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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chapter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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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chapter77

夜裏,杭訓虞似乎是累了,他睡得很早。黎行鹿卻沒那麽容易入睡,雖然兩人是一起上的床,也是一起閉的眼,但杭訓虞都已經睡著了黎行鹿還在想今天白天的事。

聽了今天白天的故事,黎行鹿也大概明白杭訓虞是以什麽態度去資助這個村子的孩子了。他覺得自己是靠著溫樹裕的資助才有今天的成就,而他身上肩負的是溫樹裕的善意以及,撫平褶皺的力量。

黎行鹿想,那是一份他也要狠狠感謝的善意和力量,如果沒有它們,他大概還要很多年才會遇到杭訓虞,也需要很多年才會明白,世界是有褶皺的這種道理。

柔弱的星光自窗戶的縫隙中透進室內,其中一縷落在了黎行鹿和杭訓虞的中間,借著這縷光,黎行鹿細細觀察著杭訓虞的睡顏。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將被子往上一扯,輕輕抱住愛人的身體,在心裏默念了一句“睡吧,黎行鹿”。

第二天,兩人依舊是在雞鳴聲裏醒過來的,那時候黎行鹿還沒放開杭訓虞,杭訓虞也沒扒下他的手,而是保持著睡覺時的姿勢問他:“習慣了,都敢抱著我睡了?”

黎行鹿還嘴硬:“那怎麽不可能是你自己鉆我懷裏的?”

“哦。”杭訓虞陰陽怪氣地反問他,“你的意思是,我半夜自己冷了,然後你恰巧跟我面對面,然後我鉆過去,你恰巧把手扣在了我的腰上?小鹿,好巧啊。”

“不巧。”黎行鹿不裝了,“我就是故意的。我現在不是柳下惠了吧?”

“嘁。”杭訓虞把腦袋往前挪了一點,鼻尖幾乎要貼著對方的鼻尖了,“你敢不敢再大膽一點?嗯?”

都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在大膽一點的事情是什麽也都心領神會。

“我不敢。”黎行鹿認慫也是很快的,他飛快翻了個身,一沒註意整個人就摔下床去了。這床有半米高,地上也沒地毯,實打實地摔下去還是很疼的。

杭訓虞盤腿坐在床邊看著他:“不敢就不敢,我又不意外。你那麽慌張幹什麽?覺得我是什麽禽獸嗎?疼不疼?”

黎行鹿扶著腰坐起來:“不疼。我就想翻個身,這是意外。”

吃過早餐,學生們又來立華家的院子裏集合了,博士生們被杭訓虞打發去了鎮上的文化館,由文化館的工作人員和雲彩帶隊,而碩士生和黎行斯這個本科生則跟著杭訓虞上了山。

杭訓虞說,山上還保存著這個古老的祭壇,而大批刻有文字的祭祀骨片也還保存在祭壇裏。

上山前每個人都是興高采烈的,尤其是黎行斯,結果路程才到一半一個個就變得怨聲載道起來。上山的路崎嶇難走,樹木叢生,除了幾個有登山經驗的走的都不順利,讓黎行鹿意外的是杭訓虞走得還算輕松,這倒是和他印象裏的杭訓虞不太一樣。

大概是累慘了,還沒到祭壇上劉頓就錘著腿率先開口說:“導兒,還有多久啊?實在不行我們歇歇吧?我快累死了。”

杭訓虞回頭看了眼學生們,看著學生們滿懷期待的目光他最終點了頭,說就地休息半小時。

黎行鹿這才找到機會問杭訓虞怎麽不累。

杭訓虞當時嘴裏含著一口水,皺著眉打量著黎行鹿,好一會兒才把水咽下去問道:“黎小鹿,在你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黎行鹿想了想,掰著手指壯著膽子說出兩個字:“脆皮。”

“就你身體好。”杭訓虞說著擡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黎行鹿連忙求饒。

杭訓虞又給自己灌了口水才說:“多走幾次走熟了就好了。”

半小時很快就過去了,時間一到杭訓虞就站起來招呼著眾人啟程,他說:“快點了,抓緊時間上山,不然就要摸黑下山了,那山路更難走。”

“啊?”眾人聽後都不敢耽擱了。

黎行鹿依舊是和杭訓虞並排走著,忽然感覺到背上一重,不等他轉頭黎行斯的腦袋就伸了過來,討好似地說:“哥,求你了,背我一截。”

黎行鹿的表情別提多嫌棄了:“叫你平時多練練,你跑得比誰都快。”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黎行斯說著,把手摟得更緊了些,“哥,求你了,就一截,十分鐘,就十分鐘。”

黎行鹿嫌棄歸嫌棄但也沒把黎行斯丟下去,而說是只背十分鐘,其實黎行鹿直接把人背到了地方,黎行斯從他背上跳下來的時候還不忘賣個乖,扯著他的手說“謝謝我親愛的哥哥”。

黎行斯跑遠了杭訓虞才過來給黎行鹿遞了水,感嘆道:“小鹿也是個好哥哥啊。”

