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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二十五是秦小將軍的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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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二十五是秦小將軍的祭日。”

夜雪無聲, 閑敲棋子。

一只骨骼分明,修長白皙的手伸過來,將雙指間夾著的白子輕輕落下。

陸珩對著棋局, 撚了撚手裏的棋, 收緊:“噢……我又輸了?”

宋序點頭。

陸珩嘆道:“這次輸的更快。”

他雖如此說著,眉宇間卻無遺憾之意, 反而暢快起來。

宋序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的收拾棋盤。

“看來, 大人曾經也與小將軍下棋。”

“是。”陸珩坦誠,“一開始還是主將教會的我,不過我們之間水平差的遠, 大約是怕打擊我的信心, 後來他甚少跟我下棋。”

宋序低笑,撿起旗子放回棋盒中:“……或許只是耐心不足而已。”

畢竟怎麽看,陸珩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打擊到的人, 反而愈戰愈勇, 直到完全欽服。

陸珩看看他, 又看看棋盤, 恍然:“原來如此。”

宋序手一頓:“我不過隨意玩笑, 大人莫要介意。”

陸珩哈哈一笑, 快速把散落的棋子收拾好,又放了一顆在右上星位。

“怎麽會介意,我是覺得你說得對,秦小將軍是我圍棋上的師傅, 俗話說, 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不過我這人,悟性差點,進步慢一點。”

秦淮書不是個會故意輸給他的性子,對他來說毫無挑戰性的棋局,還不如把他從無到有教會來的有意思。

他落完子後,宋序不再對弈,往椅背上輕輕靠了靠,看向窗外。

“雪下大了。”

陸珩也看過去:“幸好郡主留宿我一晚,否則雪夜趕山路的確不方便,不過明日一早我得早點走,兵部大營還有事。”

“我說呃……宋序,我下午提議是認真的,你武藝高強,又懂排兵布陣,不如投身行伍,報效朝廷,將來建功立業,不比囿於後宅來的體面?”

若說陸珩心裏已近乎七八成認定了宋序和秦淮書之間存在必然的聯系,那麽有一點他是最不能理解的——那就是他自願在郡主府做一個男寵。

他印象中的秦淮書一身傲骨,是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露出一絲怯意的人,是個年紀輕輕就戰功赫赫,馳騁沙場卻仍身先士卒的頂級將帥。

他早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何況是兒女情長。

他是真想把宋序給扯進軍中,他若是秦淮書靈魂附身,那必然擁有與他一樣的才能,而朝廷比三年前更需要這樣的天才。

有他坐鎮南境,陸珩自己也更心安。

這個位置換任何人來,陸珩都難信服,哪怕他自己,他也沒信心。

只有秦淮書,他才心甘情願聽從指揮。

這也是二人並肩作戰後心照不宣的默契。

“下棋贏你就算懂排兵布陣了?”宋序從容反問,“兵略豈有這般簡單?我從未上過戰場,並不會殺敵。”

陸珩一楞,遂撫掌笑道:“宋序啊宋序,你這話沒說之前我覺得是這個理,但你一說,我就越發能確定,你絕對是個兵法奇才,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宋序不接話,只望著窗外飛雪,側臉棱角分明,冷意一侵,添了幾分遠山淡漠。

陸珩抿了抿嘴,心裏暗道自己還是不長記性,太過性急。

哪怕真是小將軍死而覆生,現在他肯定也沒有記憶,不然早回家去了。

宋序似乎註意到他的窘迫,出聲道:“保家衛國是大義,我也絕非貪生怕死,只是我知大人為何而來,只怕雲遮霧繞,期望落空,影響大局。”

陸珩楞住,仔細理解這話。

宋序他不夠了解,但秦淮書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想必早就把他的心思看穿了。

的確,他是把他當做秦淮書來看待的,較量身手後他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他讀書不多,反而不會較真,不去問“為什麽”,只管相信然後認定,這一點反而比那些聰明人更通透,畢竟在他們眼中,萬事萬物都要遵循個“理”字,不究其理,不信其存。

在他看來,秦約,葉清,包括嘉畫郡主,甚至皇帝以及一眾見過秦淮書的官員,都受著“道理”的影響。

道理想不通,就說服不了自己。這樣的人容易走進死胡同,然後拼命鉆牛角尖,把自己給繞進去。

“我跟你說我心裏的實話。”陸珩捏了捏拳,“你不僅長得跟秦淮書一模一樣,很多方面也特別像他,我想,這些事你自己肯定也解釋不了,也想不通,是吧?”

