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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她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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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她吻上他的唇

和星難得失禮一次, 未經敲門就直直闖入郡主寢殿,將嘉畫嚇了一跳。

“怎麽了?”嘉畫驚異。

和星神情急切:“宋公子找到了,不過……不太好。”

偏殿客房地上, 雨水淌成了水窪, 水窪中間躺著昏迷不醒的宋序。

他渾身是傷,衣裳破碎, 原先被雨水沖刷幹凈的血跡又重新往外滲出,如同小溪一般, 匯入雨水積聚在身下。

嘉畫只披了件外衣就匆匆而來,大雨仍在下著,廊下雨簾不斷, 她走在廊下, 不禁打了個寒顫。

客房門大開著,帶宋序回來的兩個侍衛濕噠噠地守在外頭,等著回話。

風呼嘯著, 將雨絲裹挾著, 吹入門窗。

嘉畫跨入屋中, 見到滿身是血的宋序, 幾乎驚呆了。

“他……”

她慢慢靠近他, 然後蹲了下來。

他到處都被血染紅了, 濕發黏在臉上,覆住了墨寫般的眉眼,除了那道可怕的傷口,其餘露出的地方蒼白的無一絲顏色。

她伸出手, 想輕輕碰他一下, 可還未靠近,便像針刺般縮了回來。

“我……我不敢碰他。”

她臉色微白, 有些無助地望向和星。

“他……他還活著吧?……”

和星亦難掩震驚,慌忙招呼侍衛:“進來回話吧。”

侍衛跨進來,站在門口稟報了經過。

和星聽得心驚膽戰:“……聽起來是逃出來的?”

侍衛答:“許是如此,他將自己綁在馬上,應當是失去意識之前的舉措,馬兒也是亂跑,若非被我們攔下,這會兒不知在哪了。”

和宛小跑著過來,喘著氣。

“已差人請大夫去了。”

嘉畫忙道:“不,去宮裏請太醫更快。”

皇宮離郡主府本就近,太醫院又在外殿。

和宛遲疑:“郡主,宮門已落鎖了,又下著大雨,恐怕不方便。”

“不。”嘉畫斬釘截鐵,“去拿郡主府的牌子敲門,就說是我得了急癥,若是穆太醫在,先讓穆太醫來。”

和宛倒也果斷,立即去了。

和星雖有些擔憂,卻都明白,何況宋序眼下這情況看著太嚇人太危急了。

見嘉畫望著宋序發怔,她便低聲吩咐侍衛:“去休息吧,記住今夜之事莫要透露出去,另外,再向你們借兩套男人穿的幹凈衣裳,明日找宛姑娘報領月錢就是。”

侍衛忙應了退下。

和星回屋將窗關上,擋住了侵襲的風雨。

客房許久無人住,有些冷,她悄然來到嘉畫身邊,柔聲:“郡主,別太擔心,或許……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可她都不敢多看宋序兩眼,他受的傷似乎太重了,她從未見一個人流過這麽多血。

這人真能活下來嗎?……

雖說只是個替身影子,可到底也不同以往那些進郡主府的。

嘉畫不說話,不知在想什麽。

和星不想打擾她,輕輕退了出去,吩咐下人準備熱水止血藥之類的,又讓人把暖爐從庫房找出來點上。

嘉畫跪坐在地上,怔怔望著宋序,不知是否因雨水與血水混合的腥氣太過沈重,她似乎也有些呼吸不暢起來。

不知多久,她才終於伸出手,輕輕撥開宋序臉上被雨浸濕的發絲,露出那張蒼白如雪的熟悉容顏。

嘉畫僵在那兒,不知為何,眼淚忽然大顆大顆地掉落。

她仿佛被燭火燙到一般,再次縮回了手。

深秋的大雨,真是很冷。

她緊了緊外衣,依然抵禦不住涼意。

似乎曾經有一夜,她也這麽瑟瑟發抖過。

她的記憶總因為逃避而模糊不清,但此刻眼前,是同一張臉,一樣的躺在她面前,一樣冰冷得幾乎感知不到任何氣息。

她逃無可逃。

嘉畫的淚珠子般一串串滑落,落入宋序身側的血水中。

她望著宋序,眼前已模糊一片。

仿若深秋的這場大雨,正落在了她與他之間。

屋裏好安靜,除了隱隱約約的雨聲,再無什麽可以扯斷她逐漸沈入回憶深淵的思緒。

她竟開始有些恍惚。

有些分辨不清面前到底是秦淮書還是宋序。

一種從深淵中爬上來的恐懼逐漸將她籠罩,她的心開始跳得很快。

咚咚咚——

清晰的心跳聲比雨聲還要密集,讓她心慌不已。

她俯下身,離他更近了些,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秦淮書……秦淮書……你不要死……”

