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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將軍,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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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將軍,許久不見。”

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面容,一切都一樣,他找不出絲毫不同。

陸珩定在門口, 胸中開始洶湧澎湃著難以言喻的覆雜情感。

他眼眶不受控地泛紅了, 朝向他走來的人向從前一樣伸出手打招呼。

宋序並不知來的是誰,侍女來不過說郡主有請, 他也並不記得見過陸珩。

只是這身長八尺,體型魁梧的漢子, 這樣望著自己紅了眼,他心中也有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他朝自己伸出手時,宋序只是略頓了下, 就十分自然地用力搭了上去, 這種打招呼的方式通常在武將之間十分常見。

陸珩緊緊握住他的手,震了下,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將軍, 許久不見。”

宋序不禁微微蹙眉, 餘光瞧見追出來往這邊望的嘉畫, 再度對上陸珩炙熱的目光時, 他回之以淡笑。

“我與秦淮書將軍只是容貌相似, 大人莫要混淆。”

“你不認識我?”陸珩驚異, “我們見過。”

宋序費了好大的勁才抽回手,禮貌道:“大人說的是在宮宴上麽?那日我酒醉提前走了,記得不是很清楚。”

“不,不在宮宴上, 在宮門外。”陸珩上前一步, 目光始終鎖定著他,沈聲道, “你坐在馬車內,掀開簾子喊了我一聲,你不記得?”

宋序思量片刻,搖頭。

陸珩仿佛有些著急。

“真不記得?”

“你再好好想想。”

“當時你還喊了我的名字。”

“……”

“陸大人。”嘉畫及時過來,橫在二人之間,“外面太冷了,有話進去說吧。”

說罷她握住宋序的手,已沒什麽暖意。

這裏不比園子裏頭暖和,宋序來得急,也不過在秋衣外裹了件鬥篷,穿得不多。

“走。”她說。

“好。”宋序壓住眼底淺淺的笑,任由她牽著進了偏廳,又被她往手裏塞了杯熱熱的姜茶。

“喝了,別著涼了。”

嘉畫輕聲問,“心口還難受麽?”

宋序道:“已好些了。”

陸珩旁觀著,他見嘉畫對宋序如此關心,卻在心中越發篤定他所相信的那個答案。

他雖未成婚,卻也知道最親近的人朝夕相處間,應該是最熟悉彼此的。

宋序如果僅是長得像,嘉畫郡主大概率不會如此細致妥帖且親力親為地關切他。

這一點,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他在宋序對面坐了,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

嘉畫主動介紹:“這位是南境軍主將陸珩陸大人……”

陸珩卻接過話:“南境軍中,我為小將軍副將。”

宋序神色無異,只是點頭致意。

“陸將軍。”

陸珩開口問:“宋公子何處習武?”

嘉畫有些驚訝,陸珩怎知宋序會武,不過轉念一想,大約是業靈寺的僧人說的,又或者也聽說了宋序擊傷莫文州一事。

陸珩卻補充道:“方才宋公子同我握手的力道,絕不是普通人的力道,定是習過武,我說的對麽?”

宋序點頭:“在業靈寺居住時,得寺內武僧指點過。”

陸珩揚眉,他都打聽清楚了,宋序住在業靈寺都沒幾個月,不可能會短短時間從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變成擁有不錯身手的武夫,尋常人這點時間都不夠紮個基本功的。

“我還以為,是你在玄妙觀時,跟著道士學的,我聽說一般道士都是會幾招的,有些更是深藏不露,不知有幸是否能討教一二?”

“此刻?”

“擇日不如撞日,淺過幾招點到為止而已,可否?”

陸珩說著看向嘉畫,“請郡主允準。”

嘉畫倒也不是不允許,只是宋序沒多久前還說心疾犯了,是怕他感到不適,但她卻也不想阻止。

她哪裏還不明白陸珩此來,是抱著怎樣的目的,他直言不諱,樁樁件件都幾乎把“試探”二字寫在臉上了。

在暖閣中,她雖勉強說服了自己,卻也知道那不是最終答案。

於是她點頭:“點到為止。”

宋序望了她一眼,她側過頭來,笑道:“除了之前教訓了謝科外,我也沒見過我這個前貼身侍衛真正的身手。”

“你想看,可以隨時看。”

宋序起身朝陸珩頷首,“大人庭中請。”

枯生大師曾點評過,說他的身手像是“行伍中人”,他不慎理解。

如今陸珩倒是真正的行伍中人,他不如一試。

三個人都在尋求答案。

二人解了披風鬥篷,借著廳內烘烤的熱氣,來到庭中,一時倒還不覺得冷。

陸珩二話不說,眼中精光一閃,立即欺身上前,揮拳,掃腿,肘擊,搏殺,絲毫沒有故意放水的意思。

宋序神情從容,開始只是格擋閃躲,一副若有所思之色,隨著他殺招漸漸密集,才開始凝神反擊。

戰至半程,陸珩感到酣暢,不由大笑一聲:“好!”

隨後往後跳退幾步,折了庭中兩根樹枝,拋了一根給宋序:“接著!我試試你槍法!”

