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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秦淮書,你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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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秦淮書,你就是最好的。”

“若姐姐不願,我怎會下這樣的旨意……”

皇帝的話還未完,嘉畫反問:“那你說了作甚?秦將軍給你上疏你拒了就是,白白給我添堵。”

她擡手按了按泛紅的眼,遮住情緒:“本來昨晚就沒睡好。”

皇帝:“……”

語滯片刻,他才委屈解釋:“不是我不敢拒,是太後也來勸我,我實不敢拒太後,只能跟姐姐說了。”

嘉畫掩面的手放下,仿佛無事人般,笑了聲:“分明是我的事,娘娘不來勸我,卻來勸你。”

“因為勸姐姐沒用。”

“那勸你有用?你要下旨逼我?”

“……”

“我去娘娘那兒。”嘉畫起身欲走。

“姐姐。”皇帝默然片刻,低聲嘆道,“……淮書身故將滿三年了。”

嘉畫頓了頓,回頭望他。

“那麽,下一句是‘人死不能覆生’?”

皇帝啞然。

嘉畫也不再說,轉身擺了擺手,走了。

嘉畫自小在太後身邊長大,趙墨珩登基兩年後她才出宮建府,郡主府占地極大,花費不小,其中有一部分是太後私庫的貼己,足見太後對她的疼愛。

郡主府離皇宮不過百多丈,她離宮後,也常常進宮看望太後。

這次來時,正是午後,太後小憩未醒,於是嘉畫便到偏殿裏呆了會兒,和星從外頭進來,手裏提了個金絲鳥籠,裏面是只叫聲清脆的黑鳥。

“滿江姑姑叫我來拿給郡主解悶。”

嘉畫趴在桌上瞧:“這是什麽?烏鴉?”

和星答:“是只八哥。”

嘉畫拿了桌上的點心咬了口,想用剩下的逗它,隨口問:“這八哥會說話嗎?”

“不會說話。”

嘉畫一呆,看看和星,和星撲哧一聲笑道:“是它說的,不是我,原來這八哥真會說話呢!”

嘉畫也笑了,輕敲籠子:“還會騙人呢。”

“不會說話。”八哥頭歪了歪,又說了句。

“不會說話你在說什麽?”

“我是人。”

“……你是人?”

“我是人。”

嘉畫一楞:“……這句誰教它的?滿江姑姑教的?”

“可不是我教的。”

門外走進一位宮裝女使,語笑盈盈,氣度沈穩,“是小皇子教的,小皇子不肯念書,太後娘娘叫人尋了只鳥跟他解悶,小皇子便天天教它些無厘頭的話,不過倒是有趣。”

“姑姑好。”嘉畫起身行禮。

“郡主也好。”滿江笑著還禮,幾步過來攀著她手,“走吧,太後起了。”又對和星說:“辛苦姑娘提著這只八哥過來。”

滿江是太後的掌事宮女,貼身服侍皇後幾十年,嘉畫在宮中長大,對她是一樣的親近尊重。

嘉畫挽著她胳膊,她心思細膩地察覺出一些不對勁,便問她:“方才同皇上鬧矛盾了?”

嘉畫搖頭。

滿江又問:“那是……秦將軍的事?”

嘉畫步子一頓,看向她。

滿江拍拍她胳膊,在寢宮前停下來,低聲道:“不管太後做什麽決定,總是因為疼你,這一點毋庸置疑。”

嘉畫沈默地點了下頭,方才因皇帝那幾句話掀起的情緒又翻湧起來,實難壓住。

滿江溫聲道:“那你自己進去陪太後聊會兒吧,我還有許多事要忙。”她說罷,又吩咐了和星幾句,帶她一道離開了。

嘉畫緩了緩心神,走進寢宮。

太後雖年過四十,但保養的很好,看起來仍然年輕。

她午睡起來坐在窗前,梳頭宮女正在給她篦頭,一頭烏發傾瀉下來,在日光下泛著光,像一匹絲綢。

嘉畫進來就在她旁邊的圓凳下坐了,趴在她的梳妝桌上,軟軟喚了聲:“娘娘。”

太後問:“怎麽這副模樣?皇帝惹你生氣了?”

“不是……”嘉畫埋首在臂彎裏,聲音悶悶的。

“那是什麽?……難道是生我的氣?怪不得好些日子沒來瞧我了,傷心得我白頭發都冒出來了。”

嘉畫擡頭:“哪裏有白頭發,我替您拔了。”

“拔了也還會長的,是徒勞的。”太後望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說,“人都會有老去的那天,頭發也都會有白的那天,欺騙自己無用,最重要的還是接受,日子向前看,否則就太難過了。”

嘉畫鼻頭一酸,嘴角撇了幾次,還是忍不住,便撲到太後懷中,哽咽道:“娘娘,你這話是在勸我,我聽出來了。”

太後擺手,讓梳頭宮女下去,抱著她拍了拍:“既聽出來了,可聽進去了呢?”