*

雖然這樣大的雨,但太醫來得很快,守宮門的侍衛不敢攔郡主府的人,太醫聽說郡主病了,更是絲毫不敢耽誤,馬不停蹄就出宮了。

今日正是穆太醫當值,和宛親自去請的,來的路上說了實話,但未說詳細,只道是請太醫看的是個男子。

穆太醫一聽,不過有些驚訝,卻也沒太當回事,等真正見到人時,卻是完全震驚難言。

“這這這……”他行醫數十年,幾乎未曾見過傷成這樣的,不禁瞠目結舌,“這怎麽?……”

嘉畫眼眶通紅,見太醫便如得了救星般,回過神問:“他還能活嗎?”

“這……”穆太醫一滯,“郡主莫急,讓老夫先瞧瞧他到底傷到什麽程度。”

說罷冷靜吩咐侍女:“準備熱水了嗎?再拿把剪刀來,備些幹凈的棉布,府上有的外傷藥全找出來備上。”

下人們有序忙開。

很快,熱水都端來了,剪刀棉布藥膏也都備好,甚至連冬天用的爐子都搬進了客房。

和星問:“要將宋公子擡到床上嗎?”

因為他傷得太重,大家都不敢動,便一直留他躺在地上的。

穆太醫搖頭,拿起剪刀:“先別急,老夫先看看傷,你吩咐人先去把參湯吊上,待會兒有用。”

和星應聲去忙,侍女們也都退下。

嘉畫仍跪坐在旁,不聲不響地望著宋序。

穆太醫便道:“郡主不如也先出去候著?老夫要剪開他的衣裳,只怕郡主千金之軀,不便留觀。”

嘉畫搖頭,已冷靜下來:“穆大人,我留下幫你,該見的我都見過,您盡管治傷,不必顧及我。”

她說的是曾見過秦淮書的刀傷,不怕看見傷口,穆太醫卻誤會了。

他想到的是嘉畫近年那些關於新歡舊愛的傳聞,又想她在業靈寺與宋序相處了一個月,大約真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也說不準,便不再問。

他動手剪開宋序破碎的濕透的裏衣,裏衣甚至有些部分與傷口粘連在了一起,太過血肉模糊。

嘉畫即便有心理準備也數度不忍看,目光便只頻頻停留在他臉上。

穆太醫道:“請郡主拿盆溫水來。”

嘉畫立即去了,端著溫水放在地上。

穆太醫將棉布在溫水中浸濕,手動捏出溫水去反覆沖洗那些與傷口粘連嚴重的衣裳碎片,血水汩汩而流,淌了一地。

大約實在太疼,宋序昏迷中也發出一聲輕哼,眉宇間浮現痛楚之色。

“秦……”嘉畫下意識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頓了頓,輕聲安撫:“……宋序,沒事,沒事了。”

忙活許久,穆太醫總算將他衣裳全部剪開,已是滿頭大汗。

他在檢查時有些繃不住神色。

“鞭痕……還是帶了倒刺的鞭子……胸前有燙傷……肩胛骨也斷了……小腿……小腿青紫浮腫,大約骨裂了……這到底什麽人幹的?竟如此非人!”

他行醫幾十年,也幾乎沒見過普通人傷這樣的。

這根本就是用上刑具了。

就是刑部某些刑訊逼供的瘋子也不於此吧。

嘉畫眸子有些冷:“除了朱衣侯府那位,大約也沒旁人了。”

穆太醫更是震驚:“朱衣侯世子?!……他才多大年紀,竟然敢殺人?!簡直無法無天!”