“當然了。”黎行鹿驕傲起來,“怎麽說我也比他大嘛,我們家也是,大的要愛護小的,再加上我們爸媽走的早,更是這樣。”

杭訓虞沒說什麽就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他們的目的地與其說是祭壇,不如說是一座藏在林子裏的巨大老舊神廟。整體的風格和老祭司家的房子很像,墻壁上的壁畫早已風化掉色,但隱約可見當年的神秘瑰麗。屋檐下的彩色布條很輕很薄,顏色也很舊,隨著風的方向飄著,被串成一串的骨片也隨風碰撞著發出“嗒嗒”的悶響。而所謂的祭壇應該是廟前的一個廣場,廣場上有一個圓形的坑,坑裏有明顯的火燒痕跡。

黎行鹿走近了那些骨片,看見上邊無一例外都刻畫著一些文字,有點像甲骨文,但給人的感覺又不像。

杭訓虞出現在他的身後,把故事講給他聽,也講給隨行的學生聽:“這些骨片最老的可以追溯到五百年前,每一條都記錄著一場祭祀。從上往下,和甲骨文類似,分為前辭、命辭、占辭、驗辭。當然,他們的文化不止五百年,僅僅只是五百年前他們的一支逃難到了這裏,才把文化帶到了這裏,幸運地避開了戰亂,也保存下了這些文字和骨片。”

杭訓虞慢慢地帶著眾人往右手邊走去,越走他們看見的骨片就越新,上邊的字體也越清晰:“他們至今還保持著祭祀的習慣,但因為種種原因已經從當年的隔三差五變成了一年兩年,看,他們最近的一次祭祀是在兩年前。”

黎行鹿好奇地問:“祭祀間隔的拉長是因為老祭司的身體不好了嗎?”他一想老祭司那個身體爬山裏就覺得不可思議。

杭訓虞說:“不是。最近的一場祭祀已經不是老祭司主持的了,新任祭祀在當地的名字叫做卓鐸,用普通話來說,叫劉蕊。她是老祭司的嫡傳弟子。”

“哦。”黎行鹿不禁說道,“我沒看見年輕祭司還以為老祭司就是最後一任了。”

“當然不是。”杭訓虞笑呵呵地說,“這次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劉蕊去市裏學習新思想了,還要半個月才回來。不然她今天肯定要跟我們上山的。”

“啊?”黎行鹿一臉懵。祭司也要學習新時代新思想嗎?

杭訓虞看出了他的疑惑,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說道:“別那麽驚訝,祭司也是公民,也要學習新時代新思想,也要與時俱進的。”

緊接著,杭訓虞帶著一群人踏過了門檻,進到了廟裏:“小心點,門檻很高,別踉蹌了。”

廟裏很黑,四周的墻壁上還有油燈,但都沒有被點燃。杭訓虞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手電筒照著墻壁,學生們見狀也學著他的樣子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很快,廟內的景象就明了了。

黎行鹿又一次見到了那些色彩鮮艷的壁畫,雖然依舊是有著很重的歷史痕跡,但相比外墻,這些已經被保存得很好了。

彼時,杭訓虞說道:“壁畫上的是屬於他們的創世神話,在他們的神話裏,他們的先祖是女媧親手捏制的最後一個泥人……最後,他們經過漫長的遷徙,來到了這裏。就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隨著杭訓虞講完這段神話,黎行鹿也看完了壁畫的所有內容,他問:“老祭司家後邊畫的是不是也是這些?”

“你註意到了啊。”杭訓虞還挺欣慰,“是,其實老祭司的家就是一個縮小的神廟,同時也是這個村莊的宗祠。這裏畢竟崎嶇難走,上下都很危險,為了方便逢年過節祭祖,他們就把宗祠搬到了村裏,而這裏更多的是作為文化遺跡保存,或者進行大型的祭祀才會啟用。”

而後,杭訓虞又細心地給學生們講了當地的文字和祭祀知識,時間一晃而過,等眾人反應過來外邊的天都黑了。

黎行鹿楞楞地看著門外,嘀咕似地問:“都那麽晚了嗎?但是怎麽沒有星星……”

杭訓虞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直言:“壞了。”

他的聲音剛落地,天邊就閃了一下,沒多久一聲悶雷就響了,也只是幾秒鐘的事情,豆粒大的雨就從天上砸了下來。門外的骨片在風雨裏被吹得高高的,和彩帶纏在一起但始終沒有被吹斷。

黎行鹿有些擔心地問杭訓虞:“我們還能下山嗎?”

“不能了。”杭訓虞的眼裏也滿是擔憂,“怪我,沒註意到天氣變化。我們現在這裏等一等吧,等雨停了再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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