根本不待宋序回應,他便以木為槍,向前刺去。宋序偏頭一閃,就用樹枝輕松挑開了他的槍頭。

陸珩眼中光亮盛起,手腕一震,又以槍身掃向他下肢,被他同樣躲開,持槍向面門逼近,陸珩左右避讓,順勢後退,在臨近假山時,立即站定,樹枝於背後反向刺出,力道爆發於一點——

回馬槍。

宋序並不慌亂,似乎早就料到他這一招,迫殺之勢並未全力,因而樹枝得以收回,向上一揚卸去槍頭大部分力,再順勢側身,樹枝槍出如龍,貼著他的槍身刺出,在他手腕上輕輕一點。

陸珩臉色一變,來不及格擋,手腕便脫了力,樹枝從手上掉了下來。

宋序將手中樹枝收回:“承讓。”

陸珩楞了好一會兒,才俯身撿起樹枝。

“能如此輕松勝我之人,不多。”

“誰教你的槍法?”陸珩目光灼灼,“與秦將軍簡直一脈相承。”

宋序微怔,低頭看向手中樹枝。

這是秦家槍法?

嘉畫聽到這話,大腦轟然空白了瞬,像是有什麽被撕開一道口子。

她不懂什麽武功招式,但陸珩懂,他這樣說了,又要如何解釋。

宋序可以刻意模仿秦淮書的字跡,難不成還能模仿他的武功路數。

但這怎麽解釋……怎麽解釋……

嘉畫千頭萬緒似乎全部纏在了一起,打成了死結。

她想,她回京後一定要去玄妙觀一趟。

宋序轉頭看向嘉畫,嘉畫卻沒有看他,她呆呆站在原地,一副走神的模樣。

於是宋序拋了樹枝,向她走去。

陸珩一怔,也跟著過來。

“進去吧,外面冷。”

路過嘉畫時,宋序主動牽了嘉畫的手。

嘉畫回過神,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盯著他,千言萬語卻欲言又止。

“陸大人,我不知什麽秦家槍法,也並未得過秦將軍指點。”他神色平靜,“不過我想,今日先到此為止吧。”

陸珩再耿直,也看出來了嘉畫情緒不佳,神情恍惚。

他略一思忖,改口道:“其實天下槍法大差不差,我和秦將軍以及小將軍都切磋過,才隨口說這是秦家槍法。”

嘉畫擡眸,眼睛紅紅的。

真真假假,似是而非。

她也並非是傻子,只是習慣了逃避。

陸珩又道:“不過你身手這麽好,不若到我麾下入職,不必從小兵做起,我封你做個百夫長,你同我一道征戰沙場,驅除敵寇。”

宋序不語。

陸珩暗道自己太心急了,可卻忍不住想快些證明什麽,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

“陸大人,時辰不早了,待會兒會有人送晚膳來,今夜你就歇在偏廳吧。”嘉畫聲音略有些沙啞,“我有些不適,暫時不相陪了。”

不等陸珩說罷,她就轉身匆匆離開。

宋序被陸珩叫住。

“宋公子會下棋嗎?我帶了棋來,你住何處?我晚上去找你。”

兩軍對壘猶如黑白對峙,排兵布陣猶如棋局變幻,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他的棋,還是秦淮書教的。

雖然下的不好,也沒什麽天賦,但也實實在在鉆研過一段時間。

只是秦淮書贏他太輕松了,懶得跟他下,他都是找別人下。

“或許會。”

宋序猶豫片刻,答道。

似乎在夢裏,捕捉過這樣的碎片。

隱隱約約,如煙似霧。

“那就這麽說好了,晚上我同你下棋。”

陸珩有些興奮。

宋序並未拒絕,臨走時,他念頭忽起,又問了陸珩一個問題。

“秦淮書將軍平日愛穿什麽樣的衣裳?”

陸珩一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這樣的。”

宋序垂眸沈思,點頭道謝,隨即離開。

秦淮書在軍中是主將,主將白袍銀甲,以便受傷時能被軍醫及時發現傷處和出血量,但他本人卻更愛深色的衣裳。

不必著盔甲時,他多穿皂藍,玄色等,即便染了血也看不太出來。

他不太習慣將自己性命優先於普通士卒,若有小傷,常隱瞞不說,自己草草處理,等軍醫閑暇時,再去重新包紮。

但嘉畫喜愛他穿顏色明媚的衣裳,他本就膚色白,眉眼深,著深色顯得人太沈了,若著淺色,則少年氣十足。而顏色明亮時,更是鮮衣怒馬,俊俏無雙。

他去找嘉畫也會特意換了衣裳去。

因此,嘉畫眼中的秦淮書,與旁人眼中的秦淮書,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同。

嘉畫徑直回了園子,獨坐在水池邊,不要人打擾,放空地望著鯉魚游來游去。

烏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喵”了幾聲,趴在水池邊,虎視眈眈地盯著鯉魚,然後眼疾手快地一爪子掏上來一只幾乎跟它一樣大的。

嘉畫被濺起的水珠驚得回神。

烏刀抓了魚倒也沒吃,只是放在她腳下,沖她叫著。

嘉畫失笑,將魚放回了池內。

回過頭烏刀低頭舔著什麽,她抱起它一瞧,是它脖子旁的毛裏面藏著張紙條,欲掉不掉的樣子。

嘉畫打開一看,還是一行熟悉的字體。

“不必介懷,只當影子是越像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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