嘉畫皺眉,正想解釋,宋序驟然咳嗽起來,咳得劇烈,偏頭大口吐著血,將她嚇了一跳。

“宋序!……”她臉色蒼白。

穆太醫亦是一驚,忙握住他手摸他脈搏,臉色微變:“軟筋散?……不止不止……”

他搖頭,臉色凝重:“他的五臟六腑都被濁氣侵蝕!也不知他們給他吃了什麽喝了什麽,外傷倒還能治,內裏卻傷至肺腑,實在兇險。”

“請郡主幫我一起,將他先扶到榻上去,我先替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然後開幾幅藥,趕緊叫人煮了來,強行給他灌下去,叫他多吐幾回,把胃裏的穢物先吐個幹凈再說。”

“……好。”嘉畫深吸口氣,強行保持冷靜。

宋序衣裳盡褪後,那些傷便毫無遮攔地暴露出來,實在太過觸目驚心,嘉畫並不敢看,只能幫穆太醫遞著棉布藥膏。

直到穆太醫將他傷口都上藥包紮好了,他身上便幾乎被棉布裹了個遍,只有蒼白如雪的容顏,與那雙襯得越發墨黑的眉睫。

“臉上的傷口也重,還有辣椒水和酒味,我已清洗了幾遍……為了方便餵藥,就不包紮了,每日勤換藥,不要沾水,待好些,用上祛疤膏,倒也能恢覆如初,不過……”

穆太醫搖頭嘆息一聲:“胸前這塊燙傷過於嚴重,必定是要留疤的。”

嘉畫用幹帕子輕輕擦拭他打濕的發,輕聲道:“……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我只希望他好好活著。”

穆太醫難得欣慰地笑了笑:“郡主良善心細,老夫也會盡全力的。”

很快和星領人端著藥和參湯過來。

屋子裏暖爐已燒了一會兒,這會兒暖融融的,熏得人有些熱。

穆太醫擦了擦汗:“參湯先放爐子上煨著,先把藥餵進去,這藥是催吐的,每半個時辰餵一次,直到不吐了,然後餵參湯,參湯則是續命的,到了明日看看情況。”

侍女們一一記下。

穆太醫說著摸了摸宋序額頭,有些發燙。

“發燒不是個好征兆……”他沈聲,“屋裏暖爐不要停,一直保持屋子裏是熱的,給他發發汗。”

又問:“外頭雨還在下嗎?”

和星答:“已小了,估計到天亮才能停。”

穆太醫皺眉:“一場秋雨一場寒,明早過後會一天賽一天冷,他傷成這樣,實在太過虛弱,又淋了雨,已是寒氣入體,痊愈之前萬不可再凍著半分。”

嘉畫點頭:“好。”

“什麽時辰了?”

和星道:“已過亥時了。”

穆太醫起身:“時辰不早了,今夜老夫當值,還得趕回宮裏去才行,明日我出了宮會再來,若有緊急情況,便叫府上人再去喊我。”

嘉畫遲疑片刻:“穆大人,您回了宮,旁人問起,還是說我病了就是。”

穆太醫心下明了,應下來:“郡主放心,下官不會亂說的。”

“多謝大人。”

和星奉上診金,到了屋外,又聽了些註意事項,便由和宛拿著府上牌子,將人客客氣氣送了回去。

和星見嘉畫有些疲倦,忙道:“郡主回去歇罷,不早了,這裏婢子們輪流守著,不會有事的。”

嘉畫搖頭:“我睡不著……這是什麽?”

她忽然瞧見宋序左手似乎一直緊握著,方才沒註意,這會兒看起來好像是攥著什麽東西。

她輕擡起宋序的左手,從縫隙中窺見一隅。

“怎麽有點像……手帕?”和星眼尖,立即註意到一片熟悉的刺繡紋路,不禁驚了下,“好像還是上次落在朱衣侯世子手裏的那方手帕!”

嘉畫心臟幾乎漏了拍。

他——

那手帕果然不是他丟的,他竟逃走時還將它拿了回來……

她註視著燭火下宋序昏迷的模樣,一時有些心情覆雜。

她深吸了口氣,試圖將手帕從他手中抽出,他卻攥緊了始終不松手,眉也緊蹙起來。

“宋序……是我。”

嘉畫一邊柔聲喚他,一邊輕輕撫摸著他攥緊的手。

他的手亦是冰冷慘白的,幾乎探不到一點溫度。

“將暖爐挪近些。”

“是。”

也許是她的聲音起了作用,宋序總算慢慢松了勁,他手指方一放松,嘉畫便將那方手帕迅速抽了出來。

手帕早已被血汙浸染,滿是潮意。

她嫌棄曾被莫文州碰過,便立即丟到一邊:“拿去燒了。”

