為了不去辜負別人對我的信任。再者,在其位謀其事,我必須認真對待。懂了嗎?”

黎行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想這話他得消化很久,但起碼他懂一點,就是杭訓虞在為昨晚的那些話做解釋。

“懂了,吧?”他想,懂不懂大概也不重要,只要杭訓虞肯解釋他就無條件原諒。

“嗯。”杭訓虞沒再追究,而是接著說道,“小鹿,我知道你習慣用錢解決問題,因為對於你來說,用錢解決一件事情就是最優解,但,我希望你尊重一下我的工作吧,說得中二病一點,尊重我的信仰。”

“我知道了。”黎行鹿下意識地把身子向杭訓虞懷裏倒,他經常這樣,在被教育過後總是依賴這樣一個懷抱來消化。

“嘶……”杭訓虞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起來起來,你壓到我刀口了,很疼啊黎小鹿。”

“啊?啊!”黎行鹿慌張地直起了身子,無措地看著面前的人捂著肚子,“我,我去幫你叫醫生……”

“沒事沒事。”杭訓虞擺著手,但臉色越來越白。

黎行鹿的動作很快,直接喚醒了手邊的床頭櫃,撥通了圖醫生的電話。

圖醫生被叫過來了,一起過來的還有黎行斯。在圖醫生檢查傷口的時候,黎行斯就表情古怪地打量著哥哥,挖苦道:“哥,我認識你快十九年了,我第一次知道你是這種禽獸。”

“啊?”黎行鹿反手指向自己,“我咋了?”

杭訓虞吼了一句:“黎小三你閉嘴!他沒碰我!你那個腦子不如進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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