嘉畫伏在她肩上落淚:“……我不要,娘娘,我做不到。”

太後嘆了口氣:“看來皇帝跟你說了秦將軍的意思……其實在這兒之前,她就與我通過信,我也是讚同的。”

秦約將軍是大希朝唯一一位女將,太後當年尚待字閨中時便與她金蘭之交,後來的君臣關系也並未影響二人感情,依然交好。

秦約征戰沙場,並不常在夜京,太後將年幼的秦淮書接入宮中,做了太子伴讀。

正因如此,他們三人是一同長大,嘉畫與秦淮書沒有身份隔閡,更是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對嘉畫與秦淮書的關系,太後與秦將軍都樂於見成,早早為他們定下婚約,只待將來成婚後二人一道去往林州。

只是命運半點不由人。

三年前,秦淮書率軍出征,臨行前他向嘉畫承諾,定在婚期前凱旋,用一場大捷為他們的大婚慶祝。

他年少成名,意氣風發,常以少勝多大破敵軍,年紀輕輕便有一身戰功,又生一副極好的容貌,是全夜京最耀眼的少年。

他出征嘉畫縱然擔心,卻無半分質疑他的承諾。

她的少年,向來說到做到。

他也的確做到了。

那是幾場打得十分漂亮的仗,以己方數百傷亡傷敵過萬,俘囚三萬。捷報傳回夜京那日,皇帝激動地拍案大笑:“好!不愧是秦淮書!等他回來,朕親自去城門迎他!”

他甚至顧不得有大臣在場,直接對嘉畫道:“姐姐,朕等著喝你們的喜酒,這聲姐夫朕喊得是心甘情願!”

彼時嘉畫也顧不上禮數,仰頭像只得意的貓:“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郡馬!”

那封戰報之後,嘉畫收到了秦淮書的家書,信中寫到關於他意外中箭一事,不過草草略過,並未多提,叫她不要擔心,她便未全然放在心上。

後來她才知是軍中出了叛賊,用一道冷箭傷了他,他反應極快,傷口雖在胸前,卻並不深,也不致命,軍醫包紮後傷口愈合還算快,秦淮書自己也並無不適。

當時箭頭做過檢查,沒有檢查出什麽異常,誰知那毒淬得極為隱蔽,兩個月後才發作出來,一發作便是致命的。

若她知道,那將是他們最後相守的時光,她一定不會固守婚期前所謂不見面的成規,而是會時時刻刻在他身邊。

他們只差一日便要成婚了。

離那個寒冷徹骨的夜晚已過了三年,嘉畫不敢再想那晚是怎樣度過的,一想便渾身發抖,寒意針似的往骨頭裏紮,碎去她所有氣力。

她甚至有些遺忘了那晚的記憶,她始終只記得秦淮書偷偷翻過郡主府的高墻來找她。

那晚月光如水,她的少年在窗外輕輕敲開了她的窗,笑得不羈。

他問她:“明日就是大婚了,緊張嗎?”

她俯身趴在窗框上,眼彎成月牙:“才不緊張。”

秦淮書湊近了過來,攜著冬夜裏凜冽微涼的空氣,小聲跟她說:“……我緊張,特別緊張,緊張得睡不著覺,喘不上氣……我想必須來見你。”

嘉畫戳了戳他的臉:“你緊張什麽?”

“我想全天下的好男兒都巴不得娶你,萬一你和我成親後,忽然發現我比不上別人,後悔了怎麽辦?”

他摸著胸口,問出這話時只覺心跳極快。

嘉畫笑得花枝亂顫。

秦淮書深吸口氣,緩解了些胸口傳來的窒息感,急道:“你別忙笑,快回我一句,不然我更睡不著了。”

嘉畫止住笑,雙手輕輕捧著他臉,眼裏流淌著星河。

她說:“秦淮書,你就是最好的。”

秦淮書,你就是最好的。

這話似回音般反覆在她腦中響起,將她之後的記憶震蕩得模糊不清。

她恍惚記得,那夜下了好大的雪,天亮時,天地皆是白茫茫一片。

她太冷了,冷的要凍成冰塊了。

可雪就是不停,一直不停,洋洋灑灑落下來,和紙錢一樣。

娘娘卻說,她記錯了,那晚是臘月十六,圓月高懸,雖然很冷,卻沒有下雪,雪是第二日才下的,而她那時已然病倒。

她一病就是三個月,太後將她接在身邊親自照料,可她仍然瘦得不成形,不願吃藥,飯也吃得極少,一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醒著也只是靠在窗邊不言不語,安靜流淚。

太後真是心疼壞了,下令不許任何人提起秦府相關的一切,甚至連秦約她也狠心不見。

直到嘉畫主動向太後提起,想見一見秦將軍,太後才松了口氣。

秦將軍入宮那天,嘉畫特意梳妝打扮才見的她,但依然掩不住憔悴。她有無數的話想問,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見她的第一眼,就直接崩潰大哭了起來。

秦約將她摟在懷中,等她哭聲漸歇也沒有一句安慰的話,而是直接道:“畫畫,淮書的墓在西粼山,我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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