和星應聲去了。

手帕驟然抽離,宋序眉頭皺得更深,於昏迷中不舒適地側了側頭。

嘉畫怕他蹭到傷口,鬼使神差地,將自己手放入他掌心。

他一下緊握住,像是隨水漂流之人抓住了浮木,總算不再亂動。

嘉畫松了口氣。

她安靜地望著宋序,他傷成這樣,若的確與莫文州脫不了幹系,那也少不了自己的緣故。

不是為她,他也不至於有此一劫。

與先前入府的那些面首不同,宋序一直想逃開,而從未從她這裏得到什麽好處,他並未將她這個郡主的身份放在眼裏,也並不受權勢所迫。

或許剛開始嘉畫以寺眾威脅他,他暫時妥協了,可很快他便發現嘉畫並非那樣的人,連這點威脅也算不上的話,他可以拒絕她拒絕的很徹底。

這樣一個人,口中總說著令她不高興的話,表現出來的常是冷淡的,漠然的,甚至慍怒的,他成功讓嘉畫放手從而擺脫了她。

那他不該高興嗎?

他怎麽會一直留著她的手帕,甚至還從莫文州手裏奪回來呢。

他似乎並不抗拒她的接近。

嘉畫想不明白。

和星回了屋,將放在爐子旁的藥端了來:“現下已不燙了,溫度剛好,太醫說這藥是催吐的,可要現在就餵?”

嘉畫點頭:“我來吧。”

但方一擡手,卻發現右手還被宋序緊握著不放,只得作罷。

和星笑了笑:“郡主哪裏習慣伺候人,讓婢子來就是,不過請郡主搭把手,將宋公子扶起來,免得嗆到。”

嘉畫看了眼宋序握著自己的手,想了想,索性坐到床頭,小心扶起他靠在自己懷中。

“慢點。”她輕聲說著,一只手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則扶著他腦袋,免得碰到他臉頰上的傷。

和星坐在旁邊,端著藥碗慢慢舀了藥送到宋序口中。

苦澀又難聞的氣味侵蝕著嘉畫的嗅覺。

她嫌棄得皺眉:“這藥也太難聞了。”

和星笑道:“催吐藥自然不好聞。”

和星的確比她熟練地多,嘉畫想到上次才給他餵了兩下就把人嗆到,一時竟有些心虛。

這麽說來,不幫忙比幫倒忙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幫忙。

許是藥起了作用,又或是太難喝了,宋序即便在昏睡中也漸漸出現不舒服的癥狀,難受地哼哼唧唧的,氣息也沈重起來,甚至開始潛意識抗拒,不願意張口。

勉強餵了大半碗,和星也無法,只得暫時停下。

嘉畫見他如此難受,有些不忍心:“先這樣,觀察觀察情況。”

和星放下碗:“是,為防待會兒藥起效了,我拿個盆放著這兒。”

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宋序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也愈加蒼白。

和星遞了帕子給嘉畫,嘉畫輕輕幫他拭汗:“他……他看起來很難受。”

話音方落,宋序便咳了起來,咳得很厲害。

嘉畫忙幫他拍背:“宋序……”

他半靠在她身上,忽然咳出一大口血。

“……宋序!”嘉畫心驚。

和星掃了眼銅盆,忙道:“沒事沒事,這大概就是藥起效了,吐出來多是淤血,還有臟水。”

宋序吐完已徹底脫力,虛弱地栽倒在嘉畫懷中,輕輕喘息著。

“小心……小心傷口。”嘉畫趕緊扶起他,輕輕攬著他的頭重新靠在自己肩上。

“郡主,衣裙臟了。”和星註意到嘉畫衣袖與裙擺上都濺了血跡,小聲提醒,“這藥要隔半個時辰才能再餵一次,不如先去換了衣裳,休息會兒?”

