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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她捧著他臉,低頭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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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她捧著他臉,低頭吻了上去

地窖有兩個開在地面之上的天窗, 今日被外面的雪遮住,光線削弱了許多。

借著這樣隱約的光,宋序在盡頭角落裏找到了嘉畫。

嘉畫倚著一堆幹草側靠著, 周圍擺了好些酒壇子, 有的剩了小半,有的已經空了。

她喝了許多酒。

養尊處優的嬌貴郡主, 昨夜大約就是躲在這樣一個臟兮兮的角落裏,把自己蜷縮起來的, 四周那些散落的酒壇是她砌成的高墻,她不讓任何人闖進來。

宋序輕輕挪開那些酒壇,在她面前蹲下。

嘉畫閉著眼, 似醉似睡, 略蒼白的臉上透著因飲酒而不正常的潮紅。

她應該是哭了很久,雙眼通紅的已經腫起來,臉上酒漬混著淚痕, 長而卷翹的睫毛垂著, 還掛滿了淚珠。

她只穿著寢衣, 頭發也散著, 有些亂, 還沾了些草屑, 像一只偷偷躲起來舔舐傷口的可憐的小貓。

宋序將鬥篷蓋在她身上,溫柔拂去她臉上的淚。

“竟愛的這樣入骨,這樣痛苦麽……”他望著嘉畫,眸色覆雜晦暗, 卻掩不住心疼。

嘉畫不知是否做起了夢, 亦或感到寒冷,向鬥篷下瑟縮, 將臉埋在鬥篷的毛領中。

宋序閉了閉眼,眼尾暈出緋紅。

他將她臉上幾縷淩亂的發絲捋到耳後,又撿去那些草屑。修長的手指在她發間逡巡,不舍得離去,於是略一停頓,便輕輕落在她眉眼間,細致的力道似一只蝴蝶停留。

嘉畫大約感覺到了,長睫輕顫,緩緩睜開眼。

宋序收回手,靜靜望著她,並沒有說話。

昏暗的光影下,他們只能看清彼此。

嘉畫亦沒有出聲,她一眨眼,兩行淚就無聲 落了下來。她看著他,只是看著他,看了許久。

“秦淮書……”她終於開口,嗓音破碎沙啞的幾乎不成形,“你找到我了……對嗎?”

“對。”宋序拭去她臉上的淚,“我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像是驚醒了她,她忽然閉上眼,往鬥篷下一躲,哭出了聲。

她哭了好久,像一場大雨,把她浸透了。

宋序始終陪著她,沒有出聲打擾。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心悶得幾欲窒息。

他不禁想,如果是秦淮書在這裏,見到嘉畫如此痛苦,他會想什麽,說什麽。

可他心裏卻又好像有答案。

在那些拼湊不了的夢境碎片中,他似乎聽過很多次這樣悲愴的哭聲,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近在耳畔。

“秦淮書……”那哭聲像是被風撕碎了,斷斷續續地,“不要……不要丟下我……”

夢裏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連哭聲也在逐漸遠去。

他很想說些什麽去安慰她,但什麽也說不出來,他發不出聲音,只有心口不斷傳來的尖銳疼痛,越來越清晰,絞索一樣,緊緊扼住了他。

雙腿,雙臂,咽喉……都在夢中的黑暗裏一一散失知覺。

眼皮似有千斤重,半點擡不起來。

他那時只有一個念頭,睜開眼,睜開眼看看她,無論如何——回到她身邊。

可最終黑暗潮水般湧來,他在疼痛與窒息的深淵中墜落,已無力掙紮,只能絕望地聽著她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

最後徹底消失。

然後是天光大白,夢境自清醒的那一刻開始模糊不清,最終只有似是而非的碎片,讓人不明所以。

宋序伸出手,隔著鬥篷輕輕摸了摸嘉畫頭發,低聲道:“……把我當成他吧。”

嘉畫顫了顫,哭聲轉為抽噎。

她撥開鬥篷,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皎紅容顏,眸子被淚水濯洗得通紅。

她對他對視著,眼淚仍止不住,但是搖了搖頭。

她說:“……我沒醉。”

嘉畫低下頭,從旁邊拿起一壇酒,仰頭灌了一口,酒水灑下來,淋濕了鬥篷,讓周遭的酒氣更加濃郁。

“宋序。”她抱膝坐著,手搭在酒壇上,“他們叫你來找我的,是嗎?”

宋序沒說話。

嘉畫很輕地笑了下,仍然垂眸未看他:“你打算跟我說什麽?……”

她哭了很久,已經沒什麽力氣了,連聲音也是疲倦的。

“人死不能覆生……節哀……向前看,還是酒醉傷身?”