宋序認真望著他,聽他下文。

陸珩說:“我就不一樣,我是個粗人,說是認了字,也不過只讀些兵書,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事,也不知道有多少事能用道理說明白,但在我眼前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我寧願相信就是真的。”

宋序不語。

陸珩往前探了下,眼神無比堅定:“如果說什麽死而覆生這種事解釋不了,那天底下不是雙生卻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武功招數,下棋習慣,穿衣打扮什麽的也都一樣,又能解釋了?”

何況,那晚宋序意識不清醒地時候喊了他一聲“子扶”,他更相信他倆就是一個人。

“左右都解釋不了,那就幹脆不解釋,相信哪邊就去驗證哪邊。”他手指敲了敲棋盤,發出來清脆的響聲。

宋序微微蹙眉。

片刻後,他眸底透出笑意,被燭光照亮。



十一月裏,越來越冷,連夜京也下起了雪。

這幾日裏,牛車除了給行宮送來日常物資外,還裝了其他東西。

一箱又一箱的書被搬進嘉畫臥房,一壇又一壇的酒被送入行宮地窖。

花雲攔住了從東廂房出來的半月,忙問:“半月姑娘,郡主沒有召我的意思嗎?”

自那日與宋序發生沖突,一連好些日子了,郡主不但不見宋序,連他也不見了,之前夜夜聽他唱戲,現在連妹妹的小曲也失寵了。

一定是郡主信了宋序的話,認為那日他就是為了爭寵故意針對他,所以推他跌倒在地。

他很想解釋,可是一直近不得嘉畫身,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氣得他早起去溫池殿暖閣外故意吊了幾日嗓子。

“……還是說,姑娘沒替我問?”

半月搖頭:“郡主一直在看書,我如何能打擾,何況你的事也不是什麽大事,推不推的,郡主哪會放在心上,你沒瞧見,郡主同樣未召見宋公子嗎?可見與那事無關。”

“可……”

“花公子,我還是提醒你一句吧。”

“姑娘請說!”

半月環顧四周,輕聲嘆道:“明日就二十五了,我勸你最好不要在這幾日煩擾郡主,安靜些對你來說沒壞處。”

她說罷要走,又被花雲拉住。

“這是為何?……”

半月低聲:“二十五是秦小將軍的祭日。”

花雲心裏咯噔了下,再不提這事了。

十一月二十五,雪下得尤其大,幾乎到了大雪封山的程度,連溫泉小築也不再溫暖如春,四處游蕩著冰雪消融時釋放的涼意。

千山皆寂,天地一白。

半月早起,吩咐人及時敲去外頭廊下懸掛的冰淩,將重要過道上的雪都掃幹凈。

園子裏頭雖住人,但因溫泉水不能洗衣做飯沐浴,故而一應飲食之類,都是在行宮解決,再送進園子裏來的。

待早膳熱水準備上了,半月才輕聲走進東廂房,欲喚嘉畫起床。

誰知房內竟空無一人,昨夜鋪蓋掀了一半,大約郡主連夜出去了,不知是不是雪下的太大,竟沒驚動守夜的人。

半月驚慌不已,立即吩咐人去找,可是園子外頭都找遍了,卻沒找到嘉畫的影子,只好召人去園子外頭的行宮找。

一想到今日乃小將軍祭日,她不由更加慌亂,萬一出了什麽事……

園子裏的人都被驚動了,連花語花雲也找人去了。

宋序踏進園子,徑直走向嘉畫臥房,半月跟著他後頭仔細說著昨夜到早起聽到的一切動靜。

“……郡主和平日一樣,看書不要人打擾,奴婢們更不敢多問。”

“昨日戌時還見了郡主,亥時燈還亮著……”

“今早兒一起來就不見……”

宋序走進臥房,只見桌上地上都散落了許多書,他俯身拾起幾本掃過,竟然大多都是佛經道經以及一些民俗傳說之類的,其中關於“死亡”“往生”“魂靈”等內容被翻之又翻,留下了較為明顯的折痕。

宋序眸色黯然。

他輕輕擡眸,又在一堆書中間看見了一個合上的箱子。

半月立即道:“那是秦小將軍的遺物。”

宋序沈默片刻,略一頷首,沒有打開看。

他回頭問:“除了這些書,之前可有其他什麽運過來的?”

半月答:“酒!郡主要求外頭送了許多酒來。”

宋序眉頭一皺,拾起架子上掛著的鬥篷就朝外走,走了幾步又一頓足,吩咐:“先備上醒酒湯。”

不到一盞茶時間,宋序就快步趕到了庫房,望向地窖入口的木板門,顯然有被人打開的痕跡。陰暗的角落裏,烏刀悄悄地叫了聲,慢慢走出來蹭了蹭他小腿。

宋序蹲下來摸了摸烏刀的頭,然後拉開地窖木門。

灰塵與酒味齊齊撲面,一道木梯延展向黑暗中。

他毫不猶豫地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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