嘉畫輕輕搖頭:“我就在這裏吧,等今晚過了再說,他這樣靠著我不僅餵藥方便,也舒服些,免得傷口碰來碰去的。”

她摸了摸宋序的額頭,發著燒。

“你去濕條錦帕來。”

和星見狀便不再說了,她最明白自家郡主的性子,表面驕縱霸道,實則最是柔軟善良的。

外面雨漸漸小了,淅淅瀝瀝的,寒氣反倒不減。

好在屋內生著暖爐。

隔了一個時辰總共又給宋序餵了兩次湯藥,只是有了第一次的難受,後面他潛意識在不停抗拒,薄唇緊抿,不願意喝。

嘉畫喚著他的名字,像哄著一樣,好歹半餵半灌了大半碗,總算將胃裏的東西都吐幹凈了。

和星邊收拾邊笑道:“果然不論是誰,生病的時候總像小孩子似的,要人哄著。”

嘉畫深以為然。

當年秦淮書受傷或生病時,也很愛在她面前撒嬌,變得格外粘人。

可在她看來,秦淮書本就是這樣的性子,脆弱時不過放大了,這並不奇怪。而宋序不同,他總拒人於千裏之外,沒想到生病的時候也像秦淮書這樣,當真令她有些驚奇。

淤血吐出來宋序明顯好受多了,雖然高熱不退,呼吸卻較之前略顯平穩。

嘉畫將那只緊握的手抽出來,屋內熱,她滿手都是汗。

和星心疼她:“快要後半夜了,郡主果真不去休息?要怎麽受得住?”

“我倒不大困,許是下午睡了。”嘉畫註意到和星眼下揮之不去的倦意,“倒是你,忙了一天又到這會兒,快去睡吧,天亮了再來。”

和星欲言又止。

嘉畫便道:“這是郡主的命令。”

和星嘆了嘆,將爐子上溫熱的參湯端來:“我就在外間略靠一靠,若有事,郡主只管喚我。”

“好。”

和星打了個呵欠,又重新添了燭火,才去小憩。

嘉畫揉了下有些發酸的手臂,將參湯端起來,先自己小抿了口。

她皺起眉,雖然不及藥的苦澀,但她也不大喜歡這個味道。

那年在太後宮中養病,她曾被哄著吃過很多次藥膳,十次有五次裏面加了人參。

那是娘娘疼她,什麽好的都拿出來了。

甚至平日裏得了這些補身子的,也都會賞到她府上來,囑咐她好生將養,萬不可再拿自己身體胡鬧。

可她並非有疾,只是心病,不需要這些,便都收在了庫房裏。

她用小勺子舀了小口,學著和星那般,慢慢餵給宋序,他仍是緊咬牙關,不願張口,躲著勺子,直往她脖頸處蹭。

“小心小心……別亂動……”嘉畫說著又停住,輕聲說,“宋序,這不是藥,不苦的。”

宋序動了下,將額頭抵在她肩上,整個人幾乎是垂首依偎在她懷中,她的味道令他潛意識無比安心,仿佛縮進了避風港。

他的氣息一下下落在她頸側,有些癢癢的,嘉畫感覺自己耳朵都有些發熱起來。

嘉畫既要餵參湯,又要抱著他,以防他亂動壓到傷口,真是恨不得自己多長只手。

事實上,他方才那一番抗拒下,肩胛骨那處纏的棉布也已有些滲血了。

和星才去歇著,她不便打擾,想了想,她幹脆舍棄勺子,自己喝了口參湯,然後雙手輕輕捧著他臉,低頭口對口餵他。

她吻上他的唇,慢慢啟開,參湯便隨之滲入。

一點一點,她抵開他微涼幹燥的唇瓣,像位沖鋒陷陣的將軍,領兵慢慢深入敵軍腹地,占領他全部領土。

出乎意料的,嘉畫分明頭一回做這樣的事,卻相當順利。

宋序無意識中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甚至可以說絲毫不抵抗她,任由參湯如她的兵一般,侵入深處。