“又或者是‘如果秦淮書在,他肯定也不想看見你這樣’……”

嘉畫喑啞笑著:“這樣的話,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

所以才要躲起來,躲起來就可以不聽了。

因為這些關心的話,像濕布一樣裹著她,讓她透不過氣來。

“今天你不會聽到這些話。”宋序輕聲道,“如果想醉,那就醉吧,我一直都在。”

嘉畫一怔,緩緩擡眸,撞進他的目光裏,他雙目通紅,亦是一樣潮濕。

嘉畫總在很多個瞬間,都會不由自主地恍惚,她眼前到底是誰。

可當她反應過來他是宋序時,便等於再告訴自己一遍,秦淮書已經死了。

這種痛苦無異於淩遲,切割她每一寸。

她臉朝另一側一偏,抱著酒壇猛灌,把忍不住的嗚咽聲淹沒在酒裏。

“咳咳咳咳……”

嘉畫嗆起來,嗆到眼淚半點止不住。

但她還要繼續喝,喝到頭腦昏沈,喝到暈暈乎乎,喝到什麽也想不起來,徹底醉去,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也不記得三年前的今天發生了什麽。

可她醉了也還是在哭,她就像在一場大雨中,分不清淋濕她的到底是酒水還是淚水。

其實她的酒量沒那麽好,是那些痛苦太深了,深到她已經醉了,卻還是如站在荒原上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旁,那裏日夜不停地吹徹寒風,把她凍僵。

不知多久,七七八八的酒壇被丟在一旁,嘉畫渾身無力地坐著,埋首膝上。

“宋序……”她喃喃,“你不是他,對吧?……為什麽那麽像呢……為什麽那麽像……”

她窩在臂彎裏,聲音嘶啞又悶悶的,仿佛夢囈。

她的確醉了,有些不太清醒。

“我希望你像他,又不希望你像……”她哽咽著,“因為我……我分不清了……嗚嗚嗚……”

分不清,亦是她痛苦的來源之一。

仿佛是上天在嘲諷她對秦淮書的深情,是自以為是。

因為她始終認定,真愛一個人,是不可能與替身混淆的。

酒氣濃郁,似乎擠退了空氣。

宋序疑心自己也開始有些受影響,他貼近嘉畫,輕輕摸了摸她頭發。

“那就……不必分清,我不介意你將我徹底當作他。”

嘉畫擡起頭,目光有些迷蒙。

定格片刻,她還是認出了他。

“宋序……”她搖頭,“我沒醉……”

宋序握住她手,涼涼的,他索性將她擁入懷中:“好……沒醉。”

嘉畫靠在他肩窩處,氣息溫熱地噴灑在他頸間。她像個小孩子那樣啜泣著,不斷重覆說:“不要宋序不要宋序不要宋序……”

宋序蹭了蹭她頭發,在她耳邊低哄:“好……不要宋序。”

嘉畫累極了,總算在他懷裏安靜下來,伏在他肩上睡著。

宋序嘆了口氣,將她抱起來。她的鬥篷被酒沾濕了,他便丟到一旁,脫下自己的鬥篷裹住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才離開了地窖,帶她回了溫池殿暖閣。

他把嘉畫輕輕放到床上,嘉畫縮在鬥篷裏,小聲道:“秦淮書,你別走……”

“嗯,不走。”宋序在床邊坐下。

嘉畫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否認出了他。然後她緊緊抱著他鬥篷,重新闔上眸,在不甚清醒間,遵循本能地把自己埋在一絲熟悉的味道裏。

不知何時,暖閣裏只剩下嘉畫,因大雪天而極為安靜。或許是這片刻的孤獨,令嘉畫莫名感到不安,半夢半醒間她睜開眼,抱著鬥篷坐起來。

她茫然望著四周,大腦醉得一片空白,遲滯不能運轉,不知身處何處,也忘了今夕何年。

她有點緊張,也有些害怕。

於是她跌跌撞撞地赤腳下床,抱著鬥篷打算往外走。

但她剛到門口,她便看見了秦淮書。

他和自己記憶中那樣,穿著那件她送他的月牙白的衣裳,馬尾高高束起,嘴角噙著笑,清朗無雙,又耀眼張揚。

“這麽快醒了?”秦淮書走進來,“……要去哪麽?”

“怎麽不穿鞋?”還不等嘉畫說話,他便發現她赤腳踩在地上,於是將她抱起放到床上坐好。

她手裏還抓著那件鬥篷,呆呆地望著他不說話。

秦淮書真覺得她像烏刀,眼睛圓圓的,亮亮的,煞是可愛。

他湊近她,那雙桃花眼漾著清淺笑意:“看什麽?……頭疼嗎?要不要喝醒酒湯……”

嘉畫驟然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秦淮書?”她在他懷裏問。

“……嗯。”

“秦淮書。”

“是我。”

“秦淮書。”

“我在。”

嘉畫有些懵懵的,在他懷裏擡起頭,又用雙手捧住他臉,繼續問:“秦淮書?”

秦淮書笑:“還要喊幾遍才能確認?”

嘉畫眨了眨眼,將額頭抵上去,不知為何,忽然哽咽了。

“秦淮書,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死了。”

秦淮書沈默片刻,握住她手放到胸口:“那你摸摸我有沒有心跳?”

“有……”

秦淮書輕笑望著她,她的眼睛像小兔子一樣紅。

他又握著她手放到頸側:“那,有沒有體溫?”

“也有。”嘉畫睜大了眼。

秦淮書註視著她,任由她驚奇的目光打量,笑問:“那麽嘉畫郡主,還要如何確認呢?”

嘉畫有些怔怔的,似乎有什麽不對但又想不起來,於是她果斷放棄思考。

她捧著他臉,低頭吻了上去……同樣遵循本能,愛他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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