他喉結不住滾動著,將參湯都吞咽了下去。

就這樣餵完了最後一口,嘉畫不由松了口氣。

好在是參湯,不是藥,若是藥,嘉畫大約是做不到這個程度。

畢竟她也是真的怕苦。

可參湯餵完了,方才還十分不願喝的宋序這會兒卻意猶未盡,在她稍有撤退跡象時,隱有反攻之勢。

嘉畫稍一遠離,宋序便仰頭追上,繼續觸碰她的唇。

……似乎是向她索吻。

嘉畫呆了呆,若非宋序眼下的確意識不清醒,臉色蒼白,眼睫緊闔,她幾乎要以為他在故意耍流氓。

這太怪了……

她手正捧著他的臉,便將拇指挪到他唇上,試圖阻止。

而宋序……親吻了她的手指。

感覺酥酥麻麻的……似乎十指都在發燙……

嘉畫怔住半晌,臉不受控地紅了。

她忙將宋序輕輕扶著躺下去,給他蓋好毯子,自己則起身後退了半步。

大約是驟然失去了嘉畫的溫度與味道,宋序昏睡得並不太安穩,墨發散落在臉上,襯得臉色極白。

嘉畫拍了拍臉,有那麽一瞬,她大腦似乎陷入了停滯狀態。

肯定是屋裏太熱了……

她走到窗邊,將窗戶開了一道縫,冷冽的空氣攜著濕意擠了進來,冰冰涼涼的感覺使她大腦總算重新恢覆了清醒。

宋序似乎輕咳了聲,她回過神,忙將窗戶重新關上,再次回到榻旁。

原先敷在額上的濕帕子不知何時掉了,大約是餵藥的時候,她都沒註意到。

她重新浸濕擰幹,小心撥開他臉上的發絲,避開傷口,將濕帕子覆在他額上。

她纖細修長的手指觸碰到他時,又忍不住順著帕子滑落,掠過他如畫眉眼,抵達高挺的鼻梁,頓了下 ,重新撫摸上他的唇。

餵參湯還是有用的,至少這會兒不那麽冰涼幹燥了。

“安心睡……”她溫聲,“別怕,你會好起來的。”

不知是否是感覺她在旁邊,還是聽見了她的聲音,宋序很快便睡得很沈,很安靜,沒有再亂動。

嘉畫靜靜註視著他的睡顏,更加沒有困意。

和星過來時,嘉畫正對著燭火出神。

外頭雨已停了,但天還未亮。

“郡主,和宛方才過來說,廚房熬了粥,待會兒讓人伺候用吧,用了便回房休息,就當婢子求你。”和星嘆道,“可別把身子熬壞了。”

嘉畫回頭看了眼沈沈睡著的宋序,並未拒絕:“好,我是有些餓了。”

“對了。”她道,“此處客房離我的寢殿有些遠了,你過些時候找幾個婆子,將宋序擡去我那裏,我懶得來回跑。”

何況她寢殿要寬敞舒適的多。

“還有……”她想了想,“穆太醫若來了,就叫醒我。”

和星一一應了。

嘉畫本沒有睡意,回寢殿用過膳又沐浴更衣後,一躺下來倒是入睡得很快。

穆太醫辰半才來,等嘉畫醒了,他已走了。

他帶了許多外傷藥,給宋序重新處理包紮了傷口,又用板子固定了小腿與肩膀的骨折處,之後開了新的方子,抓了藥才走。

“什麽時辰了?”嘉畫懶懶起身。

“剛巳時。”和星柔聲道,“太醫來時我見郡主睡得香,實不忍心叫醒,不過太醫問的囑咐的,我都記清楚了,宋公子的情況也比昨夜要好些。太醫說,再過兩日,若燒退了,人醒了,便徹底無性命之憂了。”

嘉畫微微松弛:“那就好……”

不過還有兩日,也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人呢?還在客房麽?”她問。

“已叫人擡過來了,在外間榻上睡著,連暖爐也一並搬了過來。”

嘉畫下了床,披了外衣就出臥房瞧,宋序果然在外間窗下的榻上昏昏沈沈地躺著,換了一套男子衣裳,蓋著薄薄毯子。

明瓦透著柔和天光,映著劍眉星目,墨發雪容,他像一尊破碎的白瓷瓶。

嘉畫過去摸了摸他額頭,不禁皺眉:“……將榻一起擡到裏間吧,外面太大,爐子生不暖,且人來人去的,門窗皆容易竄風。”

和星怔了下,笑道:“是,郡主想得周到。”

看來郡主是真上心了,此前還從未對任何一位男寵如此體貼關心的。

她的寢殿很大,臥房也不小,不過布置得雅致溫馨,不顯空曠,的確比外間要好得多。

軟榻安置在她床近處,不耽誤她日常睡覺,也便於她時時照顧。

其實她的床也足夠大,完全睡得下兩人,但嘉畫暫時還未胸襟寬廣到願意讓出一半的床位給他。

便是秦淮書,也未躺過她的床。

……怪只怪當時太小,不敢造次。

若是同床共枕,只怕兩人深情難控,不經意對視一眼,也可能不自禁地越過雷池了。

但她今年二十,已經足夠大了。

“郡主。”和宛在外頭稟報了聲。

見嘉畫出來,她道:“昨夜大雨,發生了一件怪事,今早才傳出來。”

和星笑罵:“小蹄子做什麽遮遮掩掩的,故意吊人胃口呢?”

“是那位不可一世的令人討厭的朱衣侯世子……”和宛擡手擋眼,“被雀啄了眼,瞎了一只。”

“啊?”嘉畫吃驚,“被雀啄了眼?”

和宛撲哧笑道:“自然不是,奴婢是說,他上次還挖了人家眼珠子送來嚇唬咱,如今倒被人把眼珠子毀了,這就叫做‘常年打雀,卻被雀啄了眼’。”

和星震驚,拍了拍胸脯:“老天爺,風水輪流轉,真是夠令人難以相信的。”

“是誰做的?”她忙問。

和宛搖頭:“不知是誰,但此事嚴重得很,老侯爺拖著病體還親自進了宮,請求皇上允準三司稽查,聽說皇上也為此震怒,雖未同意三司稽查,卻讓京衛府,巡防營,刑部一道配合朱衣侯府滿城搜尋兇手,恐怕這會兒告示都已貼的到處都是了。”

嘉畫挑眉:“告示上寫的什麽?不會是宋序的畫像吧?”

這下輪到和宛震驚了,她倒吸一口氣:“郡主是說……兇手是昨夜這位宋公子?……”

怪不得遍體鱗傷,渾身是血呢。

嘉畫與和星對視一眼,均點頭。

“十有八九是了。”

和宛瞠目結舌:“那……那……”

那現在郡主府算是窩藏兇犯了?

和星哼道:“宋公子身上這傷大概就是莫世子所為,他能傷人,別人倒不能傷他了?我看他就是活該。”

“咳。”嘉畫清了清嗓子,沈吟道,“以他的身份地位,的確能傷人而不能被傷,這便是事實。”

和宛略有些緊張:“那現在該如何呢?皇上都發了旨意,咱們能藏住人嗎?”

嘉畫擡眼:“替我更衣,我要進宮一趟。”

她知道,此事必然瞞不住,郡主府人多眼雜,她不能保證任何一個人都能守口如瓶,其次,穆太醫也是知道的,若是盤問到他,他也沒必要替她承擔風險而撒謊隱瞞。

但她要保住宋序,就必然能保住。

她進宮後在側殿等了好一會兒,才被內侍召去禦書房。

年底沒幾個月了,趙墨珩日理萬機,下了朝不是會見大臣就是批閱奏折,也是忙得團團轉。

嘉畫一進來,他便讓內侍都關上門出去,先仔細打量起她。

嘉畫問:“幹嘛呢?一個多月沒見我,不認識我了?”

“昨夜隱約聽見郡主府急召太醫入府,有點擔心姐姐。”

“我沒事。”

“姐姐沒事就好,朕還擔心姐姐是此前在業靈寺吃住不習慣,身子落下不適。”

見嘉畫臉色紅潤,健康無虞,他徹底放了心,一下癱在圈椅內,唉聲抱怨:“姐姐不知,朕這段時日忙成什麽樣了,今日朱衣侯府又給朕整了大事出來,為了世子的一只眼,竟要朕出動那麽多人手,實在荒唐,可朕當著群臣之面,見老侯爺白發蒼蒼,病容消瘦,又實不忍心拒絕他。”

他越說越氣:“不知哪來的可恨的賊人,怎麽如此大膽,竟敢在皇城腳下公然對侯府世子行兇!最好趕緊找到,重重的判,讓朱衣侯府洩了憤也是了了,免得朕又要多頭疼好些時日。”

嘉畫站到弟弟面前,俯身望著,目光有些同情。

“趙墨珩。”

忽然被喊大名,皇帝有些不習慣,下意識瞪大了眼。

嘉畫說:“我知道兇手是誰,我也知道人在哪裏……”

“……在哪?”

“在我府上。”

“……什麽?!”

趙墨珩一激靈坐了起來。

嘉畫慢悠悠地將他肩膀按了回去。

“你先別急,因為你急也沒用,人我是不會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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